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五章這是娘的墳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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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秀蘭和她說這些往事,臉上帶著笑的,其實顧妍一直都知道張秀蘭對趙沐陽懷有怎樣的情感,隻是她從來都沒有戳破。
    或許,張秀蘭自己也意識到了那些無法言出於口的情感。
    這種矛盾且無奈的感情是沒有辦法坦然的公之於眾的,但是張秀蘭願意和她說,那就是希望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她想告訴張秀蘭:沒關係的,喜歡一個人不分對錯,你喜歡趙沐陽是沒有錯的。
    可張秀蘭兀自看著院角的桃樹,顧妍卻無辦法叫張秀蘭回頭,對她比畫出那句話。
    難道喜歡一個人就會有結果嗎?
    於是顧妍想到了自己,那她呢?她對顧乞的情感是否有宣之於口的勇氣的呢?
    張秀蘭比她勇敢的多。
    她終究沒有說出那句張秀蘭想聽到的話,而是拉過張秀蘭的手,在她的手心裏慢慢的寫:[你喜歡趙沐陽對嗎?]
    顧妍想讓張秀蘭問問內心的答案。
    張秀蘭紅了眼眶,她一瞬間的有些慌亂,又有一些迷茫,嘴裏不斷地重複:“我喜歡他?我喜歡的人是他?我真的喜歡他?”
    顧妍以為,對一個人如此洶湧的情感和歡喜在心中激蕩,會有所覺察,意識到自己動了心。
    那種強烈的情感有的時候是恨,有的時候是愛。
    那張秀蘭是恨趙沐陽的嗎?
    可張秀蘭說,那顆莓子好甜,甜的她想掉眼淚。
    一個人太苦了,無意抿到了一口糖就以為這是世間最甜,隻是一捧莓子就叫向來不怕苦不怕累,被扇巴掌不落淚的張秀蘭潸然淚下。
    “我想我是喜歡他的。”
    張秀蘭說她不想留在藤安了,這裏太小,把女人困住一輩子。
    她說如果趙沐陽也喜歡她,考上大學之後就和他在一起,如果不,她就再也不會回來,遠走高飛把娘還有小妹接走。
    顧妍看到張秀蘭臉上帶笑,那時,顧妍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大家都會有一個好結局,可偏偏命運弄人,一切都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張秀蘭的墳沒有和張家的人埋在一起,秀環說這是她姐姐最後的願望,那顆桃樹是一個命絕之人唯一的執念。
    趙沐陽,你實在是好狠的心,你若是回頭看一眼,就一眼,你就會發現她捧給你的是什麼樣的一顆心。
    短短幾年,張家起了四座墳包。
    張秀蘭還活著的時候,秀環常拉著自己的弟弟小旺,背著個比人大的背簍到處挖野菜果腹,有人看見他們可憐,有的時候也會背地裏接濟一些,隻不過從來都不敢被村長夫妻瞧見。
    生怕自己被牽扯到亂七八糟的事情裏邊,村長一家人也瘋魔了,小兒子趙沐陽自從不明不白的瘸了腿之後,休學倒沒有繼續回學校,人脾氣也是三百六十度的轉變,變得暴虐涼薄。
    張秀蘭生下的孩子後不久,趙沐陽也拖著斷腿到了鄉下,沒人知道他惹上了什麼人,好端端的斷了腿。
    趙沐陽脾氣越發的古怪,一言不合就抓起身邊的東西狠狠朝牆上砸去,稀裏嘩啦碎一地。
    住在隔壁的李氏幸災樂禍,一天到晚的在村裏編排別人,一牆之隔的趙家發生了什麼動靜自然是逃不過她的耳朵。
    總之,現在的村長一家在村裏人眼裏全然變成瘋子。
    一點就炸,沒人敢湊到邊上,生怕濺到自己一身的泥點子。
    孫玉一年前的春天槍決了,屍體放在停屍間一直沒有家屬去領,殯儀館難道要一直凍著這具無人認領的屍體幾十年不成?
    現在墓園埋人都要出錢買地,他們一分錢不收卻要守著一具屍體幾十年,這活撈不著好處。
    於是殯儀館報了警,聯係到了村長頭上叫人趕緊過來把屍體處理了,村長夫人常常念叨這是她做的最不劃算的一筆買賣,攤上了一家子倒黴貨。
    天下哪有替親家收屍處理後事的,還叫他們掏口袋,簡直是沒門!況且,張家雖死了男主人,但是三個娃娃不是還好好的?
    這活,村長以家也不接。
    這燙手山芋拋來拋去,大家躺回了被窩裏睡大覺,誰都覺得這是犯不到自己頭上。
    夜深了,沒人在意一個死人的下場如何。
    最後,張秀蘭慘白著臉,靠著一雙腳翻了幾十裏山路,從黑夜走到白天,捏著一把皺錢去了殯儀館,把親娘骨灰帶回鄉下埋了。
    那個時候張秀蘭肚子裏的孩子才生下不久,是個女娃,被帶回了張家養著,村長夫妻不需要孫女,就連張秀蘭都被視為眼中釘,當作奴仆使喚。
    安葬的事宜沒有人操持,張秀蘭帶著小弟和妹妹秀環,三個麵黃肌瘦的人揮著麻稈手臂掘了深坑,親手埋下了張家的第二個墳,坑挖的很深但是不算大,剛好能放下骨灰壇子。
    挖到黃昏大石塊才堪堪立在墳頭,上麵簡單的用刻刀深深鑿了孫玉的名字和生亡日期。
    小旺不知道他娘死了,更不知道罐子裏裝的就是他娘的骨灰,傻乎乎的跟著兩個姐姐刨坑,手上身上都是黃泥,活像一隻大花貓。他繞著林子裏的那顆細針鬆轉悠,跑上跑下吸著鼻涕,看著坐在墳堆邊上的兩個姐姐,咧著牙傻傻的笑:“大姐二姐,這墳裏埋得都是些什麼人?”
    小旺隻知道邊上那個老墳埋的是爹,他記得當時爹出殯天都還沒有亮,前天夜裏他和二姐跪在靈堂裏燒紙錢守夜,黃紙布幡被夜風吹的咧咧作響,香油燈和蠟燭被吹得搖晃,將明將滅。
    一個過來吊唁的人都沒有了,村裏來幫忙的人都回了家去,大姐從啞巴家裏回來,沒一段時間爹就死了。後來村長找上門來把大姐抓了走,關在了村長家裏,肚子大的像皮球,根本出不了門。
    那天夜裏二姐格外的冷靜,一句話都不說,也不掉眼淚,就這麼癡癡愣愣地跪在棺材邊上發呆。小旺自己也不想哭,爹一點也不好,總是打娘還有姐姐,害的娘好長時間都不回家了。
    喪事出殯的人來時,他跪在蒲團上睡著了,是二姐秀環叫醒了他:“小旺,起來給爹出山了。”
    爹死時住的是一個長條的木箱子,但剛才挖的墳裏埋的卻是一個小壇子。
    他們不能看下葬,所以和送葬的其他人回了家,靈堂裏空蕩蕩隻剩下了一地飛揚的灰燼。
    小旺不知道那個壇子裏裝的是什麼東西,但卻和爹一樣被埋到了土堆裏,立了一塊石碑,他知道這個小小的土丘叫做墳,是死人的家。
    所以他好奇這個新墳裏埋得是什麼人。
    大姐還有二姐誰也不回答他,他沒法,隻好自己慢吞吞的挪蹭到石碑前反複的對著上麵的字跡比畫,一遍又一遍。
    橫、撇、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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