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開局平穩，我與顧老相差並不大，顧老似乎也對我有這樣的棋力與等待的耐性很是讚賞，趁著吃藥的功夫與我寒暄了幾句，我並不想理，我自詡棋力高強，但閱曆畢竟不如顧老，他有些暗伏的危機我並沒察覺，所幸能夠救回。這樣的棋局本就不該有人擾亂。
    他見我不理，也不惱怒，繼續著，中局，我總算找到了顧老的一個差錯，狠心拋了自己的一片斷了他的中央，雖然我損傷也大，但顧老卻沒有再翻身的機會了，他似乎也看到了這樣的狀況，很是灑脫的棄子認輸。
    “久泠啊。”顧老道“棋力不錯，高我一籌，但這局你還是有些過於急躁，需知再等待會未免不會有更好的機會，你這樣損傷也有些大了。”
    我心裏肯定，要不是開局中局大致摸清了顧老的棋路，我也不會冒險這樣做，他如果再有變招，我是很難應對的，隻是他的話我不愛聽，我不是‘以前的他’所以我平靜的道：“但我贏了。”
    顧老也不惱，笑笑“恩，不錯，但凡事不是這麼簡單的。”
    我能懂，他說的凡事指的便是世間之事了，但棋局一向簡單而又複雜，我願我對的是君子，幹淨剔透容易看穿，但又難免猜測對手心機深沉，這樣來來去去，傷心傷神。斂眉，他說的不錯，而且似乎是為了我好，我便不再反駁。
    “有此棋力的人，修養也不會差了。”顧老揮揮手，叫來了那文化用品店的老板，他的孫子“麒兒，去把那寶貝拿來。”
    等東西到來，我才真正認識到那顧麒所言不虛。顧老笑著把硯台遞給我，我手拂過，‘體重而輕，質剛而柔，摸之寂寞無纖響，按之如小兒肌膚，溫軟嫩而不滑’正是形容端硯，端硯以木聲為佳，但這樣的雕刻技藝與觸感，此硯必然極品，必是木聲。
    “寶貝不是那個。”顧老笑笑，略微有些玩笑的意味，拿出一個小巧的盒子，打開來，竟是一枚玉石印章，細、膩、溫、潤、結、凝，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上品芙蓉印。我前世收集玉石良多，但這上品芙蓉卻是可遇不可求，當下欣喜，卻明白它的貴重，放下印章，認真的看著顧老。
    “我不敢收。”
    顧老似乎是料中我的反應，笑得極是開心，對我說：“其實啊，我這老頭子也沒幾年活了，就想把這寶貝拿給有緣人。”見他誠懇，我卻仍不免疑惑，事情太湊巧，在我需要的時候正好送上門來？那印章品質上佳，卻沒有雕刻過，顧老應該是懂得物盡其用，不會留下這麼好的印章白白送人的。見我疑惑，他倒像是懂我心思一般開口解釋。“我得這玉時手都抖了，要不怎麼會便宜了你這外人。”說的倒是誠懇，也還符合邏輯。
    “太貴重。”雖然喜歡，但現在我卻沒有擁有它的能力，懷璧其罪。
    “你就收了吧。”顧麒在一邊說著，使了使眼色，他們一家，我自然不信。
    “你這孩子”顧老有些無奈，卻沒有狠勁，我很是疑惑，他終於開口解釋道：“前些年犯下的罪過太深，一晚我夢裏有個神仙告訴我，過幾年會有個年輕人來這裏拿些東西，醒來這些便出現在我床邊了。”說罷，顧麒繼續，“爺爺就擔心會錯過，還開了店讓我去看著，有什麼人就帶回來，但都沒有合心意的。”
    我心下疑慮稍解，若是以前，有人這樣以鬼神之說敷衍我，我必定會怒而叱之，但經曆了死而複生穿越時空之後，心裏對此已經有了些敬意。抗拒也就小了。
    最終，我還是收了這兩樣物件，顧老又附送了一些質量上佳的紙張與毛筆，我尋了幾份極好的書帖，看了看他們行字方式，與我的大有不同，優劣難評，我自然還是堅持自己的風格了。
    臨走前謝過顧老，雖然他一再表示這其實與他無關，但鬼神對我而言太過飄渺，東西是從顧老手上得到的，該表示的謝意還是得表現出來。
    “若你真謝我，第一篇字就送給我吧。”顧老送出這東西真是很開心，似乎完成了神給他的任務他就真的成了善人一般，對我也很是友好，邀我沒事時候來看看他，與他再下盤棋。並說以後他必定會更加鑽研棋術，不會讓我覺得無聊的。這我並沒什麼好拒絕的，當下答應。
    我與柳一回到柳一住處時候並不算太晚，今日的經曆似乎讓柳一很是激動，他總會悄悄的看一眼放在唯一的桌子上的筆墨紙硯，又有些僵硬的扭回來，自以為挺小心的，卻都入了我的眼裏。我想他應該是極愛學習，卻因為身體和錢財的因素沒辦法實現，反正時間尚早，我推著他的輪椅到了桌前，打開那比我原先燭火火光還暗的燈。
    “久哥哥……”我洗淨了一隻筆，他卻還遲疑，平生第一次為別人磨墨，竟然是為了這個相識不到幾天的孩子。
    “想學字嗎？”做到這一步，我不信他看不出我的意圖，但他若是真的這樣拒絕，不管是客套還是什麼，我都隻會覺得他虛偽，教字的事情就再也不會發生。
    見他眼裏水霧漸起，又生生憋住紅了眼眶，“想！”回答沒有平時語氣裏的微微自卑，而是異常響亮，我很滿意他現在的表現，當下握著他的手，類似於半環著他的姿勢寫下了一篇字。
    我並不懂得怎樣教人，隻是寫了幾張楷體，這是較易模仿的，等柳一能夠流暢的寫出來時候，有了自己的靈性，便可有自己的風格。
    讓柳一自己去寫，我拿出那芙蓉摸了摸，這是印章，我卻不知道該刻什麼，終不是這裏的人。想著我的家鄉，我的國家，終於定了這個印章的命運，等字帖送給顧老時，請他雕刻這樣的圖案，我在宣紙上畫了畫，這圖案的意思，隻有我與好友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