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雨泣竹林風不休 第60章浮瀛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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閭淵踏進冥界時,他身上那道耀眼的金光漸漸暗了下去,幻化成了一件薄薄的金縷衣,輕輕地貼在了他的魂體上。
世人都說,冥界是鬼魂懼怕的煉獄。
無論生前是善是惡,隻要身死債消,踏進這冥界的那一秒,就會被陰差拉進煉魂獄,抽上二十大鞭。
美其名曰是洗去前塵舊事,好一身清塵去轉世投胎。
往日都是聽那些百姓閑聊,倒不覺得這冥界有多可怕。
如今他死了,成了一道輕飄飄的魂魄。
腳下踏出的每一步,都仿佛在為他祈禱。
傳言中陰差手持的鞭子,如樹墩般粗。這要是打在他的身上,魂魄都要散了吧。
想到這,他不禁膽寒。
從他進冥界大門起,周圍便是一片黑暗。
無論走多久,都仿佛是在原地踏步。
前方是未知的恐懼,後方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腳下的步幅也不由慢了些,漸漸地與祁玄滄隔出了一米之距。
驀然,不遠處衝過來一抹亮光,速度越來越快。
僅在眨眼間,亮光忽地變大,照得閭淵眼睛刺痛,下意識抬起手來遮擋。
耳畔也漸漸響起了一陣鞭打和嗬斥聲,還有一聲聲痛苦的哀嚎聲。
“你生前虐待公婆,欺淩子女,強占土地,虐殺牲畜,條條罪狀你可認罰?!”
“我不認,那都是他們欠我的!我打他們怎麼了?要不是我給他們飯吃,他們早就餓死了!”
“真是冥頑不靈!將她給我拖到煉魂獄去領罰。”
“是,判官大人。”
說著,兩個身穿白色囚服上麵印著”待靈”字樣的小鬼,將那罪大惡極的婦人拖到了煉魂獄涯邊,一腳將那婦人踹了下去。
隻聽那婦人哀嚎了片刻,便消停了。
“參見魂帝。”
聽著這道低沉的聲音,閭淵緩緩地將手臂移開。
映入眼中的是身高約一丈手持黑金煉魂鞭,打躬作揖的冥界判官。
“平身。”
判官直起身時,閭淵才看清楚此人的衣著。
隻見他身披黑金色煉魂袍,裏衣淡為玄色,腰間纏著幾個銀鈴鐺,鈴鐺中央封著幾隻紙偶。
隨著腳步一動,鈴鐺一響,那紙偶就像活過來一樣。
果真,傳言就是傳言。
人世傳的再邪乎都不如親眼所見。
在看到閭淵身上的金光時,判官往旁邊側了下身子,稍稍彎下腰來,直勾勾的盯著,“功德魂,真是少見。”
閭淵被這股強大的壓迫感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勁的吞口水,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就被抓去煉魂獄,挨上幾大鞭。
“賀明淵、賀旭淵呢?!”祁玄滄將袖中的紙偶和發冠甩在地上,怒吼道。
判官尹寒風縮了縮脖子,不敢答話。
“魂帝大人發火了,那兩位大人怕是有苦頭吃嘍。”
“小點聲音,要是讓魂帝聽見,我們小命就不保了!”
“咱們陰氣弱,魂魄都快散了,誰能注意的到呢。要不是這中秋佳節,冥界森嚴,我早就想去人間看看了,嚐嚐那美滋滋的酒,摟摟細腰美人,那叫一個快活。”
“誰說不是呢,這冥界可真差勁的很,連個美嬌娘都沒有,可真是憋死我了。”
“天天就想那點事,怪不得叫色鬼呢。”
祁玄滄眉頭一蹙,往左一瞥,就瞧見在牆根底下有兩個即將魂飛魄散的色鬼,在那鬼鬼祟祟嚼舌根子。
他本不想懲治這兩個亂嚼舌根的醃臢貨,可那話實在是太難聽,汙了他的耳朵。
他指尖微動,將那兩個竊竊私語的色鬼從角落邊拉了過來,虛弱的魂體被陰氣一捆,勒出了一道印子。
尹寒風居高臨下的盯著那兩個色鬼,握著煉魂鞭的手又緊了幾分。
嗅到了幾近魄散的魂魄,尹寒風腰間封著的紙偶興奮地跳起來,將鈴鐺撞得叮當響。
“魂魄~大補之物啊~嘿嘿嘿。。。。。”紙偶01抬起小腦袋,深吸了口魂體,差些將那色鬼吸的當場魂飛魄散了。
尹寒風將手扣在紙偶01的小腦袋上,打斷了它。
紙偶02更是興奮地打了個圈,將腳邊的鈴鐺踢到了紙偶03的小腳丫上。
“唔。。。。。。你踢到我了!”紙偶03揉了揉小腳丫,怒喝道。
紙偶02搓著小手,趕忙賠笑:“對不起,對不起。”
紙偶04瞧不見魂魄在那,急的原地打轉:“快讓我看看。”
紙偶03:“別擠,擠到我腳了。”
紙偶04:“不好意思,我太著急了。”
紙偶02:“就兩個色鬼我們六個不夠分啊,要不一偶一隻胳膊?”
紙偶04:“一偶一胳膊也不夠分啊。我吃腦袋,其他的你們分。”
一商量好,紙偶們開始爭先恐後的吸起魂魄來,生怕自己的那塊被搶了去。
尹寒風聽著**聲,氣的捂住臉,施法將那幾隻紙偶的嘴巴封了起來。
“唔唔唔----”
紙偶們身軀雖小,食量卻很大。
若是縱容下去,這兩隻色鬼隻夠他們塞牙縫的。
“你倆瞧見賀明淵和賀旭淵沒有?”祁玄滄睨了一眼地上的兩隻紙偶,手指輕輕一勾,原本扁平的紙偶迅速鼓了起來。
色鬼被吸得魂體更虛弱了,哆哆嗦嗦指著西側,“兩位大人在那吃酒,怕是醉過去了。”
兩隻小紙偶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掃了掃身上的泥土,打躬作揖道:“參見魂帝大人。”
祁玄滄一揮袖:“去把你們主子帶過來。”
小紙偶輕點頭,朝著西側飄了過去。
至於這兩隻色鬼,祁玄滄隻是睨了一眼,沒說什麼。
封在尹寒風腰間的紙偶們像是收到了指令,眨眼間就將那兩隻色鬼吸食殆盡。
見識了這般場景的閭淵,無法再鎮定的看下去了。
人世傳言的冥界是很恐怖,但也沒說這麼恐怖的啊。
紙偶都能吸食魂魄,這是什麼可怖的煉獄啊。
他嚇得踉蹌了一下,強裝鎮定的往旁邊躲了躲。
生怕被這可怖的紙偶瞧見,將他這道魂魄也給吸了去。
尹寒風一扭頭就瞧見了嚇得瑟瑟發抖的閭淵,趕忙解釋:“閭夫子莫怕,我這紙偶隻食惡鬼,像您這般功德之人,是我這紙偶懼怕之魂。”
閭淵一愣,似是沒想到這判官竟知曉他名諱,“判官大人怎知在下名諱?”
尹寒風一笑,從懷中掏出生死簿:“凡是來冥界之魂,生死簿上都是有記載的。”
閭淵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閭夫子您七世輪回功德無量,是想留在冥界當判官還是想投入大富大貴之家?”尹寒風翻開生死簿,掏出判官筆,隻等閭淵作出決定,就可將輪回記在這生死簿上。
閭淵欲言又止,眼睛死死盯著尹寒風手中的那支判官筆。
如今有兩條路擺在他麵前,可他哪個都不想選。
“敢問判官大人,可有不入輪回,再回陽間之法?”閭淵眼中噙著淚,極力抑製著自己的情緒。
尹寒風似是沒想到閭淵會這般問,身形一滯,手中的筆也懸在半空。
“人身死債消,與陽間之事再無瓜葛。”尹寒風輕輕合上生死簿,判官筆順著他的手指劃進袖中,“就算你再不舍人世,也無法再還陽。你這幅身軀早就油盡燈枯,就算還陽又能活多久呢?”
這話有些殘忍,卻句句在理。
道理閭淵都懂,可心中的那份執念不得不讓他這般想。
有時候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總能一股腦的全部湧現出來,就像一匹拉不回去的識途老馬。
他低著頭,繼續思考判官問出的那兩個問題。
到底是留在這冥界當官,還是去投一個富貴之家。
方才跑去西側的紙偶,將昏睡過去的賀明淵與賀旭淵兩人拖了出來。
兩人喝的酩酊大醉,身上酒氣熏人,差些將那兩隻小紙偶熏吐過去。
“魂帝大人,小的將兩位陰差大人拖回來了。”
“嗯,下去吧。”
小紙偶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汗珠子,氣喘籲籲地飄著回了府邸。
祁玄滄揮手解了賀明淵與賀旭淵身上的酒氣,怒喝著讓兩人起身認罰。
他奪過尹寒風手中的煉魂鞭,狠狠地抽在賀明淵與賀旭淵的身上。
將那件月魂引魄衣抽的爛了一塊,灰紗被血浸透,貼在賀明淵的後背上。
汗流進傷口裏,痛得他緊皺眉頭,拳頭死死攥著,牙被他咬的咯咯直響。
再痛也是活該的,賀明淵不敢吱聲。
酒是他帶頭喝的,紙偶也是他找來代替的。
慶幸的是魂帝雖氣,沒將那兩隻紙偶扼殺。
要是摻著他陰氣的紙偶死了,他的功法也會褪去幾分。
煉魂鞭打得雖重,卻避開了死穴。
魂帝還是手下留情的。
賀旭淵的血濺到了他的臉上,順著他的鼻尖滴在地上。
他唯一後悔的就是拉上了賀旭淵。
最後一鞭落下時,祁玄滄施法拂去了煉魂鞭上的血漬,將煉魂鞭還給了尹寒風。
賀旭淵支撐不住的跌在地上,俊逸的側臉摔進泥裏,昏死了過去。
“多謝魂帝不殺之恩。”賀明淵撐著身子對著祁玄滄行了禮。
祁玄滄從懷中掏出一瓶藥,丟給了賀明淵,“塗了三日便好。”
說到底賀明淵還是從他手底下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說不心疼是假的。
可冥界有規定,若是不懲罰,他日便會有陰差無視律法肆意妄為。
想當初賀明淵剛到冥界時,傷痕累累,血幾近流幹了,一步一跪的爬著進了冥界,就為了求祁玄滄救救即將魂飛魄散的賀旭淵。
在得知兩人生前的豐功偉績後,祁玄滄特意開了通道,施法將賀旭淵丟失的魂魄找了回來,允他們二人在冥界當了陰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