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和吾說話嗎？”
    這四周沒有其他人的存在，可這一切明明都是幻境，他應該看不見自己才對。
    但鬱塵林卻覺得他就是在和自己對話，不由自主的靠近了一些。
    少年並沒有抬頭，看起來並沒有聽到鬱塵林的話。
    直到鬱塵林走到了他的身邊，他也沒有抬起頭看向自己，現在鬱塵林可以確定對方不是在和自己對話了。
    那他是在和自己的倒影說話嗎？
    這孩子給人的感覺好熟悉。
    但鬱塵林卻看不清他的麵容，隻是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令他想要再靠近一些。
    甚至聽到他失落的聲音，想要把他抱入懷中安慰。
    自己怎麼會產生這樣想法？
    一定是這裏的幻境造成的。
    鬱塵林穩了穩自己的心神，隨後冷靜的看著坐在水邊的少年。
    少年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反反複複的練習著那句話的發音，在經過數十次的嚐試後，終於不再結巴了。
    即便他的發音依舊沒有那麼準確，但他還是露出了雀躍的表情。
    鬱塵林隻能看見那個孩子上揚的嘴角，他的五官卻是模糊的。
    是自己不記得這個少年了，還是因為這個幻境不想讓自己想起這個少年？
    鬱塵林不清楚這件事，隻是這裏的變化確實不是他能夠掌握的。
    以前的自己，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春神大人……”
    少年欲言又止的聲音響起，原本蹲在水邊的少年不見了，此刻泡在水裏，頂著荷葉露出了半個腦袋，怯生生的看著坐在水邊的”鬱塵林“。
    和剛才那個哀怨的“鬱塵林”不同，現在的“鬱塵林”顯然十分高興，就好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一樣。
    而他的身邊坐著一個男人，那男人摘下花別在“鬱塵林”的耳邊，含情脈脈的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的人。
    這一幕就像是畫卷一樣美麗，但對於鬱塵林卻格外的刺眼。
    因為那個男人是紫宸。
    自己以前和紫宸到底都發生了什麼？
    如果他們曾經這麼親密，那麼為什麼自己醒過來之後會對他生理性的厭惡？
    那條小魚……
    鬱塵林看著失落的少年羨慕的望著這一幕，隨後默默的沉入了水底，心髒就好像被細針紮著一樣刺痛，令他煩躁不已。
    夠了，他不想再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還有個小孩等著他出去。
    鬱塵林直接抬手朝著那兩道幻影打了過去，靈力觸碰到他們的瞬間，那兩道影子就化為了飛灰消失不見。
    這也證明一切都隻是幻境而已。
    這幻境裏的東西都是假的，包括剛才的一切，自己也差點著了道，居然真的相信出現在這裏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以前的記憶了。
    鬱塵林到現在也不願意相信剛才看到的一切，尤其是自己和紫宸的關係那麼近這件事情，他是不會相信的。
    他更願意相信這一切都是這個幻境弄出來迷惑自己的。
    鬱塵林不願意在繼續糾纏下去了，他衝著那顆大樹衝去，經過的地方留下了厚厚的冰霜。
    此刻的他不再掩蓋自己的靈力，唯有速戰速決他才能擺脫這該死的環境，以及這些令他煩躁的畫麵。
    他的腳下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但這些冰霜並不能阻止他，反而因為他的靈力擴散開來，幾乎要將這個地方給全部凍住一樣。
    就像是桃源村外的世界一般，充斥著冰雪的氣息。
    眨眼間他來到了那顆大樹的根部，毀了這棵樹他就能出去了。
    鬱塵林能感覺到這裏就是陣眼，可就在他要動手的時候，一個小孩從抱住了他的**。
    “不要！”
    尖銳的聲音從腿邊響起，鬱塵林的身子被他撲的一動，冷漠的雙眼緩緩挪動看向抱著自己他的孩子。
    他不知道這家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但隻要是阻止他的人，都需要被鏟除。
    “放開。”
    鬱塵林的聲音就像是冬日裏最寒冷的冰，隻是聽到就叫人被凍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要，我不放！”
    小孩倔強的抬起了頭，烏黑的眼裏含著打轉的淚水，就好像鬱塵林是個要搶走他心愛玩具的混蛋一樣，悲憤的瞪著鬱塵林那冷漠的臉。
    “汝……鬆開。”
    鬱塵林本來想直接將他打出去，但低頭看清那孩子的麵容後，聲音卻帶上了幾分無奈的縱容。
    這孩子和年祉幼時一般無二。
    鬱塵林知道年祉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更不可能會是這幅姿態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但是對上這張臉，鬱塵林便無法狠心下手了。
    就是因為自己總是拿他沒辦法，才會將他養的沒大沒小。
    “我不放，你要毀了春神大人的東西！”
    小孩激動的說著，死活不肯鬆開鬱塵林。
    那小孩倔強的性格都和年祉一模一樣，鬱塵林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剛剛撿到年祉的時候一樣。
    那個時候的自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對付一個年幼的孩子。
    隻是給他送點食物和水，後來他才知道，原來小孩子還需要陪伴。
    不過還好，年祉能照顧好自己，也不需要他如何費心，不過大抵是因為小時候陪伴的時間少了，才會讓他現在變得如此粘人吧。
    想到這裏鬱塵林歎了一口氣，自己被困在幻境裏也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年祉那孩子會不會抓狂。
    “吾便是春神。”
    鬱塵林不想對這個小孩動手，但外麵還有個真正等著他的小孩，他沒有時間在這裏繼續耗著了。
    “你不是，春神大人比你溫柔！”
    那小孩其實愣了一下，隨後十分篤定的開口說，一下抱的更加緊了。
    “對，吾不是春神。”
    鬱塵林從來都不想承認那個被強硬摁在自己身上的身份，已經這身份帶來的責任。
    對他來說即便這個世界毀滅，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可偏偏拯救世界這種事情被安排在了他的腦袋上，這對他也是不公平的事情啊。
    “但汝阻止不了吾。”
    鬱塵林淡淡的開口，隨後抬手一揮直接把那個小孩子打了出去，那孩子和自己的徒弟差太遠了。
    隨著靈力的迸發，本就白茫茫的世界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原本還殘留著春意的世界，瞬間被冰雪覆蓋。
    而那顆參天巨樹也被寒冷的冰覆蓋，仿佛一觸即碎的冰晶一般漂亮。
    “不要！！”
    那小孩發出了淒厲的喊聲，朝著鬱塵林的方向飛撲而來，那眼神仿佛將鬱塵林撕碎一般。
    鬱塵林眼皮都沒有抬起來，抬手一推那顆被冰晶覆蓋的大樹便徹底變得四分五裂。
    而周圍的景色也開始慢慢破碎，逐漸被黑暗給吞沒。
    鬱塵林站在原地麵色未變，隻是淡漠凝視著漆黑的空間，他的身體似乎又開始下墜了。
    這一次能直接出去嗎？
    還是說進入又一個新的環境？
    睜開眼睛，是陰濕黑暗的牢房，桃夭似乎陷入了昏迷之中。
    鬱塵林本事打算解決桃夭的幻境，隻要她醒過來了，其他人的環境卻不都會不攻自破，但現在鬱塵林不確定她會不會醒過來了。
    既然他醒過來了，那幻境的陣眼就已經被破開了才對。
    花神卷從鬱塵林的袖子裏飄了出來，第三朵花的位置此刻長出了花苞，仿佛下一刻就會綻放一般。
    **的桃花此刻微微閃爍著，鬱塵林感覺桃夭快要醒過來了。
    花神卷飄到了桃夭的身邊，閃著光的花卷安安靜靜的漂浮在她的上方，隨後畫卷中的桃花綻放開來，抖落的花粉落在了桃夭的身上。
    桃夭的睫毛微微顫抖，眉頭擰著好似陷入了一場夢魘。
    當花粉落在她身上後，那雙顫抖的眼睛變得平靜，渾身縈繞這一層淺粉色的光芒。
    鬱塵林沒有繼續管這邊了，既然花神卷已經自己動起來了，自己的第一個花神應當收複的差不多了。
    這第一個花神可以說是不順利極了，自己還要在經曆十一個這樣的麻煩嗎？
    一想到這件事鬱塵林就有些煩躁。
    年祉是他們之中醒來最早的人，他的額頭已經被汗水浸濕了，整個人都好像是剛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師尊？”
    年祉不確定的喊了一聲，眼神恍惚的好似還在夢中。
    “看見什麼了？”
    他的臉色很白，叫人看了無端心疼。
    明明是個什麼都不怕的孩子，到底是看到了什麼才會被嚇成這個樣子？
    可鬱塵林等來的不是對方的回答，而是一個擁抱。
    年祉撲了上去，死死的抱住了鬱塵林的脖子，就像是對著自己失而複得的珍寶一般。
    嘴裏念叨著些什麼，但聲音太輕了，鬱塵林根本聽不清楚。
    又或許他什麼都沒有說，隻是發出了一些意味不明的音節。
    “吾在。”
    鬱塵林看他害怕成這個樣子也不想追問了，隻要人沒事就好了。
    他抬手拍了拍懷裏的人，並沒有要求他下去，反而極其有耐心的安撫著他的情緒。
    大概是因為剛才自己對那個孩子動手了吧，鬱塵林覺得有些對不住年祉。
    所以這時候才會如此縱容對方，若是平時鬱塵林早就把他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