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九章譚大師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59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這件事情發生之後的第二天,顧妍原本想著裝作無事發生,奈何一群小孩子簡直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看見她站在講台上寫字還好,隻要下課的鈴聲一響,小家夥們就急匆匆的圍了上來。
帶頭的是那個胖乎乎那對雙胞胎,起初,顧妍不明所以,被這陣仗嚇到,隻見淚眼汪汪的幾個小孩朝她奔來,她還以為是小孩子間起了爭執打架。
仔細端詳幾人沒看見有傷口,這才鬆了一口氣。
“顧老師,那個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嗎?”
胖胖的雙胞胎長了兩張幾乎一模一樣臉,都是肉乎乎的,淚巴巴地看著她。
顧妍聞言有點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覺得昨天那樣已經兩人含糊過去,沒想到他們還會追著她問這種事情。
顧妍蹲下自己的身子,看著兩個小孩,心裏五味雜陳。
她沒有辦法說話,隻能拿著粉筆板書教習樂理,以及親自輔導彈奏實操。
輔導機構來上課小孩子們都知道她不能說話,也沒未有過任何一個孩子問過她,她為什麼是個啞巴。許是家長們都交代過,這些孩子雖調皮搗蛋了些,但大多時候都懂事乖巧,並沒有拿異樣的眼光看待她,還是會軟軟的叫她顧老師。
顧妍蹲在兩個小孩麵前與其平視,揉揉他們的腦袋,在兩道期盼的目光中,她點頭。
是的,他是老師的男朋友。
強忍的眼淚最終還是掉下來,一個哇哇大哭張著嘴上氣不接下氣,一個則是咬著下唇哭的滿臉通紅,一直打哭嗝,顧妍手忙腳亂的哄小孩,卻是不得要領,場麵一陣的混亂。
之前那個小姑娘聽到動靜,從教室裏蹬蹬蹬跑到辦公室裏,看見哭的稀裏嘩啦的兩人,捂著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阿軒、阿峙你們看看沒出息的樣子,都哭成小花貓了!”
顧妍被吵得頭疼,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結果小姑娘這麼一出,兩人哭的更凶了。
“顧、顧老師,你有男朋友,以後是不是就不搭理和喜歡我們了!嗚嗚嗚——他很凶,會、會打顧老師嗎?”
兩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哭的臉通紅,巴巴地望著顧妍,一邊打著嗝一邊問。
顧妍微愣,轉瞬便笑著摸摸兩個小孩子的頭,有點手足無措,卻被兩人逗笑。她除了上課外,幾乎沒有辦法和這群小孩子交流,簡單的肢體語言有的時候也隻能表達最淺顯的意思,想要說謊,其實是一件特別沒有必要的事情,啞巴不需要狡辯,也無從辯解。
她掌下的腦袋是毛茸茸的,觸感很熟悉,記憶回到多年前,顧乞還是一個小孩子的時候,她就曾這樣揉揉他的腦袋。
隻是當時情況是反過來的,她也隻有在他作對了一件事情時,她才會鼓勵似的,輕輕的拍拍他的發頂,柔軟的和小狗一樣的。
“顧老師!顧老師?”
耳邊傳來兩聲清脆的呼叫,是兩個小屁孩在叫她,顧妍回過神,她原本隻是想隨便糊弄,兩個熊孩子不放過她,糾纏著要從她嘴裏聽到答案。
[不是壞人,不打老師。]
顧妍不知道自己這樣比劃,他們能看懂多少。
他們還是固執問她:“顧老師,你真的有男朋友了嗎?”
她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一旦開口,不管怎麼糊弄,這對雙**都不相信,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最後在兩人期待的目光中,顧妍再一次點頭:[他是老師的男朋友。]
才把話重複一遍,兩人臉色陡然脹紅,眼淚馬上就要掉下來,竟然又哭了。
顧妍瞬間一個頭兩個大,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麵前突然伸出一隻手,遞過去兩顆白巧榛子巧克力。
“不要哭了,你們顧老師和我說過,她最討厭吵鬧的小孩,拿著糖回家去吧,我要接顧老師回家了……”
顧乞舉著巧克力,語氣平靜看似安慰,實際是挑釁。兩個孩子年紀還小,自然不知道什麼彎彎繞,隻覺得聽完顧乞說出的話更難過了。
連白巧都沒有拿,胖乎乎的爪子擦眼淚,又害怕又委屈地跑了。
顧乞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顧妍有些慌,他一定看到了剛才她比劃的字句。
想要解釋什麼,卻不知從何開始。
怕他誤會,否認又怕他傷心。
[阿乞,你剛才聽到的不算數,是他們一直纏著我,我才那麼]
她的手被顧乞捏住,接下來的話沒有辦法比劃完。
顧乞語氣低啞,直視她:“不作數?”
她手還是被顧乞握著,什麼話都說不了,隻能被動的直視他的眼神,心中莫名升起恐懼,掙紮一會,手腕上力道不減。
“阿姐,你是不是在騙我?”
顧妍:……
沒有勇氣把他當作戀人,潛意識裏,顧妍就覺得這一切亂套了,顧乞不該喜歡她的,她早就和別的姑娘不一樣了,她這輩子都沒有辦法生育,不會踏進婚姻的殿堂。他們之間,是注定不會有結果的。
顧妍生硬的轉移話題,不想再多說什麼。
[回家吧,我累了。]
顧乞的肩徹底頹敗下來,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忍不住難過。
“好,阿姐我們回家。”
顧乞回身,把自己的情緒再一次藏了起來,又變成那個沉默寡淡的模樣,顧妍知道他這樣是在和自己生氣,卻什麼都做不了。
顧乞走在前麵一語不發,但是步子放的很慢,迎合著她的步調。
出門看到那輛騷包的阿斯頓·馬丁,顧妍抽了抽抽嘴角。
顧乞看她欲言又止,頗為不自在道:“……車庫裏隻剩這輛了。”
些車大部分都是讚助商和小老頭送給的,那個音樂大師,也就是一開始和顧妍合奏的那個小老頭,和顧妍總有一種相見恨晚的衝動。
在沒有看穿顧乞小心思之前,他甚至想過把自己家族裏還在國外念大學的侄子拽回來,把顧妍拉回家當自己的侄媳婦。
後來更是離譜,源源不斷地往顧妍家裏塞東西。
顧妍自己買的房子不大,一百多平的二層江景小洋樓,地下車庫除了顧乞買的那一輛雷克薩斯之外,還停了好幾輛花裏胡哨的跑車,把地庫塞得滿滿當當,占地落了灰的車子,都是譚大師的手筆。
顧妍沒時間學車,再加上顧乞每天接送她,她學車的**不是那麼強烈,所以車庫裏五六輛車除了他們自己買的那輛雷克薩斯之外,唯一燒過油的,就是顧乞現在開的這輛馬裏亞納藍的阿斯頓·馬丁。
小老頭的審美實在是不敢恭維,那一溜的跑車不是橙就是紅,太過張揚,他們不收,老頭總有辦法把車子開到車庫裏。
她坐在副駕,顧乞上來之後把車窗全都升了上來,車子沒有發動,她隻是坐著,沒有主動詢問顧乞在想什麼,很顯然顧乞為剛才的事情生悶氣。
才要說什麼,卻見顧乞傾身靠近自己,湊近時卻停在她的麵前,一動不動的盯著的她的臉看:“阿姐,不要丟下我。”
顧妍莫名,再看他時,卻見顧乞幫她係上安全帶,語氣輕飄飄的:“阿姐,係好安全帶。”
顧妍:……
顧乞適時的轉彎,把前麵的話頭一下子帶過,輕描淡寫,好像沒說過一樣。可是車子回去的路上,平時該右轉的十字路口,綠燈之後,顧乞毫不猶豫地左轉,顧妍搞不清楚情況,轉頭看顧乞,卻見他臉上淡定,慢條斯理地解釋:“阿姐忘了嗎?上周答應了小老頭要過去吃飯的,想回家的話我掉頭?”
顧妍發現,現在自己的記憶力越來越差,顧乞這麼一說她倒是想起來這茬,上周末她休假在家裏做蘋果派,老爺子突然造訪。
顧乞出門給她買奧爾良烤雞和迷迭香,聽到外邊動靜她還以為是顧乞,誰知道一轉身就看到老頭子笑嘻嘻站在廚房門口,不知道在哪裏盯著她多久,她訕笑一下,摘下手上的隔熱手套,揮手和老人家打招呼。
小老頭穿著紳士的燕尾服,和廚房裏亮堂堂的廚具站在一起,格外的滑稽。
“叮——”
恰在這個時候,烤箱的蘋果派烤好了,顧妍朝人比劃:[譚大師要不要嚐嚐我烤的蘋果派]
自從知道顧妍不能說話之後,小老頭就自學手語,現在和她交流起來毫不費力,這也是顧妍願意親近這個小老頭的原因。
譚大師把她介紹給身邊的人,都說顧妍是她最好的搭子,這個時候,大家就會哄堂大笑,說譚大師沒有架子,顧妍能做他孫女的年紀,兩人還真處成了至交好友。
這段忘年交,其實還是譚大師努力撮合來的,他對顧妍,就像是對待自己的閨女一樣,結識不過三四個月,老頭子往她家裏塞的東西,價值可以買下十套江景別墅。
顧妍重新帶上手套,打開壁櫥大烤箱,裏麵熱氣還有蘋果奶油甜絲絲的氣味撲鼻而來,顧妍一回身,就發現譚大師聞著味就進來了。
“妍丫頭,沒想到你的手藝這麼好?味道聞起來真不錯,比我那半島裏總廚烤的都要香甜。”
顧妍自然知道小老頭這是在恭維自己,倒也沒有煞風景的打斷他,到淺層置物櫥取了刀叉,譚大師習慣了吃西餐,蘋果派做的不小,剛好可以拿刀子切一切。
她才回身,就見譚大師靈活的拿著筷子夾起蘋果派一角,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嘴裏送。
“妍丫頭,不燙的拿刀叉做什麼?你家裏有黃油嗎,給我剜一勺妥不妥?”
顧妍:……
她怎麼就覺得這間房子更像小老頭的家呢?
連顧妍自己都不記得自己家裏有黃油……
小老頭舉著蘋果派吃的樂嗬,顧妍心裏五味雜陳。這人在她這裏就這麼像小孩呢?明明這麼幼稚,平時還是擺著一張臉,給人一點不好相處的架勢,體麵的套著黑色西裝製服,古板又冷漠,結果私底下就是一個老小孩。
[我怕你用不習慣筷子。]
顧妍有話說話,在譚大師這裏她完全可以不用顧忌話出口所要承擔什麼,所以,就在她把實話說出來後,小老頭一下子炸了毛,弓著的背一下挺直不少,眉毛上翹怒發衝冠,倒是難得的對她發了脾氣。
“臭丫頭胡說八道,誰告訴你我使不慣筷子的?老頭子我可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不是洋鬼子!要是要讓我知道是誰在我背後胡說八道,我飛的扒了他的皮不可!”
顧妍自然是沒有接話,她默默的從小冰室裏拿出一小塊未開封的萊爾居爾,小老頭看見顧妍端著桌板一樣的黃油片出來,愣了愣,隨即大笑起來。
“感情我給你們送來的東西又要進到我自己的肚子裏了,妍丫頭,給你送一樣東西可真難!”
顧妍沒有表現出尷尬,她現在和譚大師相處完全沒有距離感,氛圍輕鬆。麵對小老頭的玩笑,顧妍隻是失笑,手上動作不停,找到剪刀就要劃開黃油塑封膜。
“算了丫頭,這黃油片開封了可是不好存放,你們家裏也沒人吃,我也就吃個蘋果派,不至於這麼奢侈……”
顧妍看見小老頭樂嗬的表情,就知道他這是逗自己玩呢,這些黃油小冰室裏還有一箱,這個老頭就是故意使壞,他送了這麼多過來,她和顧乞都不怎麼用得上黃油,小老頭也好意思說浪費?
[你不吃,才是最大的浪費。]
顧妍語氣無奈,倒是沒有放下刀子,幹脆利落的劃開了封膜,黃油鮮甜的乳香味一下子散發出來。
廚房裏台板上有一點淩亂,上麵隨意的擺放著開封的烘培粉,和顧乞生活在一起,顧妍下廚的次數實在是太少,廚房常常被她弄得一團糟。
小老頭也不怕熱,端著蘋果派的紙杯吃的津津有味,絲毫沒有把廚房裏的雜亂放在眼裏。
顧妍把人推了出去,把烤箱裏所有的蘋果派都端出去,她自己也拿著勺子慢慢的挖著,吃著吃著就出了神。
蘋果派吃著甜絲絲,顧乞很喜歡這個味道。
蘋果派要趁熱吃,可為什麼顧乞還沒有回家?
原本一直沒作聲譚大師突然出現在她身後,她毫無防備被嚇了一跳。“妍丫頭,你是在等那個臭小子嗎?之前我就想問你了,他到底是做什麼的?”
顧妍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她才重新看向譚金延,在他的注視下緩緩比劃:[譚大師你忘了嗎?在維多利亞港,你邀請我上台和你同奏冬,下台之後,是阿乞向我介紹的你。]
這個小細節顧妍一直沒有忘記,她很久沒有彈奏任何一種樂器了,她跳動的指尖早生了鏽,從前沒有任何一束聚光燈打到她的身上,又有誰會記得,她曾今無數次坐在鋼琴麵前反複彈奏。
她的疑惑到下台之後才有了答案。
下台後,顧乞安撫似的握著她的手,與她一起去見那位盛邀她同台演出的譚大師,顧乞沒有一點的緊張,或者說他這個人就是這樣,麵對什麼都是淡定的模樣,泰山崩於前都不改其色,他遊刃有餘地把譚大師介紹給她認識。
顧妍麵不改色,心裏卻已經埋下疑惑的種子,顧乞和譚大師之間似乎有種默契的熟悉感,不像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反倒像早就相識的舊友。
譚大師聽顧妍提起這一茬,仰著頭大笑一聲。
“哈哈哈哈,妍丫頭你比我想象中還要聰慧,沒錯!我和顧乞認識的比你知道的要早,你早就看出了,為什麼從未深究?”
譚大師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子,故作正經,滿是皺紋的眼神此刻散發著精明的光。
顧妍垂眸,看了自己的腳背好一會,她也在問自己,是啊,為什麼她早就知道,卻從來不問呢?
太多時候,她一直都是這樣,早有察覺,卻最擅長說服自己麻痹自己,那些隻是捕風捉影。
不管是當初她緘口不言把顧章振出軌的真相隱瞞,還是後來黑巷子自己差點死在顧章振派來的人手裏,又或是她明明喜歡顧乞,也知道顧乞喜歡她,她總是裝作看不到。
譚大師說她聰慧,顧妍卻寧願自己遲鈍一點,不要這麼敏感,做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多好,這樣痛苦來的會變得**的、朦朦朧朧的。
不知所以然,烏雲散了之後,天就明。
顧妍皺眉,她心裏亂糟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手上卻是自己有意識一般自動打出手語。[這不重要,阿乞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還沒有打完,譚大師就打斷她。
“阿妍,你為什麼該聰明的時候總是犯傻呢?”
顧妍愣住了。
譚大師繞過她,輕車熟路,從菲亞霸拿出一瓶香檳,抿了一口酒,看著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小姑娘,突然覺得顧妍年紀輕輕,心態實在蒼老。
看兩個小年輕相處,他急得頭發都要白掉幾根,偏偏當事人還一點不著急,一副成好壞也罷的破落樣。
現在他擺明了說話,奈何小丫頭還是無動於衷,不由心急:“丫頭,你要是喜歡那個臭小子就別猶豫了,我看他雖不像話,但待你是極好的。”
顧妍:……
小老頭賊兮兮兮地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不是也覺得那個小子不靠譜?”
顧妍眉頭皺的越發厲害,幾乎沒有片刻猶豫就搖頭:[不是。]
“那你還在猶豫什麼?難道那小子有什麼隱疾?”
顧妍臉色一變,臉色漲紅,飛快擺頭[當然不是!]
就在譚大師又準備開始胡說八道的時候,她比劃:[阿乞是弟弟。我算是看著他長大的。]
很顯然,小老頭早就知道這一點,沒有表現特別鎮靜,隻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理所應當:“這不就更好了嗎,你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沒有成為戀人之前,就已經成了家人,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夠替代他在你心中的地位不是嗎?”
顧妍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視線看向了窗外牆角下的白花樹,綠葉蔭蔭沒開花。
這棵樹是他們搬進這處獨棟別墅之後地第二天,顧乞特地給她種上的,和在藤安院裏的那顆極像。
小老頭說的不錯,顧妍隻是不願意承認,她自己是喜歡顧乞的,她的心裏不會住進第二個人。
顧乞於她而言,不僅僅是家人。
似是看見顧妍麵色動搖,小老頭添柴加火:“妍丫頭,要我說,你就和他試試看,愛藏著掖著等到後悔那一天,一切都來不及了……”
顧妍視線中眸光流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愣了好一會,沒有答複譚金延。
手裏絞著桌布,蘋果派要涼了,顧乞為什麼還不回家?
他在聽嗎?
他聽不到的吧。
[好。我試試。]
門禁滴答一聲,鎖開了。
“阿姐,阿乞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