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上 第3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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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至戲樓,便見若顏在路旁相迎,他今日氣色已好很多,著一件深白緊身裘衣,足蹬及膝的小鹿皮靴,披著件連帽猩紅大鏊,越發顯得麵如冠玉,眉似新月,引得路人頻頻回首。若顏……西重的手又熱了起來,好想咬著他柔軟的紅唇,看他在身下碾轉呻吟……不可,他即將是九王爺的人,我不能再執迷不悟,否則若惱了九王爺,便是十個紫雲綢莊亦賠罪不起,若顏……捏緊拳頭,西重走下轎來向若顏作了一揖,“叨擾韓兄了。”“哪裏,樓公子客氣了,”若顏還了個禮,啟齒一笑,“是若顏莽撞,驚攪了公子才對。”
真是個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西重感慨不已,若是出身正經人家,若顏定是世出不二的華美少年,隻可惜……
“樓公子,這數九寒天的在外麵站著也不是事兒,我們進去說罷。”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若顏蹙眉建議。
“好,好……”西重一醒神,見若顏已進樓,也趕忙跟了上去。
還是那殘破不堪的連廊,不過朗朗碧空下,又有美人在一旁言笑晏晏,西重反倒品出一番古樸風味。至內院,若顏推開一扇檀木雕花門,笑道,“這便是敝室了,望樓公子莫嫌簡陋。”“哪裏,韓兄甚是自謙,這一路賞來,木石花草皆渾然天成,姿態可愛,趣意橫生。”聞此,若顏但笑不語,做了個請的動作,西重也就不再退讓,跨進了門。
剛進門,便有一陣異香撲鼻,西重聞著新奇,便問,“這焚的是何香?”“是鳳餅裏撚了三分龍涎製的,若顏手拙,樓公子莫笑話。”西重不再多語,龍涎鳳餅皆是皇族專供,一般人家便是有錢也不得買,若顏一梨園行當又怎消遣得起這等玩物?再看室內擺設,綺窗絲幃,畫檻雕欄,字畫俱唐晉宋元,器皿悉汝定官哥,雖一拳太湖石,必透瘦可觀,即數朵枝上花,亦鮮妍嬌憨,恍若仙居,迥非塵境。若顏……你到底是何來曆,可真是九天仙子下凡?西重不禁沉思。
見西重半晌不語,若顏小心問道,“樓公子,可是若顏怠慢了?”
“啊,不不,西重是想韓兄太過客氣,如不介意,喚我‘西重’就好。”西重趕緊擺擺手,幹笑兩聲。
“西重……”若顏垂下眼簾,一臉羞怯,“樓兄亦喚我‘若顏’即可……”
若顏……西重心水一陣蕩漾,好似三伏天暢飲冰釀,一股快意直衝腦頂,他二人互相怔怔望著彼此,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應答。
“爺,酒菜溫好了,可要現在呈上?”窗外響起陣輕輕的叩聲,西重認得是胡兒的聲音。
“好,胡兒也進來吃罷。”但見胡兒端著桌酒菜進來了,擺完筷箸,兩人木訥訥的坐下了,隻悶著頭吃菜。
西重飲了數口陳年女兒紅,舌尖卻沒記住半點味兒,他偷偷看了眼若顏,不巧正撞上對方投來的目光。
西重大窘,支支吾吾的漲紅了臉,倒是若顏落落大方的立起身來,以筷敲著碗沿道,“有酒怎可無歌,且讓我為樓兄獻曲助興。”不等西重答話,他便兀自退到一旁,擻擻音唱了起來。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翩翩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張弦代語兮,欲訴衷腸。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
憔悴潘郎鬢有絲;杜韋娘不似舊時,帶圍寬清減了瘦腰肢。一個睡昏昏不待觀經史,一個意懸懸懶去拈針線;一個絲桐上調弄出離恨譜,一個花箋上刪抹成斷腸詩;一個筆下寫幽情,一個弦上傳心事:兩下裏都一樣害相思。”
曲罷,若顏含笑看了西重一眼,水光點點,情愫脈脈,西重心中一陣悸動,這出講的正是苦張生借琴吐相思,慧鶯鶯知意訴愛慕,兩個有情人終於心意相通。若顏,我已知你意,可我,可我……
“好酒,好曲!”西重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擊掌大笑道,“韓兄,你我既然有緣,何不效古人高山流水,再者若你看得起我樓某,不知與我結為兄弟何如?”
聞此,若顏一片黯然,他咬了咬唇,擠出一絲微笑,道,“樓兄於我有恩,與我結拜是看得起我韓某,若顏豈有二意。”
“那好,”問了生辰,竟是若顏還大他幾日,西重往自己與若顏的杯子斟滿酒,道,“皇天在上,我樓西重與韓若顏自此結為桃李,若日後有負兄之意,定不得善終。”說罷便舉杯相邀,“韓兄,請——”
砰,清脆的碰杯聲似裂帛,攪碎了兩人的心,也扯斷了一世的紅線。
打鐵要趁熱,西重把心頭酸楚強壓下去,笑道,“弟有一事相求,不知兄可否答應。”
若顏淒然一笑,“弟但說無妨,兄定及力為之。”
若顏,莫露出這種神情,莫怪我……西重道,“後日便是九王爺華誕,王爺仰慕兄已久,兄可否去他王府獻曲一支?”
若顏聽此,登時圓睜了眼睛,他驚疑的盯著西重,似沒見過這人般,憤怒、傷心、厭惡在他一池秋水裏輪番轉了圈,最終泯於靜寂,他有氣無力的回道,“兄應了弟就是。”
“那,弟還有要事先行一步了,改日再來敘敘情誼。”西重說完便快步跑出戲樓,他受不了他的若顏那樣絕望又憎惡的看著他,他是他的皎月,卻隻能看著別人來摘,他萬萬不想這樣,卻無能為力。
胸口窒得發慌,西重捂住胸口,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來,他怔住了,若顏……
夜深人靜,攬月樓內,一絕世美人正給伏於他膝上的白狐梳理,“狐兒,你說我今日這出演的如何?”白狐隻眯了眯眼,似不通人性。
“哼,”美人見白狐不理他,恨恨的加重了手勁,“我知你對那個姓樓的有意,不過他是我上好的練功鼎爐,你休想動他半分。”
白狐不屑地一揚頭,從他膝上跳下,竟開口吐人言道,“我勸你莫假戲真做,姓樓的沒安好心,你別反被他勾了魂,忘了我們的使命。”
美人被戳中軟肋,即刻惱羞成怒,一張粉臉漲得通紅,“死狐狸,管好你自個就行,別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小心露了你的狐狸尾巴!”
嗤……白狐優雅地舔了舔爪子,大搖大擺地走開了,狐爺爺我才懶得管你的一堆破事呢。
夜,又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