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南烈希望隻有他聽得到自己咚咚作響的心跳聲。
    診完脈後，他很高興地發現流川的身體現在維持在一個很棒的狀態，各方麵都很平衡，也沒有熬夜或是心情鬱結的情況。不管是他認真吃飯加好好休息了，還是因為自己的小藥丸派上了些許用場，都讓南烈感到非常地快樂。這種單純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更不用提不是因為自己而是為了別人，讓他南烈再一次意識到，自己不隻是「朋友般」地喜歡流川。
    夜診時間過了，南烈簡單收拾了一下櫃台，關上了店，流川還好奇地和他一起鎖門——把一塊塊超長的木板安插在屋簷下和台階後的凹槽裏。
    之前隻有在時代劇裏看到過的古樸關門方式一方麵讓流川覺得很新奇，也讓他對南龍生堂的曆史不由得產生了一絲好奇；另一方麵是因為幹坐著看南烈一個人一塊塊地搬運著近三米的木板，自己這個客人不搭把手好像有點說不過去了。
    近距離了他才發現，每塊木板都不寬但長，有一定的厚度，每塊的重量似乎有15斤到20斤，讓出手相助的流川感慨道：“這個用來做力量訓練好像不錯。”
    天天這樣拆下裝上，怪不得南烈的力氣好像很大的樣子……
    南烈很希望自己能說得出話來，但是他和流川本來就因為多年打籃球而屬於手掌比較寬大的類型，身高相差無幾導致他們伸出手的習慣高度也意外地相似——比平伸的高度高上約10cm。於是流川一來幫忙，要麼南烈不小心捂住了流川的指尖，要麼流川不在意地覆蓋住了南烈的手指，讓南烈麵紅耳赤地把臉往木板後躲，緊張地差點把後槽牙咬碎了。
    不過他的手倒還是穩穩地抓著木板，知道有福利不占是傻蛋。
    南烈在心裏嘀咕著：他是擔心流川被木板砸到，第一次弄很容易發生那種事。而且都是男孩子，碰一下手怎麼了……
    雖然他努力地說服自己，但是等所有木板都安裝完畢後，南烈的襯衫背後已經是濕漉漉的狀態了。
    接著南烈強作鎮定地帶著流川參觀了一下南龍生堂的裏外結構。和流川家的獨棟雙層樓房不一樣，南龍生堂的店鋪後是一個一層式的町屋構造，傳承的時間比翻新過的店鋪更長。
    因為建造的時間較為久遠，所以這裏說大也不算是特別大，至少不至於會迷路，偶爾要踢個足球什麼還是可以的，但是想在中間的草地上搭一個籃球架是絕對不會被允許的。
    雖然以前會有一屋一代的說法，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住進高樓的情況也越來越多，現實並不允許他們造許多類似大宅的新家。通常的做法是南家人結婚後會在外單獨購置一套房屋，大宅這裏也會繼續為他們保留原本的單間。族人一代代傳下去後，現在是至少一個小家會有一個屋子，方便他們偶爾回來留宿。
    不過除了比較大的節慶，這裏常住的通常隻有每一代的家主和上下代。目前住在這裏的是南烈的爺爺、父母親、南烈，還有幾名從以前到現在的家族承襲的下人，現在則算是雇傭製了。
    夜診結束後，月亮也升到了正當空，家裏除了守夜的兩名下人外，其他人都睡了。
    看到庭院裏還有和安西教練家一樣的「添水」[*2]，流川覺得很好玩，在大人麵前偽裝出來的成熟也瓦解了，童心爆發地拉著南烈說要近距離看看，然後趁南烈不備，幼稚地掬了一手心的水潑他臉，把南烈都弄懵了。
    看著流川偷笑著愉快的樣子，南烈怎麼可能會生氣，未曾想這也意外地又加深了流川的好感度。
    介紹完自家的房屋，現在滿足了好奇心的流川去洗澡了，下人會幫他準備好熱水的，南烈隻要在流川洗完回來前恢複冷靜就可以了。
    南烈望著高掛著的月亮，看到的是流川難得爽朗的笑容。
    南烈看向發出聲響的添水，看到的是流川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眼眸。
    南烈抬起自己的手掌對著天空，看到的是流川修長的手指被自己”包裹”住的場景。
    他苦笑一聲，這能冷靜下來就怪了。
    將左手的掌心放在胸膛前，裏麵那顆隻因學藥和籃球而興奮過的心髒正砰砰地跳個不停，比平時更快的頻率正在無聲地尖叫著，告訴南烈如果就這樣放開流川伸出的「友誼之手」，不想辦法做點什麼，他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南烈默默捏緊了拳頭，心道：他當然不會強迫流川。但是……萬一呢……
    至少流川現在還主動來找他了……這應該也代表著什麼吧……
    接下來，就看他的表現了。
    環顧整個庭院，南烈腦海裏突然出現了他和流川一起在這裏居住的畫麵。
    夕陽西下時，他們會一直坐在走廊上欣賞著遠處的天空慢慢變沉。
    夏夜時，他們會點著小豬蚊香爐，一邊賞著月色和星空，一邊閑聊各自白天發生的瑣事。
    冬雪時，他會教流川怎麼搭出又圓又結實的雪人，流川嫌手冷，自己還把手套脫了替他捂手。
    每天早上蘇醒時，除了嘰嘰喳喳的小鳥叫，他還會摟著懷裏睡得正香的流川，每天都得換著法地哄他起床。
    到了生機盎然的春天，他們一打開拉門，就會被滿園的綠色喚醒好心情，相視一笑後各自去上班。
    落葉紛紛的時候，他們可以親自掃除院子裏的落葉，然後把它們堆在一起烤紅薯，像孩童一樣吃得嘴巴髒兮兮的，然後他會輕輕吻上流川的嘴唇……
    南烈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點。
    流川還沒成年！！！更沒答應和他怎麼樣，自己好像想得太遠了點……
    但，這不代表以後他「看見」的場景不會發生。
    他，南烈，可是一向都是不達目標不罷休的。
    ＊＊＊
    穿著浴衣的流川剛一進屋，就忍不住對著南烈抱怨道：“你怎麼不告訴我你們家還有……？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他說要替我洗澡，差點沒把我嚇死，還以為我是不是穿越了。”
    南烈笑眯眯地道：“忠伯是有點熱情。但是你拒絕他以後，他沒有再打擾你了吧？”
    流川搖搖頭，在南烈鋪好的床鋪上坐下，邊抓起肩膀上的毛巾來擦掉發梢上偶爾掉落的水珠，邊不自覺地嘀咕著道：“可是一想到外麵有人等著我洗完，那種感覺真的很怪。”
    “他的爺爺是曾爺爺的隨侍，他從小就在我家長大，是我父親的玩伴。忠伯沒有結婚，所以一直住在我們家裏。你叫他忠伯就好了，如果我不在，有什麼事你就問他好了。”南烈忍不住上前，輕輕抽走了流川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替他擦拭了起來。
    不是第一次被這樣對待的流川一點抗拒都沒有地乖乖坐正，還配合地低下頭或往一旁偏頭。
    流川感歎道：“你家真的是大戶人家……好神奇……”
    “曆史是比較久，其他還好。”南烈謙虛地回答道，不想一開始就把流川嚇跑了。
    本來就擦得半幹的短發沒有給南烈太多的發揮餘地，於是他順便給流川來了套頭部按摩，把流川按到舒服得眼睛都閉了起來，身體也軟軟地靠在南烈的胸腹處，讓南烈一邊小心著手上力道不要過重，一邊努力地憋氣，使他那自己沒太注意過的腹肌變硬。
    流川打了個哈欠，晃動著腦袋甩了甩，好讓自己別迷迷糊糊地睡著，然後仰起頭看向在他身後半跪半坐著的南烈。“你不去洗澡嗎？”
    薄薄的衣服擋不住腹部被發絲掃過的觸感，南烈覺得自己的心髒似乎也被流川的發尾晃得動搖了起來。更別提打過哈欠的流川，眼睛水汪汪地看著自己，宛如春水般蕩漾著天真的誘惑……
    南烈深感努力不要越過年齡的紅線好像變得越來越困難了。
    哎，這是什麼神奇的魔法嗎？喜歡一個人居然除了讓他的身體有了很多第一次的新奇體驗之外，還讓他的腦子也變得多愁善感了起來，奇怪的比喻和形容總是忽然在他腦子出現，讓南烈感慨著自己都快變詩人了。
    為了不要犯錯，南烈戀戀不舍地收尾，站起身去拿換洗衣服。
    “現在要去了。不用等我回來，可以先睡沒關係。”
    南烈暗忖道：最好是那樣，不然流川一跟他說話，他就覺得自己的心率有點不太正常。
    然後他眼睜睜地流川孩子氣地揉了揉眼睛，似乎嘴巴還微微地嘟起了。
    或者也許有沒有可能他隻是正常地困了揉了下？
    南烈已經分辨不出他看到的是現實還是不經他本人同意就加過了奇奇怪怪的濾鏡後的景象了。
    比如說下一秒流川說的話，真的是：「我要等你一起睡」嗎？？？
    覺得自己作為客人，還讓主人為自己按摩的流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想道：這種基本的事還是要做到的。
    南烈借著找衣服的功夫背對著流川咽了咽口水，覺得室內溫度有點過高了。
    “我去洗澡了……”明明是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寢室，南烈卻像落荒而逃一樣低著頭匆匆離開。
    沒了讓他靠著的人，流川像沒骨頭一樣地往前趴在柔軟的被子上伸了伸懶腰，小聲自言自語道：“這裏有很多間屋子，沒想到還要和Minami睡同一間。但是其他的好像都有人住……不過比起睡在陌生的屋子，還是和認識的人一起睡比較好。”
    伸手摸了摸地麵，流川滿意地點了點頭。“榻榻米～感覺真不錯～”
    日式風情的魅力賽高～

    作者閑話：

    [注2：
    「添水（そうず）」這是一種由一口井水與數根竹子搭成，其中一節會隨著水流的漫溢而上下移動，發出清脆聲響的裝置。較為古樸，常在日式動漫或日式電影中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