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昀心滿意足地躺在岑媽懷裏，享受著岑媽的拍背，舒服地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阿英姑好。”
    小姑娘皮膚黝黑，細瘦的胳膊抱著一個破舊的包，一雙葡萄似的大眼睛帶著懇求，看著岑媽。
    岑外婆介紹道：“這是我娘家村裏的娃子，叫潘盼子，叫她潘潘就行。”
    岑媽聽到名字有一瞬間無語，詢問道：“潘潘，我家招女工，幹活比較辛苦，我這也沒地兒給你住，你要自己在外麵找房子住才行。”
    “阿英姑，我可以的！我在家也下田種地，不怕辛苦！”
    潘盼子有些局促地抓抓褲腿，著急地看向岑外婆：“表姑奶奶，我不敢在外頭租房住，我住哪都成，睡木板也成。”
    岑外婆摸摸她有些泛黃毛糙的頭發，溫和道：“我這裏有個樓梯拐角，應該可以放下一張床。”
    “媽…”
    岑外婆擺擺手：“這孩子可憐，就讓她住那裏。”
    岑媽點頭不再說什麼。
    “阿英姑，我要做什麼？”潘盼子躊躇問道。
    岑媽看到小姑娘有些起皮的嘴巴，詢問道：“你渴嗎？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我不渴，我什麼都能幹！”潘盼子非常需要證明自己，表示自己可以勝任這份工作。一旦她得不到這份工作，她爹媽就要把她嫁出去！
    岑媽也猜測出一些，她帶著潘盼子走進裏堂，裏麵堆放著顏色各異、大小不一的貨物。
    有的一袋壓著一袋，有的疊放在一起，看起來有些雜亂無章，隻留下一條道供人行走的窄道。
    裏堂原先有個小倉庫，目前是岑爸岑媽的房間，往裏一點是樓梯，樓梯的拐角處正好形成一個三角形區域。
    那裏原本也是給岑爸岑媽堆放貨物的，目前因為貨物庫存不多，也就不放到那裏。
    岑媽把岑昀放回房間，仔細翻看蛇皮袋上的字，才拉出整件貨物來，招呼小姑娘：“潘潘，你過來！”
    潘盼子小跑到岑媽身邊，幫著岑媽把貨物拉出去，放在岑媽指定的位置。
    岑媽用刀把蛇皮袋上的繩子隔開，把鞋子擺放在上麵：“潘潘，這後麵是碼數，你把對應的碼數，擺好放在貨架上，就像這樣。最後整一整，看起來就很整潔。”
    潘盼子拍胸脯高興道：“誒，我曉得了，阿英姑您放心，我一定做好！”
    岑媽有些失笑地搖搖頭，到廚房倒碗水出來：“潘潘，先喝口水。”
    “謝謝阿英姑。”
    “我讓你表姑奶奶幫你買張竹榻和生活用品回來，買東西的錢從你月錢裏扣，平時我們吃什麼，你就跟著我們一起吃。”
    潘盼子誠摯地點點頭：“好！”
    自從潘盼子來了之後，岑媽總算能輕鬆點，最起碼，時常有個在跟前的人搭把手。
    之前，岑媽要看店，經常顧不上岑昀，隻能把岑昀用背帶綁在身上。後麵有嬰兒床，也不敢讓嬰兒床離開自己的視線。
    潘盼子雖然看上去瘦小，但常年下地幹活的她渾身都是力氣。
    她格外地勤快，做什麼都搶著做。原本岑外婆給岑媽她們洗衣服，她攬了過去。下午店裏沒活計，就主動跑到廚房裏幫燒火。
    有客人的時候，她就跟著岑媽學招待客人，沒有客人就在裏堂學習辨認鞋子的樣式，再拉出來疊在貨架上。
    她似乎害怕停下來，怕被岑媽嫌棄趕走。
    今天沒有客人，岑媽抱著岑昀在店裏拍蒼蠅，潘盼子把所有的貨架疊滿，也沒有什麼事做，局促地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
    “潘潘，不用緊張，你家有幾口人？”岑媽察覺到她的緊張，隨便找個話題問道。
    “六口人，我爸媽，我下麵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
    “有念過書嗎？”
    “上到三年級，家裏沒錢，我就不念了。”
    岑媽自己也就念完五年級，考不上初中，就在東山鎮裏找工作。
    岑媽找了個本子和一支筆給潘盼子，抱著岑昀示意她跟過來，耐心地和她講解這些鞋子的名字、零售價。
    潘盼子拿著筆一一記下，遇到不會寫的字，岑媽會幫她寫下來，發現她有錯別字，也順便糾正。
    夜幕降臨，潘盼子把店裏的破損的塑料袋撿起來，塞進專門裝塑料的蛇皮袋子裏，這些都是可以賣錢的。
    她把門口的垃圾掃幹淨，把鐵柵欄門關起來鎖好，最後再把木頭大門關好。
    表姑奶奶家通了水電，拉開燈就很亮堂，也不需要去井裏挑水回家。
    在這裏，她不需要下地幹活、上山撿柴火，也不用整天做家務幹活，帶弟弟妹妹，喂豬喂雞捉蟲子。
    每隔一兩天就有肉吃，洗衣服也不需要跑去河邊洗，在家裏就可以洗。
    她把小本子找出來，搬個小板凳坐在阿英姑的房間裏，默默記著上麵的內容。
    偶爾在背麵寫一些東西，順便練習寫字。
    “潘潘，你看著他們，我去洗澡。”
    “誒。”
    大明表弟拿著撥浪鼓，試圖拖拽二昀的腳丫子，她趕緊把大明抱到床尾。
    “大明表弟，不可以拽弟弟的腳，要聽話。”
    大明表弟含著手指，懵懵懂懂地點頭。
    潘盼子摸摸他的腦袋，抓著他的手開始搖晃撥浪鼓。
    她最大的幸運，就是遇上表姑奶奶，遇上阿英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