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鳶國篇 第一百二十六章生死存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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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塚台上,散落一地的補天石碎片和普通的石頭別無二致。
盈峰將一塊塊補天石收好,負手而立:“補天石遭毀,鳶國已到生死存亡之際,而今天降災難唯有舍命抵擋才可搏一線生機,我知你們之中有剛入門的修士,或心懷理想抱負,或想平靜清修,也有差個機遇便能位列仙班之人,我不強留任何弟子,是去是留爾等自行決斷。”
劍塚內冷清昏暗,這些人卻在這裏聚成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弟子願與掌門共進退!”
“你們可想好了,此戰是與天較量,跟著我隻有進,沒有退,你們會死,死了也不會有人記得。”
回應盈峰的隻有他自己的回聲和不退縮的腳步。
“好!雲霄,看見沒,我華清宗弟子沒有一個孬種!”
雲霄長老早已盤腿坐在劍塚台上,閉著眼睛道:“看到了,快點吧就等你了。”
盈峰一笑,盤腿坐在了他的對麵。
台下眾人齊刷刷閉眼,掐訣念咒,指尖靈力流轉不斷變強,凝成一束束光柱飛向天穹,照亮夜空。
大地不再開裂,東海那邊百裏荊也抓住時機修補結界。
一個人道:“你們看!那是什麼?”
城外被保護起來的百姓齊齊抬頭朝著最亮的方向看去。
那座高山上重新聚起一束光,不如之前的那束亮,卻好像更堅不可摧,燃著希望。
藥罐子冒著苦澀的白煙,緩緩升騰融進遠處的光裏。
雲清停下手中的蒲扇喃喃道:“三生陣……風巽長老回來了嗎……”
身旁蹲著的孩童瞪著大大的眼睛問道:“大哥哥,什麼是三生陣?”
雲清看了他一會兒,轉頭看向藥罐下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麼,半天才道:“一為靈骨生,二為魂魄生,三為肉身生,是謂三生…是不靠任何神器的獨屬於人族的最強防禦陣法……是保護我們的……”
“聽起來好厲害呀大哥哥,如果以後我也修煉出靈骨了,我也可以學嗎?”
雲清在那清澈探究的眼神中啞了聲。
他想起賈師兄帶回風巽長老那天,那時他才剛上山不久,整日刻苦修煉。
那天深夜,他從山後的竹林回來,路上遇到了從後山回來的雲崗雲嵐。
雲崗大老遠就看見小師弟朝著他們跑來,招呼道:“是雲清小師弟啊,怎麼這麼晚還不回去睡覺?”
“回稟師兄,剛練了會劍,正準備回去呢。”
“雲崗師兄,雲嵐師兄,你們怎麼從後山回來了?”
雲嵐張著哈欠隨口道:“領了個任務,怕打擾守夜的弟子,就從後山回來了,而且後山離休憩處不是近嘛。”
雲嵐拍拍他的頭後順手搭上了雲崗的肩抹了抹:“小師弟還挺用功,瞧這一頭汗。”
雲崗麵色嫌棄卻沒拍開他的手:“起開。”
雲嵐嬉皮笑臉,眼球一轉,另一隻手從懷裏掏出塊玉佩來扔給雲清道:“這是師父叫我倆去拍賣坊拍回來的東西,我倆趕路有些累就先回去了,師父此刻應該還在竹雲小榭,就麻煩小師弟代為轉交,明日我自會向師父說明情況。”
雲清道:“哦。”
雲嵐對雲清道:“真乖。”
雲崗皺了皺眉,被雲嵐攬著肩膀走了。
雲清看了看手裏的玉,靈氣盈盈,油潤鋥亮,當真是好東西,一定很重要。
他不敢耽擱,把玉佩揣在懷裏,一路小跑去了竹雲小榭。
今夜月色透亮,浮霧的水麵像是落滿了星星,雲清剛踏上長廊,一句清晰的吼聲震得水麵波光蕩漾,魚兒在荷葉下吐了兩串泡泡。
“不行!你們必須帶我,我已派雲崗雲嵐下山去尋回我那當掉的玉佩了。”
是師父的聲音。
師父在和誰說話,為何如此生氣?
雲清下意識屏住呼吸放慢腳步,捂著玉佩,躡手躡腳地蹭了過去,在能夠聽清的地方停了腳步。
風巽長老勸阻道:“雲霄,這陣法需祭靈骨,祭魂魄,祭肉身,也就是說陣法一旦開啟,我們絕無生還可能,若是陣法今日建好,明日便天崩地裂,總有人要在我們去了以後挑起大梁……”
“夠了,華清宗長老除你我之外還有三位,豈會缺我一個,何況眾長老中我最不穩重,也最不適合掌門之位,大災大難麵前,隻有這條命還算有些用處。”
風巽長老口氣決絕:“絕對不行!當初是我帶你入宗門,又豈會讓你步入那般田地!”
雲霄一拍桌,桌上的彩花茶盞震三震:“好,不行是吧,若真有那麼一天,你倆走了,我便闖進藏毒閣把裏頭的藥全喝了。”
“雲霄!別這麼孩子心性!我們是為了顧全大局。”
“我怎麼就孩子心性了,你是為了顧全大局,我就不是為了顧全大局嗎!何況三生陣本就需要三個人,你以為你倆厲害就無所不能了嗎!”
盈峰掌門負手而立,被這倆人一左一右吵得頭痛,麵對著滿池開的正盛的荷蓮也無心欣賞,皺眉道:“好了……”
“你說這話是瞧不起其餘三位長老還是瞧不起我!”
風巽一愣,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雲霄,你知道我沒有這個意思,我……”
一抹溫涼地靈力從倆人唇間輕劃而過,世界終於安靜了——
盈峰玩笑道:“本掌門現在說話都不管用了?吵成這樣,也不怕叫雲清見了笑話。”
知道被發現了,他便不在長廊藏著了,快步走到了庭前,低著頭道:“盈峰掌門,師父……”
那個人雲清沒見過,隻覺得仙姿玉色,年紀輕輕便實力不凡,不敢再瞧第二眼。
能與師父爭辯,又提到了藏毒閣……
“風巽長老好。”
盈峰悄悄解了倆人的禁咒。
風巽點點頭衝他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雲霄整了整衣袍,上前清清嗓道:“何事?”
他把玉佩拿出來,原封不動地複述了師兄們的話。
師父接過了玉佩,確認無誤後便叮囑他在這裏聽到的所有需全部保密,這才放他回去睡覺。
所以,那個陣法成沒成便再無從知曉,隻在不久後同師兄們練劍時聽說盈峰掌門又煉出了新陣法。
直到雲清從那結界裏感受到那枚玉佩內的靈力時,心中便有了答案。
火苗噼裏啪啦爆出聲響,他胸口有些悶,喘不上氣。
“大哥哥,那我現在能做些什麼?”
雲清側頭垂眸。
小孩兒望著自己的雙手,“我現在還不像哥哥姐姐們那樣厲害,既沒有靈骨也不會武功,可大人們都說老天爺要懲罰他們,鳶國要完了,可是天上住的不都是神仙嗎?神仙不都是好的嗎?是我們做錯了什麼嗎?鳶國還有那麼多像你們一樣善良厲害的修士,為什麼?”
雲清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也是這樣覺得,神仙都是好的,妖怪都是壞的,這是他從出生就知道的。
兜兜轉轉腦海中浮現的竟是那個為了救妖族不惜犧牲自己的恩人的身影。
如果上天隻因為鳶國那部分惡人而要滅掉整個鳶國,那他恩人又為何救的不能是一隻好妖呢?
若真是如此,那他豈不是親手害死了自己的恩公,自己與惡人又有何區別。
小孩兒又抬頭,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大哥哥,鳶國真的完了嗎?如果還有希望,那像我這樣的人能做些什麼呢?”
雲清愣了神,仿佛從這孩子的身上看見了許多人,那許多人中也有過去的自己。
他摸摸孩子的頭,道:“你想做些什麼嗎?”
小孩兒眼中露出期待:“當然想!我不想死,不想和爹娘分開,我還要去學堂讀書,馬上就要春天了,我還和阿姊約好一起放風箏呢。”
雲清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笑容來,將煎好的最後一碗藥遞到他手中。
“那就拜托你把這最後一碗救命藥,親自端到屋中去吧。”
小孩兒穩穩接過,小心翼翼地轉過身,仿佛這碗救命藥承載著拯救整個鳶國的使命。
雲清則轉身朝外麵走去,對抗木偶鎮的怨氣,他已受了傷,那些醫者本就抽不開身,他怕麻煩一直沒提,如今幾夜未曾合眼,更是身心俱疲。
他有些迷茫,下意識朝著那束光柱的方向走著。
天一點點下沉,三生陣仍舊像一根堅硬的主梁拖延著鳶國滅亡的結局。
他看見了每個結界的盡頭聚在一起祈禱的平凡人,守著結界的修士。
那些祈禱變成點點光亮升上天穹,卻停滯不前,化為漫天璀璨繁星,隱匿於三生陣中。
他看見了妖族也在為活下去拚盡全力。
看見橫屍遍野,有人的,有妖的。
一開始他還能禦劍飛行,後來靈力用不出了,走不動也站不住了,就用劍當拐杖。
天不會亮,他就這樣走了不知多久,回到了華清宗。
一聲轟鳴響徹雲霄,大地抖三抖,強烈刺眼的光照的人睜不開眼又一瞬陷入黑暗。
麵前的光柱消失,天…好像也停住不再下沉了……
雲清拖著最後一絲氣力,跌跌撞撞朝著劍塚奔去。
劍塚台上昏迷五十二人,皆有氣息。
這場滅亡災難之後,華清宗唯獨不見了盈峰掌門與風巽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