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雨泣竹林風不休 第54章浮瀛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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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離開那渭啟城,薛瀟決就被逼著趕了一天的路。他帶的存糧本就不多,體力消耗又大,包裏的幹糧早就被他吃的連渣都不剩了。
現下又趕上天黑,若是再不找個客棧歇歇腳,他這條命怕是還沒到炘煬,就先折在半路上了。
他幹脆心一橫,包袱一扔,整個人躺在一塊石墩子上閉目養神去了。
自從拜了蕭櫟墨為師,他就沒住過一個像樣的客棧。想當初他過的可是神仙般的日子,就連床都要鋪上五層軟墊。
現如今,就連找個石墩子都是奢侈。
不管了,這日子老子不過了!
他就算是被蕭櫟墨罵死也絕不走一步路!!
雖然這石墩子有些硌背,隻要能美美的睡上一覺,他薛瀟決也知足了。
剛閉上眼不久,薛瀟決就做起了美夢,夢裏的他趁蕭櫟墨不注意,偷到了降魔圖,大搖大擺的去妖市上賣掉換了錢。
白花花的銀子他都快抱不過來了,那一隻隻成了精的大妖獸,被鎖在困獸苑裏,可憐兮兮的扒著籠子,求他把它們贖出來。
薛瀟決高興的嘴都咧到後腦勺了,錢都到手了,貨都到賣家手裏了,哪有再贖出來的道理。
反正這些妖獸神通廣大,說不定半夜自己偷偷逃出來再溜回降魔圖裏,那他豈不是就有花不完的銀子了。
想到這,薛瀟決忍不住放聲大笑,將懷裏的銀子一把一把的裝進釺奉袋裏,掄在肩上就往回走。
沒走出幾步,就被蕭櫟墨堵在了巷口,生起氣來的蕭櫟墨渾身散發著紅光,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樣,嚇得他轉頭就跑。
被鎖在困獸苑的妖獸不知道何時跑出來的,在巷尾將薛瀟決堵個正著,一口深吞了他。
“啊——”薛瀟決嚇得從石墩上坐起來,驚魂未定。
我靠,怎麼連做夢都能夢到蕭櫟墨,真是活見鬼!
“醒了?還做了夢,挺會享受啊。”蕭櫟墨雙手環胸一副瀟灑自在的靠在一旁的柳樹上,眼睛死死地盯著薛瀟決,恨不得把他從石墩上薅起來,拖到炘煬去。
薛瀟決嚇得一哆嗦,攬過一旁的包袱,顫顫巍巍的從石墩上爬下來。
蕭櫟墨此時的神情薛瀟決不用猜就知道,那股子殺意都快蔓延過這片竹林了。他此時要是說隻是小歇了片刻,並非偷懶,蕭櫟墨會信嗎?
“嘿嘿,師父,徒兒隻是腳走的有些累了,在這石墩上歇息了片刻,咱現在就趕路,趕路。”說著,薛瀟決將包袱挎在肩上,抬起頭來對著蕭櫟墨傻笑。
蕭櫟墨瞧著薛瀟決這拙劣的演技,不禁冷笑出聲:“偷我的降魔圖賣錢,還把妖獸鎖在困獸苑,薛瀟決你長本事了!!”
臥槽,他做的夢蕭櫟墨怎麼知道!!
難道蕭櫟墨進到他夢裏去了,所以他原本就能拿著那些銀子跑路的,擋住他的不是夢,而是真實的蕭櫟墨?
臥槽,這是假的吧?
這仙君還特麼能進入別人的夢?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既然被當眾捅破夢境,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他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師父,我錯了,我不該偷您的降魔圖,我錯了,師父。”
反正蕭櫟墨心善的很,最見不得別人哭,隻要他哭得夠慘,蕭櫟墨就不會真的罰他。
奈何他哭的太慘,給自己哭暈過去了。
————
“他怎麼又笑又哭的,師弟怕不是得了失心瘋吧?”純狐司恬戳了戳薛瀟決的腮幫子,兩滴淚水落在她的手指頭上。
她瞧著薛瀟決哭的那麼慘,心生憐憫的同時又想到了一個壞主意。
她將滴在她手指頭上的淚水,滴到了薛瀟決的嘴裏。隨後彈了一下薛瀟決的額頭,將睡夢中的薛瀟決給彈醒了。
“嘖,好鹹,什麼東西那麼鹹。”薛瀟決抹了把嘴唇,嫌棄的啐了口唾沫。
純狐司恬壞笑道:“是你的眼淚啊,你剛才哭的那叫一個悲慘,這竹林裏的鬼魂都要被你哭的跳出來打你了。”
薛瀟決身形一滯,往臉上一摸,濕乎乎的,當真是他的眼淚。
他下意識側過身去,將臉胡亂抹幹淨,轉過頭來又露出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傻笑又略帶紈絝道:“師父,徒兒累了,趕了一天的路,腳都磨起泡了。我不走了,我要住客棧!”
“別人趕路不是騎馬就是坐馬車,到我們這怎麼就走路啊!”薛瀟決道,“明日若找不到馬車,我就不走了!”
蕭櫟墨低垂著眼瞧他,沒講話。
“你們不是神仙就是妖怪,我一個凡人難道憑著兩條腿走到炘煬嗎?”薛瀟決越說越氣,狠狠的往地上跺了一腳,“你們有法術撐著,我呢,靠什麼?靠我這身破銅爛鐵嗎!!”
一個神仙兩隻妖,全逮著他一人薅。
從渭啟城出發他就隻吃了三塊紅豆糕,喝了五盞乳茶。如今被拉著走了一天的路,吃進去的飯早就消化完了。
他們三個可以靠法力支撐到炘煬,那他呢,不吃飯可是會被餓死的!
純狐司恬無奈扶額:“師弟,本來師父讓我帶著你飛到炘煬,是你平衡力不行,一到半空就頭暈,試了那麼多次都沒成功,隻能陪著你一路走到炘煬。”
薛瀟決一愣,又道:“咱就不能找輛馬車嗎!”
“馬車?誰會駕?你會還是幺姐會?”
“我不管!我要馬車!我要客棧!我要吃飯!!!”薛瀟決卯足了勁大喊,將這竹林都晃的抖了抖。
蕭櫟墨煩躁的捏了捏眉心,左手一揮變出一捆繩子,將薛瀟決綁成了粽子。
“唔——”薛瀟決不停掙紮著,在地上來回扭動,活像一隻成了精的蛆。
蕭櫟墨將繩子拋給純狐司恬,道:“把他拖到炘煬去。”
“我不走,我不走!”薛瀟決無力的掙紮著,卻還是被拖著滑行了幾步。
瞧這場麵,瑾幺忍不住笑出聲來:“腳沒沾地,就不算走。”
薛瀟決一邊被拖行一邊扭動著身軀:“你們太過分了!欺負我一個弱男子!!我不走!我要住客棧!我要吃飯!”
“自我初入江湖以來,不說富貴,最起碼三餐盡飽,而如今,連吃個飽飯都難比登天!”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攤上這麼狠心的師父師姐!”
“我不活了!讓我去死,讓我去死!!”
縱使他喊破天,蕭櫟墨也沒動容半分。
如是這般,他竟打起了感情牌,雙眼婆娑瞧著步伐從容的蕭櫟墨,哽咽著:“自我出生,便不知父母,是我前師父將我抱回道觀,半口米湯半口仙草將我喂大的。”
“我雖是凡身之軀,卻知自己並非平凡,此生能拜入師父門下,是徒兒之幸,隻是還未報答師父教導之恩,徒兒。。。。。。”
薛瀟決哽咽一聲,眼神從始至終都未從蕭櫟墨身上移開,他期盼著蕭櫟墨能回應,哪怕隻是一句話,也能減輕他被捆之苦。
蕭櫟墨向來耳根子軟,聽得薛瀟決這般倒苦水,也甚是不忍,一揮手解了繩子,道:“前方有戶人家,可討些吃食。”
薛瀟決揮袖將淚水擦幹,麻溜從地上爬起來,奸笑著跑到蕭櫟墨身旁,諂媚道:“師父大義,肯定是不忍徒兒挨餓,徒兒多謝師父。”
蕭櫟墨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早知是薛瀟決為了逃過懲罰使出的拙劣伎倆,卻還是上了當。
聽著他悲慘的出身,蕭櫟墨於心不忍,再怒的火也被澆下去了。
罷了,縱使他再頑劣,也隻是個愛鬧的孩子。
純狐司恬一回頭便撞上蕭櫟墨那雙溫柔眼眸,她莞爾一笑,本想傾訴出口的話,都埋藏於這笑容中。
她輕緩腳步,稍等了一下後方的蕭櫟墨,聽到步伐將近時,她才踏出一步,隨著蕭櫟墨的腳步上了斜坡。
在那斜坡盡頭,有一戶矮院,門前掛著兩盞紅燈籠,燈燭被風吹得忽閃,連著底端的紅纓都被吹得四離五散。微弱的燭光在這寂靜的黑夜中,宛如月盤跌落,照在門前那處幹裂的土地上。
一個身材矮小,身著襤褸的孩童,正蹲在門前的空地上不知擺弄著什麼,身子起伏不一。他的影子隨著燭光而動,飄忽不定,像朵隨時都會被吹散的蒲公英。
半晌,那孩童才緩緩地站起身,手裏拿著好不容易揪來的戰利品,掃了掃蹦到身上的泥土。
他抬起頭來,一眼就瞧見了站在不遠處的薛瀟決,嚇得尖叫出聲,一溜煙跑回了院中。
純狐司恬“噗”的一下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師弟啊,你怕不是鬼吧,那小孩都被你給嚇跑了,哈哈哈哈哈。”
薛瀟決氣的攥緊拳頭,恨不得給純狐司恬來一拳:“別笑了!!你要是站在這,他也能被你嚇到。”
純狐司恬繼續逗他:“可事實是,站在這裏的是你啊。”
“你!!”薛瀟決深吸了一口氣,“我去敲門。”
薛瀟決剛向前邁了一步,就被化作原形的瑾幺攔住:“師弟,我去吧。在這荒山野外,三四個人貿然去敲門這家人肯定會嚇壞,我先去探探路,帶他出來接你們。”
“也好,我們就在那裏等你。”薛瀟決指著身後一塊石頭,道。
瑾幺點了點頭,搖著尾巴兩三步就躍到了那戶牆頭上。
“喵~”瑾幺蹲在牆頭上舔著自己的前爪,撓了撓自己的耳朵,縱身一躍坐在客堂外,喵喵的叫。
“淵叔,有貓。”孩童站在門內,透過門縫瞧著蹲在自家門前的黑貓,欣喜不已。
“咳咳,那就放它進來吧,它肯定餓了。”閭淵拄著拐杖從裏屋緩緩走出來,粗啞的咳嗽聲回蕩在狹小的堂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