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顧家，也是邪門。
    起初鄉下人誰見了顧家那樣紅紅火火的日子不羨慕？大家背地裏羨慕的牙酸，都嫉妒的發狂。
    可就是這樣的一家子，不知道招惹了道上的什麼人，倒了血黴，三番五次地被人上門找事，最後死了個幹淨，就剩一個瘋瘋癲癲的啞巴了。
    那個啞巴瘋了之後倒是什麼都不知道了，精神似乎出了問題，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說到啞巴突然瘋了，估計也是因為受了刺激的原因。
    當時就有人瞧出不對勁了，好好一個人被捅成那個樣子，還能麵不改色的神遊，魂丟了一樣，簡直活似精怪上身。
    啞巴睡到了春天，好不容易醒來，就跟那個冷冰冰的男人進了一趟城裏，坐在一張木頭做成的輪椅上，要人推著。
    大家看著怪模怪樣的輪椅，又聯想到數月啞巴昏迷時，這個男人蹲在廊下擺弄的木料，一下子就通透了，這男人原來為了給啞巴做輪椅。
    啞巴傻裏傻氣的，連自己是怎麼受傷的都不知道。
    她似乎把很多重要的東西都忘記了，但是那個看似冷冰冰的男人對啞巴總是很有耐心，臉上神情柔和，視線一寸不移的停留在她的周身。
    他們知道啞巴這是要進城看那個狐媚子了，那樣長的時間沒有打聽到張翠枝的消息，大家甚至以為那人沒命活了。
    人一旦病了，住進那樣的白房子裏睡著了，後半輩子都難再醒來。
    況且，張翠枝住了那樣長的時間，家底命根子都要賠進去，靠著流水一樣的錢續命，不如躺在棺材板裏睡一輩子算了。
    白白糟蹋了錢，命也沒撿回來。
    兩人進城回來後沒幾日，藤安就又來了幾個人，大半夜的造訪惹得村子裏狗瘋叫，外邊下著大雨，大家聽到是顧家那邊傳過來的動靜，倒也沒人趕過去湊熱鬧，砰砰幾聲脆響在雨夜裏分外的突兀，大家心裏納悶，那怪聲聽著怎麼似槍聲？
    第二日一早，村裏有人大著膽子上門去看，卻發現顧家屋門大開，裏邊空空蕩蕩一人也沒有，啞巴和冷麵男人都不知所蹤，大夥都以為啞巴被仇家尋仇，找上門殺了個幹淨。
    一時之間村裏人人自危，這顧家到底是犯了什麼事，鬧得沒幾天安生日子過。
    大晌午的，村裏人都窩在自家火炕邊上吃午飯，這時卻聽見村裏有人大喊大叫，丟了魂一樣朝村裏跑過來，跑的兩條腿直打結。
    那人跌跌撞撞的跑來傳消息，說是在後山撿菇子，翻開草堆一轉臉發現了昏迷的啞巴。
    大家心中駭然，昨天夜裏烏漆嘛黑下著大雨，連月亮都沒有，那個啞巴腿瘸了是怎麼跑到山上去的？
    再說，淩晨那會村裏狗齊聲叫起來，隻知道是顧家那邊出了事，沒有誰膽子大到命不要跑過去湊熱鬧，自然是沒人知道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麼，現在人還躺山裏人事不知，大家終究不能坐視不管，把好好一個人扔在山上喂野狼，村長開了大會，叫人一齊進山把人救出來。
    藤安一堆鄉民看熱鬧的看熱鬧，打頭陣逞威風的壯小夥、縮在後頭鼠竄偷看女人寡漢，一大夥人吵吵嚷嚷、氣勢洶洶上山，扛著鋤頭，揮著鐮刀。
    可跟著回來傳消息的小夥子走到他說的位置的時，原該躺在地上的顧妍卻是不見了蹤影，地上野草倒伏一片，倒是看得出這裏躺過人，但現在沒有血跡沒有破衣，人跑哪裏去了？總不能是被野物叼進山去了。
    原地打坐談論了半天，誰也說不出個名堂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沒人願意再往深山再進一步。
    村長本就是裝模做樣的，不敢置之不理，村裏跟來的大批人馬，也都是吃飽了飯來看熱鬧的，現在要往深山裏走去尋人，說誰也不樂意。
    進了深山，那可是要丟小命的。
    村長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額上熱得直冒汗。
    已經有人心裏打了退堂鼓，帶頭說著要不先下山，紛紛有人應和。
    這時，山下跑來有一個娃娃頭，臉蛋髒兮兮的，細胳膊細腿，顯得頭特別的大。
    大家一齊朝那個瘦猴看過去，小孩微微仰起頭，倒是一點不怕別人瞧著他看，梗著脖子喘了一會氣，才對著那群聊的熱火朝天、樹下躲太陽的一夥人道：“我看到啞巴回家了，你們不用進山找她了。”
    小旺看到眾人的臉色皆是一僵，旋即鬆了口氣，反倒是幾個紮堆湊在一起的長舌婦念叨了起來：“還以為那個啞巴被野物咬死了，沒想到命挺硬。”
    小旺皺了皺眉，循聲望去，卻見是村長老婆。想起二姐說，就是這個心腸歹毒的老女人將大姐囚禁起來，把大姐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他捏緊了拳頭。
    村長夫人自以為自己說的小聲，但深山安靜，眾人皆聽了清楚。
    村長抬眼瞪了一下自己婆娘，招呼眾人下山，那個帶路的年輕人悻悻摸鼻子，閃身進入人群，一下子跑沒影。
    下了山之後大家做鳥獸四散，隻有村長跟著小旺去了一趟顧家，果然看見啞巴一個人坐在廊下的搖椅上發呆，手裏緊緊的攥著一團淺色的亂麻線，看樣式，似乎是一件破毛衣。
    過去問昨晚發生了什麼，她是怎麼回來的，都是一概不知，原就是個啞巴，現在一副魂飛天外的癡愣模樣，倒像是個瘋子了。
    村長抬頭望天，太陽烈，曬得人頭腦發旋，一腦門子的熱汗，偏那個啞巴還跟個傻子一樣捏著亂麻不撒手。
    當真是瘋了。
    將近一年的時間，顧妍就一直處於記憶混亂的狀態，活在了自己的幻覺裏，大家都說她成了個徹底的瘋子。
    幾乎沒有人願意靠近搭理，隻是經常看到她提著個鐵桶拿著兩張椅子出門釣魚。
    期間還發生了一件大事，張秀蘭失蹤了。
    張秀蘭一直都被趙家人囚禁在米倉裏，大家兩個月沒見過她人了，隻知道她被關著沒個人樣。
    村長一家進城一周，回來之後就嚷嚷著張秀蘭丟了，大家全當個笑話看。
    時間一長，就有傳言說張秀蘭不是自己逃跑的，而是被啞巴帶回了顧家藏起來。
    那時張秀蘭已經消失了將近兩個月了，聽到這個消息，村長死馬當活馬醫，稀裏糊塗地到顧家門前要人，不僅沒要到人，反倒被啞巴神神叨叨的嚇了一跳，屁滾尿流的跑了。
    後來不知道怎的，張家兩個娃娃總愛往啞巴家的方向跑，傳出了閑言碎語。村長夫人聽眾人說的有鼻子有眼，心中生疑，帶了一堆的人壯膽，又去啞巴門前鬧，依舊是無功而返。
    誰曾這事後沒過幾日，張秀蘭他爹就死了。眾人見張秀蘭從張家屋裏打開大門，沒人知道，張秀蘭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村長一家一刻不等就把人抓回了家鎖起來，讓兩個小娃娃處理親爹的喪事。
    那個時候張秀蘭的肚子大的像皮球，人倒是胖了不少，沒人知道她這段時間上哪裏去了。
    啞巴還是一副瘋瘋癲癲的模樣不見好，身邊好似跟著什麼人，常見到她兀自一個人對著空氣比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