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毓之看著走遠的劉熙言，又回頭看了眼女孩離開的方向，抬步追了過去。
    私立高中建在寸土寸金的市區，甚至還財大氣粗的建了電梯。鍾毓之看到電梯果然停在了頂樓。然而下來的電梯卻每下一層都要停頓一下，應該是女孩故意按的，鍾毓之歎了口氣爬樓梯去了。
    鍾毓之的確體力不行，沒跑幾樓便已是氣喘籲籲，喉間更是傳來陣陣鐵鏽味。等到頂樓時幾近虛脫，他緩了好幾口氣，等呼吸幾近平穩才踏入頂樓，一陣風吹過，鍾毓之才想起來自己恐高，身處這麼高的地方便覺腿腳陣陣發軟，然而他不能離開，隻能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靠著牆壁慢慢挪了過去。
    鍾毓之本不是個愛多管閑事的人，可那個叫徐子清的女生肯定是看見他們卻還是撞了上來，或許，她是想求救，想有人破壞她的計劃，想要有個人能拉住她，若是這樣，若是她想，那就拉一下她……
    鍾毓之順著打開的鐵門彎腰往裏挪，直到靠近教學樓頂樓平台上的那堵圍牆，牆麵早已被不知哪屆的學生畫滿了塗鴉，鍾毓之隻得努力把注意力轉移到塗鴉上來緩解些不適症狀。
    女孩坐在圍牆上，聽到他的腳步聲卻隻是轉頭淡漠的看了一眼，長長的劉海幾乎蓋住了眼睛，鍾毓之甚至都不知道她有沒有看清自己，隻見她自顧自轉頭繼續看著不知名的遠方。
    鍾毓之緩慢的繞過塗鴉牆後坐了下去，這才稍稍覺得安穩了一些“你是想在這兒跳樓嗎？”
    “不關你的事”女孩聲音清冷。
    鍾毓之在口袋裏摸索半天掏出了兩顆糖，拆開一顆丟進嘴裏，剩餘的一顆，他看了眼女孩的背影又塞回兜裏：“是不關我的事，但我想驗證一件事。”
    女孩聽完也不好奇是什麼事，隻是道：“無所謂，不要妨礙我就行。”
    “所以你真的想跳樓嗎？”鍾毓之咬著糖，仰頭看著湛藍的天空：“既然你也不認識我，那能不能聽我說一個秘密？”
    “我……”女孩聲音稍微低了一點：“我認識你。”
    “我這麼有名嗎？”鍾毓之笑了一下“不過也無所謂了。”
    女孩頭發被風吹起了一些，她抬手巴拉了一下，露出半邊雪白的臉頰“你說吧，反正我也沒有朋友，也不會和別人說的。”
    “嗯？”
    “不對”女孩停頓了一下，看了眼下方：“我應該也沒有機會散播出去，畢竟我要死了。”
    鍾毓之把嘴裏的糖咬成兩半：“你叫徐子清。”
    “不說嗎？”女孩聲音低聲道：“剛剛一個老師已經看到我了，她應該是去報警了，警察出警到這兒大概需要十分鍾，若你不想有其他人知道你的秘密，那你時間不多了。”
    鍾毓之笑了一下，背緊靠牆壁：“其實我死過一次。”
    女孩聽完臉上波瀾不驚，一陣風吹過，女孩卻抓緊了一些“然後呢？”
    “我又複活了，準確來說，是重生了。”
    “你真慘”女孩道。
    鍾毓之卻笑著搖搖頭“不，我覺得很幸運。”
    “幸運？活著有什麼好的”女孩扁扁嘴，頭又低下了一些。
    “因為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人？”
    “他和你很像”鍾毓之笑了。
    “像我”女孩笑了一下，聲音卻很冷“真可憐”
    “不可憐”鍾毓之笑著搖搖頭“他現在不那樣了，因為我重生了，所以這輩子我會保護他，拉住他，並且堅定的選擇他。”
    “他很幸運。”女孩道。
    “是我很幸運”
    “那我希望你們幸福。”
    “可我也想拉住你”鍾毓之道
    “我？”女孩疑惑的轉過頭：“你不懂，我……”
    “我知道”鍾毓之知道她為什麼會想要跳樓。他記得那時候劉熙言想要和她成為朋友，但是卻沒有成功，除了不是一個年級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徐子清的媽媽。聽說她媽媽控製欲極強，她的爸爸受不了離家出走，重新組建了新的家庭，徐媽媽便把控製欲悉數招呼在徐子清身上，甚至到了和誰玩都需要她親自審核把關的程度。
    鍾毓之聽到下方傳來了喧嘩聲，知道有人來了。
    上輩子聽劉熙言抱著他哭，說本來女生已經被警察勸得好好的，但是徐媽媽跑出來了，把人大罵一頓不說，甚至還出手打了徐子清。最後徐子清顫抖著站起身來，躲過下方的氣墊床一躍而下。
    鍾毓之看著天空那朵雲飄遠了，懶洋洋的道“這世上有很多人，不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卻企圖控製別人的人生，自負又無知，可是這一切並不是被控製人的錯，是企圖控製別人的人沒有擺正位置。徐子清同學，那些不是你的錯，你既然能夠說服自己通過跳樓來擺脫控製，那為什麼不試圖說服自己去擺脫控製呢。”
    “可是……”
    鍾毓之繼續道“如果你今天跳下去了，那一切都沒了。”
    “我試過了”女孩一向四平八穩的情緒突然崩潰了，眼淚也就掉了下來“我嚐試過了，可她總覺得生了我，我就必須得聽她的，可我不想再聽了那麼我把身體還給她就好了。”
    “不好。”鍾毓之搖搖頭：“特別不好。”
    “她說我是來討債的”女孩吼了一聲“我不想變成討債鬼。”
    “放下你的道德感和負罪感，那些都是自己給自己的枷鎖罷了。”
    女孩回頭看著他，對上他眼神時，那種熟悉的感覺又湧上來了，沈千帆也出現過這樣的眼神，裏麵有赤裸裸的求救和剛探出一點頭的信任。鍾毓之知道，自己不能辜負這樣的眼神。
    “那就不當討債鬼”鍾毓之笑了：“隻要你願意跨出那道門檻。”
    女孩有垂下了頭“哪有那麼容易？”
    “你還有一段時間就十八歲了，十八歲就意味著，隻要你不犯罪，你可以自由的做自己，誰也管不著。”
    女孩伸手揪了一把頭發“所以我大學可以學法律嗎？”
    “隻要你願意”鍾毓之道。
    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我不行的，我的分數不夠。”
    “那便再來一次”鍾毓之靠牆站起來。
    “可以嗎？”女孩充滿希冀的看著她。
    “相信我一次”鍾毓之看著她，往前走了幾步“即使我讓你失望了，你也可以繼續你的選擇，但是在這之前，再給自己一次機會，你應該也不願意自己死後也逃不開吧？”
    女孩突然就笑了，那朵蔫頭耷腦的小花好像有要開放的意思了。
    鍾毓之走過去，扶住女孩從露台跳下來。一陣風吹過，女孩的劉海輕輕撩起，露出一雙漂亮的鳳眼，不知道是不是陰鬱散了一些，女孩看起來陽光了不少“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