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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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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楚筠容顏上如霧迷惘的神情漸次褪去,心頭一片似水清明。他如此屢屢針對於她,不外吃醋罷了。她索性答應晴嵐,四大名著之紅樓夢說的好,“既然枉擔了虛名,就別打正經主意了”。清湘不顧世俗的性情,讓她憶起一闕詞,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她是明春三月駘蕩春風,楚筠的心便是那滿陂春水。
    下課。
    劉楚筠纖袖翩然掠過她淡霽春衫,似有若無輕拂而過,韶晴嵐微微一怔,“你是在勾引我嗎?還是我太敏感。”
    “敏感總好過一截木頭也似的遲鈍之人”
    “那麼,你是真勾引我了?”
    “也不是”
    “那是什麼”
    “同性戀少一點,朋友多一點。”
    韶晴嵐一笑,一霎晴暾湛湛流光十裏。
    “不過我很好奇”
    “好奇什麼?”
    “你為什麼會喜歡我?你容顏清秀絕俗,勝我十倍,家世與我不是一個層次,鋼琴不知道是不是傳說中的絕代,然而你做的曲譜我絞盡腦汁沒搞懂。你看,我件件不及你,你為什麼……”
    劉楚筠心下恍然,原來她是如此這般看待自己的。她纖手一展,韶晴嵐搭上柔荑,彈琴的手,端的指如春蔥。
    如此這段驚世駭俗的折子戲便開場了。劉楚筠謹嚴無聊,卻亦不顧世俗起來,無他,愛情的力量而已。
    流言如春潮驚濤駭浪滾滾襲來。曾經嫣如,王子淵苟且流言傳來傳去傳成了王子遠。子遠無端經此冤屈,心下含恨,早已將三班眾女一齊恨上了。聞的此事,忙趁晴嵐歡天喜地尋楚筠的路上將她截住,偕一眾青年男女,劈頭一個耳刮子。
    柳上春鶯一驚流麗宛轉滴瀝一聲杳杳飛去。
    眾人一人一個耳刮子,一齊而上。
    人散後,韶晴嵐輕撫側臉,嘴角蘊笑清寒如霜。
    表象上,她和楚筠一般無二,不顧世俗。內裏,楚筠迂腐守禮,覺戀一女子不合禮法,然情之一字難以自禁而已。她疏狂**,不覺有錯,隻覺經此折辱,尊嚴掃地。
    “愛一個人有什麼錯?”她輕聲喃喃,而後舉步上樓。樓上,纖月隱約,夕曛滿地,一人倚風立。樓下,星河瀲灩浸在滿陂春水中,上下交映,一襲纖影,滿襟回憶。
    “昨天,我們在這裏放蓮花燈,今天,你去了哪裏?你不在的時候,我安慰寂寞,和她在一起了,她說她來找我,她又去了哪裏?”
    韶晴嵐悄立樓頭,一時隻欲縱身而下,一時念及劉楚筠瞧見心裏怕,便冉冉下樓。卻見纖姿嫋嫋,正在湖畔凝神。便將劉楚筠纖肩一拍,泠泠一笑。
    “你來了?”劉楚筠展顏如嬌花之綻。
    “我來了。走,去樓道裏”
    瀲灩暮霞從淡粉輕紅至凝固墨水般的沉紫,芳徑之畔,夕顏花籠紫煙氤氳似夢。
    “樓道裏傳說鬧鬼呢?我們在這玩捉迷藏好不好?”
    “好。”
    她從襟內曳出一方繡帕,十字繡一樹梨花,輕覆劉楚筠雙眸,於腦後係緊。
    “劉楚筠,不要看”
    一片昏黑,劉楚筠四處摸索,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一個人在背後一把環抱住她。劉楚筠格格嬌笑,凝了喜色回眸,“傳說鬧鬼?我可真抓住鬼了”
    纖手撇下繡帕,一人翩翩如瓊枝玉樹。
    “蕭弈然?晴嵐呢?”
    蕭弈然神色微變,“這麼美好的夜色,我們去賞月,去談風月,談詩詞……”
    樓外。
    蕭弈然左一答,右一答,清談不絕。夜色漸沉,蕭弈然和目枕臂欲涼亭柱眠。劉楚筠纖指在二人之間劃過一線。蕭弈然奇道,“你幹嘛?”劉楚筠笑道,“三八線啊!不準越界”
    一霎蕭弈然神魂一驚,喃喃道,“錯了,錯了”
    劉楚筠奇道,“什麼錯了?”
    蕭弈然道,“你為什麼這樣?”
    蕭弈然歎道,“我終是為流言誤了。在傳說裏,你和十七八個男人做過愛”
    “哦,那你為什麼喜歡我?”
    “你見過會寫詩的女孩子嗎?你瞧見一眼,便已淪陷其中,萬劫不複。”
    “哦,原來你談的是詩詞,不是風月,喜歡的是”會寫詩”不是劉楚筠!所以別人說我是怎樣一個人,你就輕信,離我而去。”
    晚飆輕鬆涼意,劉楚筠隻覺不勝寒瑟,嘴角沉了沉,又翩翩揚起,
    蕭弈然纖手執簫,一縷斷腸聲悠悠揚起——《似是故人來》。
    一滴淚極緩極緩的從劉楚筠明眸中飄墜,月下晶澈如露。蕭弈然奇道,
    “這有什麼好哭?不是該笑嗎?就像咱們兩個當初一見如故的故事情節。”
    ““是“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吧,吟到斷腸處,教人想殉情。”
    蕭弈然初次聽人如此這般解讀這支曲子,他隻作台上卿卿,台下某某,三分真,七分假做戲罷了。
    ”你知道嗎?世界上有那麼一個人,喜歡的是“劉楚筠”很喜歡很喜歡,勝過了世間美好的一切,縱然流言如潮,縱然以訛傳訛三人成虎,她……也是陪著我,歡喜也好,流淚也好……”
    蕭弈然神色微變,“我們回去吧,這場戲,也該結局了”
    倏忽之間,心若冰弦被她一雙柔荑泠泠微拂如春風振簫。
    這個女子,到底有多真?
    “是啊,我要回去了,和昨天晚上一樣,去她床上和她在一個被子裏睡覺……”
    “你不要太開心……”
    “怎麼了?見不得我開心?”
    “她已經死了!她從六樓跳下去了!”
    他顫聲談起那些不堪的故事。那麼愛麵子一個人,被一群人輪流打臉。
    她是寧折不彎一枝風中幽篁。
    “為什麼要這樣呢?麵子有那麼重要嗎?寧願去死嗎?”
    珠淚琳琅紛墜如落英。一霎記憶閃回,她說,“我很開心啊!你永永遠遠,也忘不掉我啦。”
    “你聽說過一句話嗎?和你笑過的人,你會忘記,和你哭過的人,你永遠也不會忘記。”
    他緩緩拭去她頰邊一滴淚。她說,“她說的對極了,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從此,我隻和我做朋友。我便永遠,也不會傷心流淚。”
    也許,蕭弈然那樣的人,永遠不會懂。
    在他看來,世俗禮教是真的,道德禮法是真的,貞節牌坊是真的,唯有她一個人,是戲中人。
    宿舍。
    她怔怔望著空了的床位。恍惚迷離,清湘在床上,聽她用本地方言,念著賈平凹的《秦腔》。
    晴嵐不喜賈平凹,卻定神沉如水聽她一字一句緩緩道來。有人誌趣不投,就說不合適,處不來。有人誌趣不投,就說她有義務說他們的興趣,有義務事事句句迎合,不然就是自私鬼,永遠不會接納的爛**。
    清湘隻是沉吟在旁,柔情滿腹,默默不語。
    如二十四詩品“落花無言,人淡如菊”
    就算全天下世俗禮教貞節牌坊賜予她,她亦付之一笑,唯有劉楚筠的詩,和老師這個人,她才會微微動容,如此這般日積月澱,不知多深沉。
    這樣的人,永遠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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