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雨泣竹林風不休  第61章浮瀛09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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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今差不多三百餘載了。
    當初那股性情依舊尚在,畢竟是馳騁沙場的將軍,骨子裏還是護佑百姓的。
    今日逃去喝酒怕不是這兩人商議許久的計謀,為的就是逼迫他這個魂帝出麵吧。
    祁玄滄輕歎了口氣,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弄成這樣又是何必呢。
    “嘶~”賀明淵撫著被血侵透的衣袖,艱難地直起身來。抬眸那一瞬,恰好與祁玄滄目光相彙。
    他瞬時移開視線,生怕被祁玄滄察覺出異樣。
    “好好養傷,三日後來我殿前請罰。”祁玄滄神色淡然的揮了揮手。
    “尊命。”
    賀明淵手剛抬起準備行禮,便被祁玄滄製止了,“莫要行禮了,快帶你們主子回府邸歇息吧。”
    候在一旁的小鬼紛紛上前將賀明淵攙扶住。另一個健壯的小鬼將昏死的賀旭淵背起,隨著賀明淵回了府邸。
    祁玄滄望著漸漸消失的身影,心中一陣犯愁。
    他們兩個還尚好解決,到時隨便塞個由頭,讓他們多去勾魂彌補過錯。
    真正犯難的是這個一心隻想還陽的閭淵。
    人世有閭淵牽掛的人,勸說是行不通了。
    閭淵又功德太高,強製自是更行不通的。
    祁玄滄單指抵在眉間,輕輕揉了幾下。
    還陽嘛,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他這具身軀早就不堪重負了吧?要不找個年輕點的身體,讓他借屍還魂好了。
    “你既已。。。。。”
    話剛出口,就見原本低頭思索的閭淵,突然雙膝跪地,身子微屈。
    似是情緒激動,身軀都在微微顫抖。
    “魂帝大人,小的願做收魂小鬼,為冥界效勞,懇求大人恩準。”
    冥界與人世相隔,隻要謀一勾魂差事,常去人世逛逛,比投胎轉世忘卻前塵好。
    這個回答出乎意料,使祁玄滄半啟的薄唇,驚異的半晌未合上。
    他一時想不通,這閭淵不是一心念著要還陽嗎?怎突然變了主意?
    “你當真要留在冥界?不還陽了?”
    祁玄滄不確定這是不是閭淵頭腦一熱做出的決定,疑惑地又問了一嘴。
    閭淵毫不遲疑的回答:“小的現已身死,還陽有違天道。小的願當個勾魂小鬼,為魂帝大人分憂。”
    此言一出,祁玄滄瞬時明白過來,這閭淵為何會突然改變主意了。
    他沒再多問,直接讓司判擬了一道冥旨。
    “凡人閭淵,輪回七世,恪守人間之道,天道任之。現入冥界成魂,封第七世煉魂獄懲誣司判,斬貪欲,記業障,懲惡魂,判輪回。”
    司判擬完冥旨後,祁玄滄又補了一句。
    “若他日有輪回之念,可允其轉入富貴之家。”
    在這冥界能為官的,皆是不入輪回的。
    冥界一千萬年為一世,這七世輪轉,倒是開了一個先例。
    司判擔憂的捏緊了手中的冥旨,側身在祁玄滄耳邊小聲道:“魂帝大人,這若是開了先例,那後來的小鬼,豈不是也得入輪回?”
    祁玄滄睨了他一眼:“小鬼有功德?這先例是給功德魂開的,不是什麼孤魂野鬼都能享的。若有不服者,可來見我!”
    司判嚇得冷汗直流,連連應道:“是,魂帝大人。”
    他這擔憂屬實是有點多餘了,功德魂幾百年才出一例。往年功德魂都是走通道的,如今擬了這冥旨,直接職位劃分了。
    倒也是值得的,畢竟七世輪回,每一世都必須規規矩矩,做個好人。
    這對於有些魂魄而言,確實是極難的。
    司判將冥旨遞到閭淵身前,低聲道:“閭司判,請接旨吧。”
    閭淵受寵若驚的抬起頭來,盯著那道冥旨,遲遲未接。
    他懇求的不是當個收魂小鬼嗎,怎成了司判。
    若是成了司判還能去人世嗎?
    他急切地看向祁玄滄,剛想懇求。隻見祁玄滄打了個手勢,對著一旁的司判說:“閭司判每過十日需隨陰差一同去人世,為冤魂尋公道。必要時可在人世逗留一日。”
    司判身形一滯,隨即拿起判官筆在冥旨上劃了幾下。
    閭淵低下身朝著祁玄滄磕了幾個頭,聲音顫抖道:“多謝魂帝大人。”
    在他接過冥旨時,身上那道金光蛻變成了一件黑金長袍,袖口處印上了司判標識。
    腰間纏上一根金蟒繩,幾個黑紅色小紙偶穩穩地掛在金蟒繩上。
    烏黑長發瞬時盤起,一頂鑲玉流蘇發冠紮進發髻,穩當的扣在腦袋上。
    青色薄紗貼在他身上,眨眼間,化作一縷青煙鑽進了他的體內。
    一股強大的力量拚命的想湧出來,正漫無目的的四處亂撞。
    閭淵握緊胸口,臉色蒼白,頭上的流蘇發冠隨著他的動作,不停搖晃。
    祁玄滄召出一道陰氣,打入閭淵體內。
    兩股力量在體內相抵抗,漸漸地,那股橫衝直撞的力量平息了下來。
    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胸口也沒那麼痛了。
    閭淵緩緩地從地上站起,腰間的幾隻紙偶也開始活躍起來,拚命的嗅著身上這股氣息。
    他的腦海中頻頻閃過幾幀畫麵,與他心靈相通的紙偶們躁動的心漸漸穩定下來,開始讀取閭淵腦中的記憶。
    祁玄滄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閭淵。
    “三日後,賀明淵和賀旭淵會隨你一同去人世,處理一出冤魂案,務必讓她平息怨念,安心投胎。”
    閭淵抬眸之際,正瞧見字跡坑窪之處有鮮血流出,十分駭人。
    他揉了下眼睛,再看過去,發現那駭人的鮮血竟是被顏料染紅的墨汁。
    他佯裝鎮定的接過冊子,打躬作揖,“尊命。”
    這說來也怪,那冊子一經他手,墨汁竟神奇般消失了,隻留下坑坑窪窪的三個大字“生死簿”。
    炘煬-郊外
    純狐司恬將腦袋伸出窗外,感受著拂麵而過的冷風。
    耳朵上的掛飾被吹得四分五散,差些被樹枝給刮了去。
    嚇得她一把攥住被勾起的紅穗,將掀起的車簾落下,坐回那塊繡著三尾狐的軟墊上。
    薛瀟決倚靠在車廂裏,翹著二郎腿,啃著早已涼透的糕點。
    在瞧見純狐司恬這副糗樣後,噗嗤一笑,差些將糕點噴出來,倒是將對麵的瑾幺嚇了一跳。
    純狐司恬對車廂裏的一切玩意兒都好奇的很,她捏了捏掛在車頂上的流蘇飾樣的平安福,又摸了摸輕薄如紗卻密不透風的車簾。
    “你們說這玩意是誰研究出來的呢,這馬車可真好玩,一顛一顛的,早知就應該聽師弟的,弄輛馬車圍著炘煬轉一圈。”
    薛瀟決將手搭在後腦,勾唇一笑,“我當初說要坐馬車,你們非不幹,還說誰會趕。這不沒馬夫這馬也能跑。”
    純狐司恬敲打了一下薛瀟決的腦袋,“要不是有師父在,你讓這馬自己跑試試,早就把你掀到懸崖底了,來年你墳頭草都半人高了。”
    阿楣跳到純狐司恬肩上,指著薛瀟決說:“就是就是。”
    薛瀟決嘁了一聲,翻了個白眼,沒搭話。
    他拿起一塊黏在一起的糕點,狠狠地咬了一口,對著阿楣做了個鬼臉,“等到了炘煬我要找個舒適的客棧,好好地睡上一覺。”
    “你的美夢怕是要破滅了。”蕭櫟墨緩緩睜開眼睛,甩了幾下因打坐有些麻木的雙臂,“有人。。。。。。不,應該是有妖來找你了。”
    薛瀟決有些疑惑,吃糕點的動作也停頓了一下,“妖?什麼妖?”
    話音剛落,隻聽”砰”的一聲,馬車劇烈搖晃了一下,車頂上發出一陣”嘶嘶”聲,車簾也被一股邪風吹得卷起。
    純狐司恬驚得從軟墊上彈起,警惕地盯著車簾。
    “咚咚--”車簾頂上響起一陣敲擊聲,二下,三下,極其規律。
    像是在傳遞消息。
    “主子,我終於找到你了。”稚嫩的聲音從車簾外響起,伴隨著的還有嘶嘶聲。
    純狐司恬蹙著眉頭,找準時機,一爪子就將車簾外的家夥抓住,用力扯了進來。
    阿窩被摔得頭暈眼花,直接現了原形。
    瞧見如樹枝般細的小蛇,純狐司恬瞬間來了鬥誌。
    她化出原形一腳踩在蛇尾上,痛得阿窩不停叫喚。
    薛瀟決吃糕點的動作一滯,馬車內的蠟燭昏暗,他瞅了好幾眼才認出來是阿窩。
    驚得他一把扔了手裏的糕點,一手提起純狐司恬。
    雙手捧起差點被踩扁的阿窩,心疼的揉了揉他發紅的蛇尾,“阿窩,你不在山上呆著,跑下來作甚。萬一被老鷹抓去怎麼辦,萬一被狡猾的小狐狸吃了怎麼辦。”
    阿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從包袱裏掏出一張紙條,“主子,有人上山請師父去算命捉妖。”
    “啊?”薛瀟決接過紙條,還未打開就感覺到一股涼意,從頭涼到腳。
    他蹙著眉頭,從釺奉袋裏掏出一張符紙,貼在紙條上,這才將那股子涼意驅逐。
    “你沒告訴他,師父已經不在了嗎?”
    阿窩化作五歲孩童,揉了揉被壓痛的腳,又從包袱裏翻找了一番,將令牌遞給薛瀟決。
    “主子,我講了。我說師父已羽化為仙,不在凡間了,讓他們去找其他道友。可那人跟瘋魔了一樣,非要請您去,還說在這世間,除了師父便是隻有您才能擺平了。”
    薛瀟決將令牌翻來覆去查看了許久,眉頭蹙的更深了,“必須要我去?”
    “那人每三日便去山上請您,我被擾的煩了,就下山來找您了。”阿窩兩隻腳尖相對,捏著小手,“若主子不願去,咱就搬家,反正那人也找不著咱。”
    “沒用的,無論我們到哪,他都能找到。”薛瀟決攥緊了那張紙條,冷冷道,“這不是普通的紙條,這是用妖血侵泡過的,隻要有人經手,無論天涯海角他總能循著味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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