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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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為,那扇門後是光。”---陸沅
    我一直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永遠都沒辦法真正得到幸福的人。
    這個念頭出現得很早,早到我甚至說不清,它究竟是從哪一天開始紮根在心裏的。
    在我很小的時候,陪在我身邊的,隻有媽媽。
    她是個很辛勤的女人,也很善良。
    日子並不寬裕,家裏的條件一直不好,常常是這一頓吃完了,也不知道下一頓會在哪裏。
    可即便如此,隻要條件允許,她總會讓我先吃飽。
    為了生活,媽媽幾乎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她輾轉於不同的工作之間,一天到晚在外奔波,回家的時間總是很晚。
    家裏因此顯得格外安靜。
    很多時候,我一個人待在屋子裏,聽著鍾表的指針一格一格地走,時間被拉得很長。
    所以,我開始期待家裏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隻要那一聲輕微卻清晰的響動出現,我就會立刻抬起頭。
    那一刻,我能看見媽媽的臉。
    不管她多累、不管她有沒有笑,那都是我一天裏,最安心的時刻。
    直到某一天,門還是像往常一樣被打開了。
    我抬起頭,卻發現站在門口的,不隻是媽媽。
    她身後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身形高大,神情有些拘謹。
    男人的身旁,還站著一個小男孩,年紀比我大一些,安靜地看著我。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去找媽媽的臉。
    她站在他們中間,低頭看著我,笑得很開心。
    媽媽說,男人是我未來的爸爸。
    男孩,是我的哥哥。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帶著明顯的開心。
    我並不明白這代表什麼。
    隻是看著媽媽臉上的笑容,還是點了點頭。
    過了不久,媽媽和那個男人結了婚。
    我們搬離了原本的家,住進了男人的房子裏。
    一開始,房間整潔,街道陌生,生活看起來很平靜。
    飯桌上終於有了穩定的食物。
    新爸爸對我很好,說話溫和,也會關心我的吃穿。
    哥哥似乎不太喜歡我,大多時候不怎麼說話,但也沒有做什麼。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隻是,有一天,一切突然變了。
    那天,繼父和媽媽吵架了。
    他們的聲音在屋子裏來回碰撞,我坐在一旁,聽不懂內容,隻覺得那些聲音很刺耳。
    最後,媽媽摔門離開。
    門被重重關上的那一刻,我站在原地,不知該怎麼做。
    可是,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等到她回來。
    門再也沒有被打開。
    他們說,媽媽出門不久,在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失控的大卡車撞到,當場身亡。
    那之後,繼父就像變了一個人。
    他變得暴躁,變得易怒,原本溫和的樣子徹底消失了。
    而我,剛好成了最合適的**對象。
    他對我非打即罵,常常以各種微不足道的理由,對我進行體罰。
    在外,他是事業有成、待人得體的商人;回到家,卻變成了惡魔,一個隻針對我的惡魔。
    我也曾向哥哥求助過。
    可從他那裏,我卻得知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一刻,我什麼都明白了。
    於是,我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我告訴自己,隻要熬過這段時間就好。
    等到成年,我就可以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個被稱作“家”的魔窟。
    後來,我成年了。
    我離開了那裏,離開了那個讓我喘不過氣的世界。
    生活開始往前走,像是終於給了我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也是在那之後,我遇見了一個男人。
    他叫俞峵。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戴著一副眼鏡,站在人群裏並不顯眼。
    說話時語氣溫和,笑起來有些靦腆,看起來甚至有點拘謹。
    和他相處的時候,我很少感到不安。
    俞峵對我很好,也很關心我。
    那種關心並不張揚,卻總是恰到好處。
    他會記得我不太喜歡的事,也會在我不說話的時候,安靜地陪著我。
    後來,我發現自己開始依賴他。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離不開了。
    我們開始交往。
    兩年後,順理成章地結了婚。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終於走進了一段正常的人生。
    可是,結婚之後,一切卻開始悄悄發生變化。
    俞峵開始忙於創業。
    我們一天能見麵的時間,越來越少。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從前,那個和媽媽相依為命的日子。
    我常常在廚房裏忙上一陣子,把一大桌子菜煮好,端到餐桌上,然後坐在沙發上等著他回來。
    等著那扇門被打開,等著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可大多數時候,我都要等到深夜,他才會回家。
    他說自己太累了,想休息,於是徑直回房睡覺,不曾理會餐桌上的飯菜。
    我隻能看著桌上已經涼了的菜,自己默默吃下去。
    菜的溫度不再溫暖,味道也失去了吸引力。
    房間裏靜得隻剩下時鍾的滴答聲,我咽下每一口,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空虛。
    我常常在心裏問自己,我是不是太無理取鬧了?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可俞峵總會安慰我,讓我別多想,還承諾之後會盡量早點回來。
    隻是,這個承諾,卻從未真正兌現過。
    然而,就在這樣平淡又空虛的日子裏,一個意外悄然降臨。
    我懷孕了。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坐在床邊,反複確認了好幾次,心跳得很快。
    我以為,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
    他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隻是站在原地,看著我,像是沒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卻讓我忽然有些不安。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懷孕和養胎上。
    俞峵雖然忙於創業,幾乎每天都有事務纏身,但他仍會盡力照顧我。
    他會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提醒我按時吃飯、檢查身體,有時甚至會提前離開辦公室,隻為陪我去產檢。
    他不多言,不擁抱,也不說甜言蜜語,
    隻是靜靜地在我身邊,陪我整理孕婦用品,或坐在沙發上,看我忙碌的樣子。
    這種平靜的關心,讓我覺得,好像又回到了我們剛在一起的那個時候。
    可每當夜深人靜,房間隻剩下時鍾的滴答聲時,我又會想起那聲輕輕的“嗯”。
    那微不可察的遲疑,像影子一樣,在我的心底悄悄生長。
    讓我在安全感中,也生出一絲無法言說的不安。
    也因此,我漸漸變得有些敏感。
    有幾次,因為他回家太晚,我忍不住向他發了脾氣。
    可他並沒有反駁,隻是選擇了沉默和退讓,把那些情緒,一並包容了下來。
    他總是這樣。
    不解釋,也不爭辯,隻是在我情緒失控時,安靜地聽著。
    有時候,他會輕聲說一句“別多想”。
    有時候隻是替我把水放在手邊,或提醒我早點休息。
    那些細小的舉動,足夠讓我冷靜下來。
    也足夠讓我懷疑,失控的情緒是不是隻是孕期帶來的不安。
    我開始學著壓下自己的敏感,告訴自己,他已經盡力了。
    創業本就不易,而我現在唯一該做的,是把身體養好,把孩子照顧好。
    於是,我不再多問他的行程,也不再計較他回家的時間。
    隻是偶爾,在獨自一人坐在客廳時,看著牆上的時鍾一圈一圈地走。
    心裏的某個角落,還是會不受控製地空下來。
    我伸手輕輕撫著小腹,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
    再忍一忍。
    等孩子出生,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我開始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孩子身上。
    每天記錄飲食、作息,翻看育兒書,反複確認那些注意事項。
    仿佛隻要這樣做,生活就能重新變得有條不紊。
    孩子在肚子裏偶爾動一下,我就會停下手裏的事,靜靜地感受那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回應。
    那一刻,我會短暫地忘記時間,忘記等待,也忘記不安。
    俞峵有時會注意到我的動作,隔著衣服輕輕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
    他什麼也不說,隻是停留片刻,便又收回手。
    這樣的瞬間並不多,卻足夠讓我反複回味。
    隻是更多的時候,他依舊很忙。
    忙到深夜,忙到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我坐在燈下,一邊等他回來,一邊替自己找理由。
    我告訴自己,他不是不在乎,隻是太累了。
    他隻是太忙了。
    這些話,我一遍遍在心裏重複,不斷說服自己。
    可夜越深,房子就越安靜。
    安靜到連呼吸聲都顯得多餘。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不敢眨眼。
    好像隻要一眨眼,時間就會悄悄溜走,而他依舊不會回來。
    屋裏的燈亮著,卻照不暖空氣。
    電視開著,聲音很低,我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那些畫麵在眼前晃過,又很快失去意義。
    我下意識地看向時鍾。
    指針走得很慢,又好像太快了。
    小腹輕輕動了一下。
    我這才回過神來,伸手覆上去,低聲安撫。
    別急。
    再等等。
    可是門始終沒有動靜。
    就這樣,距離臨盆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越來越隆起的腹部,身體的輪廓被慢慢改變,線條變得陌生而遲鈍。
    衣服繃得很緊,怎麼拉都不合身,連站直身體,都要花上比以前更多的力氣。
    鏡子裏的那個人,臉色有些浮腫,動作笨拙,看起來不像我記憶中的自己。
    我伸手覆在肚子上,那裏是溫熱的,是正在成長的生命。
    可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避開。
    我忽然覺得自己變得醜陋。
    不是哪一處的問題,而是整個人,都失去了原本的樣子。
    這種變化讓我感到害怕。
    害怕被看見,也害怕被忽視。
    “嗚啊--”
    產房裏,尖細而嘶啞的哭聲驟然響起。
    我躺在床上,意識有些模糊,渾身像被掏空了一樣,連抬一根手指都覺得吃力。
    **傳來的疼痛還未散去,一陣一陣,提醒著我剛剛經曆了什麼。
    有人在我耳邊說話,聲音忽遠忽近,我卻聽不太清。
    直到那道哭聲再次響起。
    我循著聲音望過去。
    被抱在懷裏的,是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孩子。
    臉紅得厲害,聲音卻格外用力。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
    那是我的孩子。
    我和俞峵的孩子。
    對,我的孩子。
    這個認知來得很慢,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霧,花了很久,才真正落到心裏。
    我張了張嘴,想笑。
    可嘴角還沒來得及揚起,心裏卻忽然空了一下。
    一陣眩暈襲來,眼前一黑,我暈了過去。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我依稀想著--
    有了孩子之後,俞峵會對這個家更上心。
    會更在意我們,更多地停留在這裏,更多地陪伴我們。
    可現實並沒有如我所願。
    孩子出生的最初幾個月,他確實盡力照顧,會陪我一起換尿布、哄孩子入睡。
    我心裏短暫地暖了起來,覺得至少有了平衡,有了期待。
    然而,隨著孩子慢慢長大,他的注意力越來越被工作占據。
    會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陪伴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就連簡單的問候,也往往被忙碌衝淡。
    我在家裏,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和漸漸稀少的陪伴,心裏開始生出不滿。
    那種最初的空虛感,又被悄悄拉長,重新變成陰影籠罩著我。
    我開始留意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遲歸,每一次匆匆的離開。
    他的一個輕微皺眉、一個無心的歎息,都能讓我在心裏反複咀嚼很久。
    我告訴自己,他不是故意忽略我,也不是不在乎這個家。
    他隻是太忙了,隻是暫時顧不上。
    又一次,我坐在客廳,孩子在我懷裏安靜地睡著。
    我看著他,情不自禁地低聲呢喃--
    “小全……”
    我的孩子,我希望你的人生能平平順順,最終圓滿。
    可心底,總有一絲莫名的緊張感。
    我害怕,這一切美好,終有一天會從我手中溜走。
    所以,這一次,我要把它牢牢抓住。
    孩子在懷裏安靜地睡著,我輕輕抱緊他。
    我想,隻要握得夠緊,就能抵擋一切不安,擋住所有可能失去的東西。
    可事情還是一點一點地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偏偏是我?
    我明明隻是想,有人能多在意我一點,多看我一眼。
    為什麼連這一點,都這麼難?
    我已經很努力了。
    努力去理解,努力去忍耐,努力假裝一切都還好。
    可為什麼,到最後,我還是沒能擁有幸福?
    憑什麼?
    也是在這時,我遇見了他們。
    我的家人。
    真正意義上的家人。
    還有我的神,慈尊。
    在那裏,我第一次可以放鬆下來,做回我自己。
    不用時刻警惕,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害怕被拋下。
    我可以自由呼吸,不必再忍受孤單。
    因為在這裏,我不是一個人。
    推開那扇門,就能看見的。
    我的家人。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外麵的聲音被隔絕開來,世界忽然變得很輕。
    裏麵的人抬起頭,看見我,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出現。
    沒有寒暄,也沒有多餘的詢問。
    有人替我拉開椅子,有人把水放在我麵前。
    一切都恰到好處。
    我坐下來,肩背不自覺地放鬆了。
    這是很久以來,我第一次不用留意別人的情緒,不用計算自己的位置。
    他們看著我,認真而平靜。
    那種目光,沒有審視,也沒有期待。
    隻是單純地接納。
    我忽然意識到,在這裏,我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
    不是誰的妻子。
    不是誰的母親。
    也不是那個總要忍耐、總要理解的人。
    我隻是我。
    當我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低,卻沒有被打斷。
    那些平日裏說不出口的念頭,被我一點一點地說出來。
    關於疲憊,關於等待,關於被忽視的恐懼。
    他們沒有否定,也沒有安慰。
    隻是聽著。
    偶爾點頭。
    偶爾說一句:“這樣活著,很辛苦吧。”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我胸口忽然一熱。
    原來,有人願意承認這一點。
    承認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他們說,人不該一直消耗自己。
    也不該為了留住什麼,而不斷退讓。
    他們說,想要抓緊,並不是錯誤。
    那是一種自我保護。
    我坐在那裏,靜靜地聽著。
    沒有反駁,也沒有懷疑。
    因為那些話,並不是勸說。
    而是替我把早就存在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多麼美好的家人啊。
    也是在那時,教主問我--
    想不想擁有更多的家人。
    我幾乎沒有思考,便點了頭。
    我當然想。
    想讓更多人知道這份美好。
    於是,我的人生第一次,被委以重任。
    我開始不斷地邀請別人,加入我的家庭,加入這裏。
    被拒絕多少次都沒關係。
    隻是他們還不明白而已。
    是他們不懂。
    也因此,我和俞峵離婚了。
    不過沒關係,我還有小全。
    我會讓小全也加入這個家庭的。
    因為我很愛小全,也很愛我的家人。
    可是,為什麼?
    小全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為什麼不理解我?
    我明明都是為他好。
    如果不是為了他,我又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所以,一定是有人帶壞了他。
    一定是有人,把不該屬於他的東西,悄悄塞進了他的世界裏。
    沒錯。
    一定是這樣。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心裏那點混亂,反而安靜了下來。
    於是,我去見了教主。
    我把小全的變化,一點一點說給她聽。
    他的抗拒,他的沉默,他看向我時逐漸陌生的眼神。
    教主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我。
    她的目光還是那麼的溫和而包容。
    後來,她告訴我--
    我的判斷是對的。
    小全確實被人帶壞了。
    那一刻,我幾乎想哭。
    不是難過,是被理解的輕鬆。
    原來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原來問題從來不在我身上。
    我隻是一個想要保護孩子的母親。
    既然是這樣,那就還有補救的辦法。
    教主說,她可以幫我。
    隻要一點引導,一點修正,小全就能恢複成原本該有的樣子。
    想也沒想,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怎麼可能拒絕?
    這世上,哪有母親會拒絕拯救自己孩子的機會。
    隻要他能回到我身邊,隻要他能重新屬於這個家,付出什麼代價,都是值得的。
    哪怕方法再極端,哪怕別人不理解,哪怕整個世界都反對,我也絕不動搖。
    我開始想象,小全恢複後的樣子--乖巧、順從、溫暖而依賴我,就像小時候那樣。
    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隻為我而存在。
    而那些阻擋我們的人,那些不懂的人,必然是錯的。
    錯的,就必須被糾正,被引導,或者,被排除。
    我輕輕閉上眼睛,感受心底那股冰冷而熾烈的力量在蔓延。
    我在想象中微笑,這一切,都是為了愛,為了家,為了我與小全。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我隻想守住屬於我的一切。
    於是,我開始照著教主的指引去做。
    飯菜的香氣在廚房裏慢慢散開。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尋常,那麼溫柔。
    我看著他低頭吃飯,心裏卻在輕聲安撫自己--
    睡一覺就好了。
    隻要睡過去,再醒來。
    他就會回到原本該有的樣子。
    乖的,聽話的,隻屬於我的。
    沒有偏離,沒有抗拒,沒有那些讓我害怕的改變。
    我是在救他。
    我是在把他帶回家。
    可是……
    為什麼心裏會忽然晃了一下?
    是不是哪裏出了錯?
    不,不會的。
    我隻是太緊張了。
    當我舉起棍子的那一刻,時間好像被拉得很長。
    長到我聽見了小全的聲音。
    “……媽……”
    他在叫我。
    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點顫抖,一點祈求。
    那一瞬間,我的手停了一下。
    可我立刻想起來了。
    教主說了,這是必經的過程。
    疼痛是必須的。
    混亂是必須的。
    隻要熬過去,一切就會回到正軌。
    沒錯。
    隻要過了這一關,就好了。
    我不是在傷害他。
    我是在替他承受。
    我是在替他,把錯誤的部分,一點一點敲碎。
    等一切結束。
    等他安靜下來。
    他就會明白了。
    他會感謝我的。
    因為這世上,隻有我,才會這樣不惜一切地愛他。
    可是--
    當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世界卻變得不對勁了。
    白色。
    空氣裏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冷得讓我不舒服。
    我眨了眨眼。
    不是家。
    不是那扇門後麵的世界。
    是醫院。
    我為什麼在這裏?
    站在我麵前的,也不是以前的小全。
    而是俞峵。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裏布滿血絲,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他說的話很快,很重。
    質問。
    指責。
    憤怒。
    可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在說什麼?
    他懂什麼?
    他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是在救人。
    我是在救我的孩子。
    等等--
    小全呢?
    這個名字忽然在腦子裏炸開。
    我下意識地四處張望,卻哪裏都看不見他。
    他不在我身邊。
    不在視線裏。
    不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俞峵的聲音再次落下來。
    斷斷續續的。
    好像提到了“搶救”。
    提到了“小全”。
    我愣了一下。
    搶救?
    這怎麼可能?
    明明隻是引導。
    隻是修正。
    隻是讓他回到原本該有的樣子。
    怎麼會變成搶救?
    我被他拉著往前走,腳步踉蹌,幾乎站不穩。
    走廊很長,燈光刺眼,白得沒有溫度。
    空氣裏全是陌生的味道,冷得讓我想要逃開。
    直到腳步在一扇門前停下。
    我抬起頭。
    門上方的燈亮著。
    清晰又刺目。
    --搶救室。
    那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眼裏。
    小全在裏麵?
    不。
    不可能。
    他不該在那裏。
    他應該在家。
    在我懷裏。
    在我伸手就能護住的地方。
    不是這裏。
    絕對不是這裏。
    隻是,為什麼,醫生說“搶救無效”?
    那是什麼意思?
    他們是不是說錯了?
    是不是認錯人了?
    一定是這樣。
    怎麼可能是小全?
    他隻是睡著了。
    隻是需要一點時間。
    隻要再等等,就會醒過來。
    我站在那裏,沒有動。
    也不想動。
    一定是他們在騙我。
    一定哪裏出了問題。
    不是小全。
    不是我。
    是他們弄錯了。
    對。
    絕對是這樣。
    隻要再等一會兒,就會有人出來改口。
    隻要再等等,那扇門就會被重新打開。
    就像從前一樣。
    門一開,所有不好的東西都會被擋在外麵。
    裏麵,會是光。
    現在也是。
    我看著那扇門。
    那扇緊閉著的門。
    它就在我麵前,近得隻要伸手就能觸到。
    我還是忍不住想--
    也許,隻要再推開一次。
    也許,門後真的會有光。
    可門沒有打開。
    光,也沒有來。

    作者閑話:

    這次的故事也終於寫完了,不知道大家覺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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