兩人把主街逛得差不多時，秦玄和夏子尋忽然拐進一條側巷。巷子不寬，卻比主街更顯熱鬧，兩側的小攤挨挨擠擠，木架上掛著的低階法器泛著啞光，竹筐裏的靈草帶著晨露的濕意，連空氣裏都混著符紙的朱砂味與靈藥的清苦氣。
    往來的修士摩肩接踵，每個攤主都扯著嗓子吆喝，聲音在巷子裏撞出嗡嗡的回響。“剛采的凝露草，築基期修士煉體最好用！”“二階防禦符，十塊下品靈石三張，走過路過別錯過！”叫賣聲裏，不時有修士蹲在攤前，捏著靈草翻看，或是對著法器注入靈力試探，討價還價的爭執聲此起彼伏，倒比主街多了幾分煙火氣。
    夏子尋和秦玄慢悠悠地走著，目光掃過攤位上的物件。大多是些練氣、築基期能用的東西：鏽跡斑斑的鐵劍，葉片蜷曲的低階靈植，畫得歪歪扭扭的符籙……他注意到，賣靈藥靈草的攤子占了近半數，竹筐裏的紫葉蘭、凝露草堆得冒尖，可擺著丹藥的攤位卻寥寥無幾，偶爾有一兩個，木盤裏也隻放著幾粒灰撲撲的丹藥，連靈光都透著黯淡。
    “師兄，”夏子尋湊近秦玄，壓低聲音，“逛了這麼久，怎麼沒見多少賣丹藥的？連鋪子裏都少見，大多是賣靈植的。”
    秦玄的目光落在一個擺著靈草的攤位上，指尖輕點，示意他看那攤主正往草葉上灑水——顯然是怕靈植枯萎失了靈氣。“這是常情。”他收回目光，聲音平淡，“你沒發現嗎？就算有賣丹藥的，也多是一階下品，連二階的都少見。”
    夏子尋恍然。剛才路過的兩家鋪子，櫃台裏擺著的丹藥確實如此，當時他還以為是店家實力不濟，煉不出好丹。
    “那高品質的丹藥都去哪了？”他還是不解，“難道都留著自己用，或是隻賣給高階修士？”
    “可以這麼說。”秦玄領著他往巷子深處走，避開一個扛著藥簍的小販，“煉丹太耗資源了。一爐丹藥成丹十顆，可能要耗掉上百份靈植，還得有護法的修士、穩定火候的地火，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尋常修士根本耗不起，隻有大宗門或大家族，才有底氣培養高階煉丹師。”
    他頓了頓，指了指巷尾一個掛著“丹”字幡旗的小鋪：“你看那家，招牌上寫著”三階丹師坐診”，可你進去瞧，最多隻有二階中品的丹藥。不是煉不出來，是高階丹藥太金貴，要麼留給宗門核心弟子，要麼私下賣給元嬰、化神期的修士，根本不會擺到這種集市上來。”
    夏子尋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小鋪的門臉確實不起眼，幡旗的邊角都磨破了。他忽然想起宗門裏的丹堂，每次開爐煉丹都要清理閑雜人等才開始，光是準備的靈植就堆得像座小山，當時隻覺得鄭重，此刻才明白其中的耗費。
    “凡嶺大陸上，在外走動的修士裏，練氣、築基期占了九成。”秦玄繼續說道，“他們用不上高階丹藥，市場上流通的自然以低階為主，甚至幹脆買靈植自己煉製——雖然成功率低，好歹便宜。”
    正說著，旁邊一個攤主忽然拔高了聲音：“新鮮的火焰花！剛從火山穀采的，煉爆炎符最好用，二十塊下品靈石一株！”
    夏子尋低頭看去，那火焰花的花瓣確實泛著淡淡的紅光，是煉製爆炎符的主材。他剛想問問價，卻見秦玄輕輕拉了他一把，眼神示意他往斜前方看。
    隻見一個穿著灰袍的修士正蹲在不遠處的丹藥攤前，手裏捏著一粒一階療傷丹，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嘟囔著：“這丹紋也太亂了，怕是煉廢了的吧？五塊靈石還差不多，十塊太貴了！”
    攤主是個胖老頭，聞言吹胡子瞪眼：“你懂個屁！這是丹師失手的”殘丹”，藥效還有七成，五塊靈石？你去搶啊！”
    兩人的爭執引來了不少人圍觀，夏子尋看著那粒灰撲撲的丹藥，忽然明白秦玄的意思——連這種殘丹都能擺出來賣，足見丹藥在底層修士裏有多稀罕。
    他跟著秦玄擠出人群，心裏那點疑惑徹底散了，反倒多了些別的念頭。如果……如果他能把空間裏麵堆積的一階拿出來賣，是不是能幫到很多像剛才那個灰袍修士一樣的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務，雖然他之前平日裏時不時會煉製一些丹藥練手，但這並不是他亂發好心的時候。
    巷口的陽光越來越烈，照得地上的石板發燙。秦玄看了看天色：“差不多該去聚靈閣了，解際他們應該在那邊等著了。”
    夏子尋點點頭，轉身時又瞥了眼那個丹藥攤，胖老頭還在和灰袍修士討價還價，唾沫星子濺了一地。他忽然覺得，這萬鼎城的熱鬧底下，藏著的何止是宗門紛爭，還有無數底層修士為了幾粒殘丹奔波的生計。
    逛得差不多了，兩人便轉身往回走。夏子尋腳步慢悠悠的，目光仍在兩側攤位上流連，指尖時不時劃過攤上的靈草葉片，帶起一絲極淡的靈氣波動。
    路過一個堆滿礦石的小攤時，他的視線忽然頓住了。
    攤位角落裏擺著塊黑石頭，橢圓形狀，約莫拳頭大小，表麵粗糙，蒙著層灰，看著跟路邊隨便撿來的頑石沒兩樣。若混在普通石頭堆裏，頂多因顏色深些稍顯紮眼，實在算不得特別。
    可不知怎的，夏子尋總覺得那石頭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他停下腳步，蹲在攤前，先是漫不經心地撥弄了幾下旁邊的鐵礦石，那些礦石泛著金屬光澤，一看便知是提煉低階法器的材料，隨後才指著那塊黑石，抬頭問攤主：“道友，這塊黑石頭是什麼礦石？瞧著形狀倒別致，跟其他的不太一樣。”
    攤主是個瘦高個修士，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袍，正耷拉著腦袋打盹，聞言猛地抬起頭，眼裏瞬間亮起光。他這攤子擺在巷尾，位置偏，今天眼看日頭都過午了，還沒開張，正琢磨著再等一刻鍾就收攤，沒成想竟有人主動搭話。
    尤其是對方問的還是那塊黑石，攤主心裏頓時樂了，臉上卻不動聲色，隻露出副“你有眼光”的表情。
    這黑石哪是什麼礦石？是他昨天收攤時，在巷口牆角隨手撿的，看著分量沉，就丟在攤角當“顯眼包”，為的是襯托旁邊那些真礦石，以前也遇見過不少瞧著精明的修士，專挑這種不起眼的東西問，仿佛能從裏麵找出什麼寶貝來，實則不過是想撿漏罷了。
    攤主清了清嗓子，擺出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拿起那塊黑石掂量了兩下，故意皺著眉道：“這個啊……說起來也怪，是我前陣子在一處山穀外圍撿的，看著不像凡石，可測了半天也沒測出什麼靈氣，估摸著是塊伴生礦，沒什麼大用。”
    他話鋒一轉，衝夏子尋擠了擠眼：“不過小哥你既然瞧著順眼，算你有緣分。這樣吧，給個十塊下品靈石，拿走！”
    夏子尋沒立刻接話，指尖輕輕碰了下黑石表麵。入手冰涼，不像普通石頭那般帶著土腥味，反倒有種玉石般的細膩，這種形狀不像天然形成的。反倒像人工雕琢而成。。
    他不動聲色地運轉靈力探了探，靈力剛觸碰到黑石，就像泥牛入海般消失了，連點回響都沒有。
    “十塊？”夏子尋挑了挑眉，裝作嫌貴的樣子，“一塊破石頭而已，頂多值兩塊。”
    “嘿，小哥你這就不懂了。”攤主立刻叫了起來，把黑石往攤上一拍，“這可是我千辛萬苦找回來的，就算不是寶貝，衝這來曆也值這個價！這樣，八塊，不能再少了！”
    夏子尋看著攤主那副“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心裏忽然一動。他總覺得這石頭沒那麼簡單，尤其是剛才那股詭異的涼意，雖然不知道它有什麼作用，但還是先買回去吧。
    他摸出五塊下品靈石放在攤上：“就五塊，不賣就算了。”
    說罷，他作勢要起身。攤主見狀，連忙一把按住黑石，臉上露出肉痛的神色：“罷罷罷，今天開張生意，五塊就五塊！算我賠本賺吆喝了！”
    夏子尋拿起黑石，揣進懷裏，指尖觸到石頭冰涼的表麵，心裏那點異樣感更濃了。他衝攤主點了點頭，轉身跟上秦玄的腳步。
    秦玄一直站在不遠處等著，見他拿著塊黑石過來，眉峰微挑：“這是？”
    “看著好玩，就買了。”夏子尋笑了笑，沒細說心裏的疑慮。他總覺得這石頭透著古怪，還是先別聲張的好，摸了一會便把石頭放入空間後便也不再管了。
    兩人順著巷子往外走，夏子尋偶爾看著兩邊攤位有些什麼？合心意的便買下來。
    兩人一整天逛下來，也買了不少東西，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