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終於到了工廠固定的參觀日。
    邵錦承和蘇青仔細偽裝了一番，混在參觀的大部隊裏進了工廠。時夜就跟在他們旁邊，壓低聲音細細叮囑著注意事項，眼神時不時瞟向周圍，帶著幾分警惕。
    來參觀的人被分成幾隊，分批進入廠區。邵錦承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發現人群裏鮮有年輕人，大多是麵色慘白的中年人，眼窩周圍泛著濃重的青黑，和之前碰到的餐館老板簡直如出一轍。他心裏暗忖：恐怕年輕些的，都已經被送進工廠深處，成了那些“貨源”的一部分了吧。
    工廠內部，黑壓壓的機器一台挨著一台，望不到盡頭。長長的運輸帶上，整齊地擺放著蝸牛殼，泛著詭異的光澤。工人們裹在嚴實的工作服裏，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根本分不清誰是誰，隻有一雙雙眼睛露在外麵，空洞得嚇人。他們重複著統一的動作，機械又僵硬，看得人頭皮發麻。
    講解員也穿著工作服，隻是顏色是醒目的黑色。他拿著小喇叭，麵無表情地給參觀的人們介紹著生產線，話語裏滿是虛假的自豪感。
    邵錦承低聲囑咐時夜千萬小心，隨後悄悄挪到隊伍最後，等待溜走的時機。蘇青的任務則是穩住場麵，順便保護時夜——至少，計劃裏是這麼安排的。
    來之前，邵錦承早已把那張手繪地圖背得滾瓜爛熟，腦子裏仿佛有一幅立體影像，每一條通道、每一處轉角都清晰無比。他輕車熟路地避開巡視的守衛，朝著中心生產區摸去。
    路過一處轉角時，他聽見幾個守衛在說話，立刻閃身躲進陰影裏，屏住呼吸聽著。
    “你聽說了嗎？今天好像要來個大客戶，從外麵來的。”守衛甲的聲音壓得很低。
    守衛乙啐了一口：“早知道了。趕緊的，把這些殘次品處理掉，不然回頭又得受罰。”
    邵錦承悄悄探出頭瞥了一眼，心髒猛地一縮——他們推著的箱子裏，裝著的竟然是人！那些人已經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渾濁的黏液浸透了衣服，皮膚皺巴巴地粘在一起，五官扭曲得像是融化了一般，模樣慘不忍睹。光是看一眼，就讓人覺得一陣窒息的殘忍。
    等守衛走遠，邵錦承才從暗處出來，臉色凝重地繼續往中心生產區趕。
    另一邊，工廠的會客廳裏，謝塵銀和遲連雲已經端坐等候，就等著和工廠的負責人“談談”。
    茶幾上擺著招待客人的茶，綠油油的茶湯冒著熱氣，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毛，誰也不敢碰。
    遲連雲盯著那杯茶，表情僵硬，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謝塵銀：“你敢喝嗎？”
    謝塵銀向後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單手托著側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你替我喝了也成，反正誰喝都一樣——估計沒什麼好下場。”
    遲連雲趕緊搖頭，他可不敢碰這玩意兒，隻盼著老板趕緊來，辦完正事趕緊走人。
    “實在不好意思，招待不周了。”一個油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等合作談成，我一定備上最好的茶來招待二位。”
    來人是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胖得驚人，黑色的西裝被撐得鼓鼓囊囊，紐扣仿佛隨時都會崩開，連走路都顯得費勁，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喘息。
    謝塵銀收起懶散的姿態，坐直了身體：“我們是從外麵來的商人，聽說貴廠的蝸牛生意很受歡迎，所以特意來了解一下合作的可能。”
    工廠老板拍了拍手，身後的助理立刻會意，打開投影，開始滔滔不絕地給兩人介紹工廠的“輝煌業績”和生產情況。
    謝塵銀聽著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隻覺得無聊，漸漸走了神，心裏盤算著邵錦承那邊是不是已經得手了。
    就在他屏蔽掉助理的聲音發呆時，鼻尖忽然縈繞起一股濃鬱的氣味。他皺了皺眉，抬起手肘碰了碰遲連雲，嘴上假裝在討論合作細節，聲音卻壓得極低：“你有沒有聞到？像是罌粟混著**的味兒。”
    遲連雲心裏一驚，不動聲色地吸了吸鼻子，果然聞到了那股怪味，低聲回問：“嗯，聞到了。那咱現在怎麼辦？”
    “再等等看。”謝塵銀眼神微冷，眼下隻能按兵不動，不能亂了計劃。
    助理的介紹剛好結束，工廠老板的臉色卻驟然一變，原本就龐大的身軀仿佛更顯臃腫，眼神裏透著陰狠：“我真心歡迎二位來合作，可你們也不能偷偷派人來調查我們吧？”
    他再次拍了拍手，幾個手下押著一個頭套麻袋的女孩走了進來。謝塵銀和遲連雲一看那女孩的穿著，瞬間沉了臉——是時夜！真不敢相信，蘇青竟然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跟著時夜一起進來的，還有一群持槍的守衛。他們迅速圍成一圈，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沙發上的兩人。
    工廠老板的目光落在時夜身上，帶著殘忍的笑意：“不知道二位跟這個姑娘熟不熟？”他示意守衛摘掉時夜頭上的麻袋。
    麻袋被扯掉，露出時夜淩亂的發絲。她看到謝塵銀和遲連雲，眼神裏先是驚恐，隨即閃過一絲欣喜，可臉上的傷痕卻觸目驚心，和當初她姐姐時晝身上的傷如出一轍。
    “為了給她點教訓，我們給她用了新研發的好東西。”工廠老板得意地炫耀著，“你們看，她的皮膚已經開始出現粘稠的特征了。”
    謝塵銀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暗地裏悄悄拿出提前配製好的**，不動聲色地倒在了自己和遲連雲身上。“既然這樣，那也沒必要裝下去了。”
    話音未落，刺骨的冰雪瞬間蔓延開來，覆蓋了整個房間。火光在冰麵上跳躍，映得人心頭發緊，一場激戰就此打響。
    尋常人哪裏受得了這樣的低溫？謝塵銀和遲連雲沒費多少力氣，就解決了房間裏的守衛。
    謝塵銀從一具守衛的屍體旁站起身，看了一眼驚恐的時夜，擦了擦臉上濺到的血，對遲連雲說：“照顧好她。”說完，撿起地上的槍，上好膛，眼神銳利如刀。
    工廠老板早已嚇得癱倒在地，渾身發抖。他本以為這次也能像往常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這些麻煩，沒人會發現工廠裏的秘密。
    謝塵銀慢慢蹲下，槍口抵住工廠老板的腦袋，語氣冰冷得像來自地獄的宣判：“你們做的那些齷齪事，我們都知道了。識相點，把解決的方法說出來。”
    工廠老板連連後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隻待宰的豬：“沒，沒有方法……隻要沾上了，就隻能死……”
    謝塵銀沒耐心再跟他廢話，手指扣緊扳機，就要扣下去——反正都是要死，不如先讓這家夥去地獄探探路。
    “真的沒有解決的方法，我，我求求你……”工廠老板嚇得涕淚橫流，話還沒說完，“砰砰砰”幾聲槍響驟然響起，他瞬間被打成了篩子，鮮血濺得滿地都是。
    頭頂的警報器突然響起，刺眼的紅燈瘋狂閃爍，照亮了整個房間。警笛聲在工廠裏回蕩，謝塵銀三人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外逃。
    逃跑的路上，謝塵銀本想聯係邵錦承，告知這邊的情況，沒想到半路上竟殺出個程咬金。
    三人被堵在一條懸空的窄道上，前後都是萬丈深淵。謝塵銀臉上看似平靜，心裏早已怒火中燒：“你到底想幹什麼？”周圍的守衛正從四麵八方趕來，再耗下去，誰也別想走。
    警報聲震耳欲聾，守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遲連雲急得額頭冒汗，真想直接給眼前的人一槍。
    攔在他們對麵的，正是蘇青。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語氣輕描淡寫：“我隻是想看看實驗室的研究成果而已，有問題嗎？”
    謝塵銀忍無可忍，猛地甩出帶著倒刺的鞭子，直抽蘇青麵門。蘇青也不是吃素的，側身躲過，抬手精準地握住了鞭子的末端，兩人瞬間僵持不下。
    遲連雲懷裏抱著時夜，根本騰不出手幫忙，隻能眼睜睜看著蘇青那副欠揍的樣子，急得咬牙。
    而時夜的狀況正在飛速惡化，皮膚上的粘稠感越來越重，顯然沒時間再等下去了。窄道上的氣氛，一時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