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濁來到淨池，池子裏的水半清半濁，滴滴分明，互不相溶。
    他跪在池子裏，無助地撥弄著那些數以萬計的水珠：“不，不是，這個也不是…塵境…塵境……”
    半清半濁的池子被他攪得徹底混濁，卻沒有一滴沾染在他的身上，他抓起一把用力地甩了出去，水珠輕飄飄落回池子裏。
    他找回了萬年前代替魂靈來到這裏的記憶，或許是因為記憶和魂魄不同，他的記憶並沒有像那些魂魄變成**飄散人間。
    可他找不到塵境……
    他沒辦法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來這裏是為了讓塵境活的。
    為什麼。
    為什麼！
    淨池裏的魂魄被他捶地四處亂竄，“你又這樣，塵境，你又這樣！”
    “你沒死，對不對，淨池裏沒有你的魂魄……你沒死…你沒死……你出來見我…出來見我……”
    發冠上殘留著金色的星星點點，像是塵境拂過他的頭，久久不願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發冠上最後一抹光亮都暗了下去，他才從淨池裏出來，好似確定也接受塵境真的死了的事實。
    於是複仇便成了天濁活著唯一要做的事，為塵境，為他的父王母後，為木偶村死去的紀言，為他死不瞑目的族人。
    成功，他自裁。
    慘敗，他被殺。
    塵境在哪，他便在哪。
    回到伏光殿，塵境的金烏墨劍還插在那個地方。
    帝清的臉埋進那半具枯骨，看不清表情，手邊還多了一把刀。
    那把刀，天濁記得，叫天精玄鐵刀。
    文玉當日一句無心之言，塵境便看出他的窘迫，端著盆雪水要澆了文玉的那把還未煉成的刀。
    那他懷裏抱著的，是……文玉！！
    前因後果他已無心了解，世界毀滅他也不在乎，此刻他就要帝清死。
    天濁召出初霽，金烏墨劍仿佛得到了感應，發出一陣刺耳的哀鳴，飛到了他的手中。
    天濁一手執墨劍，一手執血刃。
    以吾之手，執汝之劍，斬這扭曲的天道，報這兩世的怨仇。
    那半具枯骨消失在原地，不知被帝清變到了什麼地方。
    帝清手握天精玄鐵刀，刀身迸發出強烈的紫色靈光。
    兩匹失去韁繩的馬，成了發了瘋的野馬，奔著要了對方的命，奔著對方的血濺在自己的臉上時能消減幾分內心的仇恨，奔著同歸於盡，打起架來全然無所顧忌。
    那些因互相抗衡而破碎的弱小靈光落下去便是人界一場承受不住的天災。
    百裏荊掙開結界後，沒做片刻猶豫飛身下界。
    在這，不論她幫誰，都隻會加重人間災難，攔不住這兩個瘋子，還護不住她守了這麼多年的百姓嗎，豈不愧對戰神的名號？
    她先是找到了重傷昏迷的賈狄慶，將人帶回華清宗。
    華清宗正是風吹草木動，人人如履薄冰之時，百裏荊直接閃到了掌門麵前。
    塌上，雲霄長老正幫盈峰運功調息，百裏荊出現的太突然，嚇得二人一個靈力逆轉差點噴出兩口老血，幸好百裏荊眼疾手快施法穩固靈流才免了這場意外。
    看清來人時二人皆是一愣，匆忙起身，再看百裏荊背上那個被血糊了一臉昏迷不醒之人更覺熟悉，“你們……”
    百裏荊沒多廢話，將滿脖子是血的人移到了塌上：“這孩子是你們華清宗弟子吧，不知怎麼靠**凡胎飛上仙界，受了重傷，在下已穩住他心脈，盡快找人醫治吧。”
    看清塌上之人是賈狄慶時，盈峰眉頭緊鎖，忙叫人找來還陽聖手白單清。
    他不是在劍塚嗎？怎會被一個陌生人帶回來，還受了重傷？
    雲霄長老拍拍盈峰肩膀，出門前道：“我去劍塚看看。”
    白單清來的風塵仆仆，難掩疲憊，不知從哪趕來，袖上也不知沾了哪位傷患的血。
    把完脈後，她又摸了摸賈狄慶身上各處，麵色有些差：“筋骨俱斷，經脈盡毀，致命傷在喉頸處，好在靈骨未碎，能活。”
    一句能活，叫華清宗兩位長老皆鬆了口氣。
    白單清是繼幾年前那位無名神醫外，第二個擔得起一聲神醫聖手的人。
    年紀輕輕，救人無數。
    她一句能活，死人也能多喘兩天氣兒。
    “斷骨已重新接好，我擬幾道方子按著抓藥，一日三餐似的吃上半年，便可愈八分，隻是喉頸處傷及根本，這人往後便不能再說話了，也不可再修煉任何靈術。”
    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人能活著就已經是奇跡了，盈峰和雲霄已別無所求，趕緊謝道：“多謝白神醫。”
    “職責所在。”白單清擬完方子，又叮囑幾句便匆匆離開，連口茶水都沒來得及喝。
    百裏荊看著那扛著藥箱的單薄背影也忍不住歎道：“人間竟還有這等奇人。”
    “她呀十三歲進太醫院，十六歲便成了禦醫，醫術了得，若不是這次人界有難，見她一麵可是難如登天。”
    百裏荊會心一笑：“原來如此。”
    盈峰在她身後道：“還未謝姑娘救我華清宗弟子之恩。”
    百裏荊轉過身擺手道：“我也是職責所在。”
    “聽姑娘方才說我宗弟子在仙界受傷，想必姑娘身世不凡，盈某有幾處疑惑，不知可否隨我去正殿詳談。”
    “無妨，在下也正是來找盈峰掌門的。”
    庭院的已多日無人清掃，枯枝敗葉卷著輕塵吹到了廊內，踩上去發出脆響。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百裏荊。”

    作者閑話：

    因褲頭寫打鬥場麵像坨史（沒有說其他情節很好的意思），所以接下來這幾章都會借用人間災難側麵去烘托天上戰鬥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