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天方破曉，一絲炫目的曙光穿透厚厚的雲層，為黑暗的天空揭開了新的序幕。
    風起荷塘，荷葉搖曳，仿佛一群妖嬈的精靈在碧波中翩翩起舞。
    丁老爺子高大的身軀就像是一座巍然不動的山峰，沐浴著清晨的第一道陽光。橙黃色的晨曦落在他雪白的頭發上，那張布滿皺褶子的滄桑臉龐，仿佛浮動著一層奇異的紅暈。
    他寬厚的背已微駝，仿佛肩膀不堪重負，硬生生地被壓彎了腰。
    ——這老人身為一方商賈巨擎，本該養尊處優，渾身充滿富貴之氣，為何看起來竟似飽經風霜，疲憊不堪？
    葉楓靜靜地瞧著眼前這個憔悴無神，但又不失威嚴的白發老人，心情複雜，既有尊敬，又有親切，更多的卻是迷惑和憐憫。
    丁老爺子渾濁的眼神，仿佛也隱藏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的東西，被歲月侵蝕得傷痕累累的臉上，分明也寫滿了悲涼和無奈。
    沉默了許久，丁老爺子終於開口說話了：“這是我們第一次會麵。”
    葉楓笑了笑，點了點頭。
    “公子世無雙！第一次知道你這個人，是從香兒口中聽說的。”
    葉楓還在輕輕笑著，但臉已僵硬。
    “當年你為何不來？”
    葉楓苦笑道：“我若出現，是不是就能改變結局？”
    丁老爺子搖頭道：“不能。”
    “既然如此，來與不來，又有什麼關係？”
    “你若來了，香兒也許就會跟你一起走。”
    “丁香不會那麼做的。”葉楓歎了口氣，搖頭道，“我也不會讓她為難。”
    丁老爺子緊緊閉著嘴，仿佛已經無話可說。
    葉楓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如果你有問題，盡管問吧！”丁老爺子笑了笑。
    葉楓緩緩道：“老爺子可曾聽說過殺手樓？”
    丁老爺子愕然一怔，點了點頭。
    “本來我以為殺手樓的龍頭，就是隱木夫人，因為她有足夠的實力和理由，掌控一切。但柳絮飛臨死前，曾經告訴我，他也不過是個傀儡，有一個我永遠都猜不到的人在暗中操縱，改變了一些事情。顯而易見，這個神秘人一定和丁家堡有關。”
    “玉兒豈非就是丁家堡的人？”
    “柳生門雖已衰落，但柳絮飛一身傲骨，至死都不願意與邪魔外道為伍。隱木夫人心狠手辣，毒如蛇蠍，絕不可能淩架在他頭上，頤指氣使。”葉楓雙眉緊緊擰成一線，沉吟道，“我也曾懷疑過丁老夫人，但隱木夫人那麼恨她，怎麼可能對她言聽計從，為她賣命？所以，她也不可能是那個神秘人。”
    “如果她們都不是，那麼會是誰呢？”
    “也許還有一個人。”
    “哦？是誰？莫非是南宮少遊？”
    “他的確也有這個可能。”葉楓搖頭道，“但他絕對不是。”
    “你為何如此肯定？”
    “如果他就是那個神秘人，又何必寄人籬下，躲躲藏藏？”葉楓歎息一聲，“他已經敗光了三大世家的家業，又哪來的能力經營殺手樓這個龐大的組織？”
    丁老爺子又閉上了嘴，不再說話。
    葉楓目光如炬，盯視著丁老爺子，壓低了聲音道：“能夠讓柳絮飛和隱木夫人都折服的，豈非隻有老爺子你？”
    丁老爺子怔了一怔，忽然詭異地笑了笑，淡淡道：“如果我告訴你，我的確就是那個人，你信不信？”
    “不信。”葉楓搖頭笑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老爺子不過是個生意人，連武功都不會，我實在無法把你和那個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掌管著他人生死的神秘人聯係在一起。”
    丁老爺子輕輕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葉楓忽然展顏一笑，緩緩道：“那個神秘人究竟是誰，其實並不重要。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你不想找出最後的真相？”
    “什麼是真相？”葉楓淡淡一笑，“既然殺手樓已經退出這場是非紛爭，又何必非要刨根問底？假如結果並不是每個人都想要的，又何必非要找出它的答案？”
    丁老爺子忍不住也笑了笑，悠悠道：“殺手樓雖然是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暗殺組織，但它無分正義邪惡，既不爭權稱霸，也不濫殺無辜，上至朝庭，下至江湖民間，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從未因為它的存在而發生改變。它之所以出現，不過是有些人恰好需要它，而它也恰好能夠滿足那些人的需求而已。既然如此，確實沒有必要再揪著不放。”
    這世上本來就有很多待解之謎，人們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總是樂此不疲地挖掘，想要找到令人滿意的答案，卻又在迷惑中不斷糾結，最終作繭自縛，一輩子都走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