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過於冰冷了，讓桃夭忍不住打顫，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攔在了君越的麵前。
    “大小姐？”
    君越敏銳地察覺到了桃夭的不同，這和他之前認識的桃夭感覺不像是同一個人了。
    野獸的直覺是敏銳的，即便隻是蘇醒的一個照麵，也讓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大人，請饒恕他！”
    桃夭的聲音有些顫抖地說著，但卻沒有一點要退後的意思。
    鬱塵林甚至沒有抬眼看他們，隻是出聲詢問道：“理由。”
    不管處於什麼目的，鬱塵林都沒有饒恕君越的理由。
    他是自己這次出行需要抓捕回去的目標，同時也是殘害人類的凶獸，即便鬱塵林並不在意這群人類，但也沒有放過他的理由。
    尤其他還傷了年祉。
    年祉緊緊地抱著鬱塵林的手臂不鬆開，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兩人，一副隨時會撲上去的樣子。
    “別動。”
    察覺到自己懷裏的小家夥一點也不安分，鬱塵林強硬地摁住了年祉的肩膀，這才沒有讓他撲上去。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和他沒有關係，他隻是為了族群的延續才被我蠱惑的！”
    桃夭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甚至暗暗擺手讓君越趕緊離開這裏。
    君越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的手勢，他很清楚對方想讓自己趕緊逃走，但為什麼？
    剛剛才從那該死的幻境裏醒過來，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聽到桃夭的話，鬱塵林才慢慢抬起眼睛看著對方，那雙冷漠的眼睛依舊沒有情緒，仿佛看著死物一般。
    “這不能赦免他的罪。”
    鬱塵林抬起手，手腕上滑下來一個鐲子，那鐲子落在地上的瞬間發出了耀眼的白光，將想要逃走的君越圈在了裏麵。
    君越仿佛被那白光炙烤一般，皮肉冒出了滋滋的白煙。
    “額啊啊！”
    君越被燙得打滾，那白光就好像在吞噬他的生命一樣，即便他努力地撞擊想要衝出去也都是徒勞。
    鮮血在那白色的光圈裏蒸發，要不了多久隻怕君越就會徹底死在這裏了。
    鬱塵林的臉色從來沒有變過，年祉看著這一幕也沒有什麼波動，反而嘴角勾著笑容，桃夭已經跪下來央求了。
    “大人！求您饒恕他！哪怕，哪怕隻是給他一個痛快的了斷也好！”
    桃夭想要觸碰那個光圈，卻也被燙傷，白皙的手臂此刻被燙得紅腫不堪，但她依舊想要去救君越。
    大概他們之間的情誼真的很深厚吧。
    隻是這並不能打動鬱塵林，也不能成為君越脫罪的理由。
    “別求他！有本事你就直接殺了我！”
    君越嘶吼著開口，即便身上被燙得沒有一處皮膚是完整的，但他的骨頭卻沒有一寸是低下去的。
    作為族群的王，即便是死，君越也不會低下自己的頭，隻是沒想到自己會死在這裏！
    而且死得這麼憋屈。
    鬱塵林沒有理會他們的挑釁，隻是淡定地抱著懷裏的人站了起來，手臂上的疼痛感已經傳了過來，他現在的樣子也沒有好到什麼地方去。
    等處理了君越之後，把外麵那群鮫人和鬼怪處理了之後，鬱塵林就可以回去了。
    他現在隻想趕緊把這些事情都解決，然後回去閉關一段時間。
    這次出來神魂分離的時間雖然不長，卻也受了嚴重的傷，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才能修補回來。
    順便把識海裏不應該存在的東西給處理了。
    那粉色的嫩葉應該是桃夭弄出來的，到時候讓桃夭來處理就好了。
    “師尊……”
    年祉卻在這個時候拉了一下鬱塵林的袖子，看到他的那個表情，鬱塵林就知道這家夥有想要的東西了。
    每次年祉想要和自己討要什麼東西的時候，都是這幅模樣。
    “想要什麼？”
    雖然鬱塵林被人說過很多次不能溺愛孩子，但年祉要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東西，比如自己一些小法器，或是發帶之類的，所以鬱塵林一般都會應允。
    “他。”
    這一次年祉要的東西可不是什麼小東西了，而是正在垂死掙紮的君越。
    鬱塵林隻是看了一眼那邊的方向，隨後開口道：“回去給你，不過是個法器罷了。”
    也許鬱塵林看懂了卻裝傻，但更大的可能是，他真的以為年祉是想要自己的鐲子。
    畢竟之前年祉就要了不少自己的小玩意，扳指、發帶、玉佩，這些東西鬱塵林沒少給他。
    “不是，我想要這個家夥當我的靈獸。”
    年祉搖了搖頭，又一次開口，說得更加明確了一些。
    顯然他知道自己的師尊不是裝傻，而是真的以為自己要的是那個鐲子。
    淩凝青聽到年祉的話，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脫口而出道：“你要什麼？！”
    年祉自己就是妖獸化形，結果現在卻要收另一個鮫人為靈獸，這未免也太魔幻了一點。
    看得淩凝青都感覺自己是在幻聽。
    年祉對著她翻了個白眼，年祉早就不在意他們對自己的看法了，對他而言，這群人才不是自己的師兄師姐。
    他們也從來沒有把自己當做師弟，他唯一在乎的，就隻有鬱塵林這個師尊了。
    原本年祉也想就這樣殺了這個家夥，但轉念一想，殺了他，對他來說太痛快了。
    若是讓這個鮫人族群的王成為自己的靈獸，對他來說才是生不如死的懲罰。
    桃夭的眼睛一亮，似乎看見了能讓君越活下來的希望。
    然而君越的反抗瞬間更加激烈了，他是野獸的王，絕對不會成為人類的寵物，更何況對方也是鮫人。
    這對他來說無疑是羞辱，極大的羞辱！
    “你做夢！有本事就現在殺了我，本王絕不會屈服！”
    君越咬牙切齒地說著，此刻手臂上的皮膚已經因為他的掙紮而血肉模糊，甚至已經連人類的模樣都維持不住了。
    鬱塵林本來不打算答應的，君越對年祉來說是個危險。
    修真界裏，主人被自己的靈獸反殺的事情並不少見。
    對鬱塵林來說，年祉還是個小孩子，君越隨時有可能會反噬。
    但看到君越的反應，反而開始思考了起來，或許這對年祉來說也算是一種鍛煉。
    反正自己也在他的身邊，年祉也不會受到什麼傷害。
    “當真？”
    鬱塵林看著年祉詢問，君越的怒吼對他來說仿佛不存在一樣。
    俎上的魚肉，沒有任何權利決定自己的命運，他再如何反抗，對鬱塵林來說也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
    桃夭跪在地上，期待地望著年祉，對她來說，君越是救了她的人，所以哪怕希望卑微，她也希望君越能活下去，哪怕這對他來說是屈辱。
    但就和她一樣，當時的她也覺得屈辱得想要尋死，可最終她還是被君越勸下來了。
    桃夭看著完全陌生的鬱塵林，雖然現在的他不近人情，但桃夭認為鬱塵林一定會恢複的。
    “嗯。”
    年祉肯定地點了點頭，“有些事情隻有他知道，我的身世……”
    話說到一半年祉就停下了，似乎是被戳到了痛處。
    鬱塵林知道這個孩子是有多麼在意自己的身世，即便他一再強調自己並不在意他的身世，但每次提起身世的話題，年祉這孩子總是鑽牛角尖。
    “吾不在意你的身世，你是吾唯一的徒弟。”
    這話說出口，就連鬱塵林自己都愣住了，不過很快他就恢複了本來的神色。
    畢竟這話說出來也沒有任何問題，他本來也不打算再收徒弟了。
    “師尊……”
    年祉驚喜地看著鬱塵林，在鬱塵林的身邊這麼多年了，因為身世的原因，年祉一直都是自卑的。
    即便鬱塵林說過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世，但宗門裏的流言對他來說依舊造成了傷害。
    他會害怕鬱塵林哪一日真的拋棄他，或是收了其他的徒弟而覺得他是個異類疏遠他。
    哪怕隻是可能，也讓年祉終日生活在惴惴不安之中。
    如今聽到鬱塵林的承諾，年祉的喜悅幾乎要蹦出來了。
    鬱塵林單手攔住了要跳到自己懷裏的年祉，隨後點了點頭。
    “既然要靈獸，便自己去結契。”
    雖然嘴上說讓他自己去做，但鬱塵林還是動手了，隨著他的動作，那刺目的白光稍微暗下去了一些。
    桃夭也能接近了，隻是進不去。
    而那刺骨的疼痛終於停下來了，君越渾身上下隻有那張臉尚且完好，其他地方甚至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了。
    他眼神裏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了，讓人毫不懷疑，若是靠近就會被他咬斷脖子。
    同為鮫人，年祉當然明白他的行為。
    那是在蓄力，君越抱著必死的決心在原地等待，隻要有人靠近就會撲上去與他同歸於盡。
    “桃源村的村民，汝自去解決。”
    鬱塵林並不想收拾桃源村的爛攤子，這一切是桃夭做的，自然也該由她來收尾，至於這裏的凡人該如何處理，鬱塵林暫時沒有打算。
    若他們仍舊是人類，帶回宗門也沒什麼問題；若已經被妖氣影響，便留不得了。
    “謝大人！”
    桃夭知道鬱塵林的意思，他已經答應了會留下君越的一條命了。
    這就夠了，隻要人沒死，一切都還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