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戚溪，等等。”打斷戚溪的興致，她似乎有些明白我在擔心什麼，有一句話沒說出口，卻安靜的停下了。
    我麵向柳一，他像是被戚溪剛才的提議擾亂了心神，看著我的眼神有些迷茫不清，小小的腦袋裏不知道在想著什麼，或開心，或皺眉，最後歸為一片平靜，眼神清晰的看著我，我知他是下了什麼決定。
    “柳一……”我難得的遲疑。
    柳一臉上是難得見到的倔強，看著之前那男孩諷刺的笑容，有些不服輸般的說著。“我想試試。”
    現在的生活，對柳一來說並沒什麼不好，他之前所渴望的書本，知識，就在可及之處。這個決定，卻可能會破壞他一直所追求的東西，我不明所以。隱隱感覺到，柳一在努力，抓緊什麼，或許，是想距離我的世界，近一些。
    “你可知，如果你唱了這首片尾曲，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平靜了？”
    一旁的管齊似乎決不相信柳一有這能力，不停的激他。“他唱得了？開什麼玩笑。”言罷盯著戚溪，很是不滿戚溪的眼光與決定。戚溪不理他，想開口安慰柳一，卻不知道柳一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知道。”柳一看著我，眼神明亮。最近他都是如此，像下定什麼決心一般，有些莽撞，像個小獸，懵懵懂懂，卻不畏受傷。“我隻是……”看著柳一的眼神，我忽然明白他的眼裏的意思，從上次夜談開始，他便慢慢在改變，想與我說更多，不想隻聽著我的決定，有時明知是錯，卻依舊想要做下去。比起之前乖順的柳一，多了絲人味，那偶爾的期許與轉瞬的堅強，讓我舍不得責怪他。
    “隻是什麼？”戚溪在一旁問著，柳一卻不再說，隻是看著我。我恍然間能明白，就如我所想的一般，他隻是想離我的世界，近一些。
    “想的話，就試試吧。”我揉著柳一的頭，最近太過忙碌，許久未仔細看他，今日才發覺他的變化。看著柳一在錄音間裏有些緊張的樣子，以及周圍各人調整儀器高度，以適應柳一的坐姿，我與坐在一邊的戚溪小聲說話，避開旁邊那等著譏諷柳一的管齊。
    “你真的覺得可以？”相處許久，若柳一的聲音真的很優良，戚溪不至於苦惱這麼久還沒想到，我害怕她隻是忽然興起。
    戚溪取下耳麥，笑著對我說“不用擔心啦，我怎麼可能害柳一。他聲音真符合我的要求，我之前想過，但擔心他不願意，今天當麵看著柳一不怎麼抗拒，還有點向往的神情，我才敢提的。”
    “你故意叫我們來接你的？”聽到戚溪說的當麵看見，我不禁有些懷疑，她是不是真的計劃好設計柳一。
    戚溪有些生氣般橫我一眼，隨後做了個大人大量的表情。“哎，我怎麼知道你忽然要出國了，我最近忙電影忙得要死。這真的是湊巧的。”
    雖然這隻是戚溪隨口的話，卻帶著讓人相信的力量，我平素並不輕信人，隻是對於她，說的話，我願意相信。“我一直以為柳一那麼膽小，肯定不敢在別人麵前唱歌的，這次運氣真好。”
    玻璃那邊，柳一眼裏有些無助迷茫，接到我的視線才忽然堅定起來，轉頭不看我。我見他兩手放在膝上交握，明顯已經緊張到了極致，卻一聲不吭，不知他會做到怎樣的地步。
    “我剛才聽柳一的聲音，聲線很好，但底氣不足。”戚溪重新戴上耳麥，示意操作台上的人放間奏。柳一手裏拿著詞，我不知他是否看得懂。
    “間奏隻是曲調，怎麼領悟就看柳一自己了。不過前幾個人唱的節奏都大同小異，柳一……不知道會唱成什麼樣。”
    戚溪給了我一個耳麥，我聽著間奏，一遍又一遍，漸漸摸索出了感覺。曾經錄過一張專輯，我知道哪些地方需要很高的調子，哪些地方需要停頓。什麼時候需要快意灑脫，什麼時候要稍顯婉轉。這調子輕快動人，隻是曲子裏一直沒有柳一的聲音。
    若說一開始柳一是在找感覺的話，這麼久的時間足夠他了解什麼時候起調了。耳麥裏依舊隻有曲子在重複響起。我餘光看見管齊臉上笑容越來越大，不知何時準備發難。
    看著柳一，他倒沒了一開始的慌張，隻是眼睛閉起，我不知他是在思考，還是已經神遊，操作台上的工作人員都有些不耐。
    我一直盯著柳一，看他唇張合，耳麥裏終於有了點細細的聲音。聲音微弱，掩蓋在那對比下偏大的背景音中，我凝神聽才聽清。戚溪聽到中途比了個手勢，調音台上那人像是沒看到般，呆滯了一下才把背景音消掉。耳麥裏頓時隻有柳一細小的聲音，他的聲音像是唱不大般，淺淺吟著。錄音室裏所有人都細細在聽，連管齊都放下了那憤世嫉俗般的臉，帶了絲思考。柳一沒有察覺，依舊在唱著。聲音和緩，像是平日說話時候輕聲細語般，靜靜的流到耳朵裏。沒有過高的音調，沒有困難的起伏波折，水到渠成一般，輕淺動人。
    耳麥裏沒了聲音，柳一原本緊閉的眼像是不敢睜開般，睫毛顫動了幾次才讓人看清他清亮的眼眸。柳一嘴抿住，坐在那裏看著我們幾人，仿佛等待評價的孩子，充滿期待。我不知該說些什麼，管齊坐在一邊笑得僵硬，看著柳一的眼神卻和緩了許多，他的確如他自己所說，是個輸得起的人。
    “哎，我費心思寫好的曲子就沒用了。”戚溪拿下耳麥，一臉心痛的說著。她的曲子不錯，但時間所限，並非太好。若是一般歌手演唱也算是佳曲。隻是柳一單純的唱歌，仿佛攤在陽光下的小溪，清透幹淨，加上戚溪的曲子反而累贅。她這樣的話，就是讚同柳一了。柳一一直麵無表情緊繃的小臉終於緩和，第一時間看向我，笑得像是要求讚美一般，暖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