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好像被慢慢吸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痛徹心扉的感覺壓抑著心頭，很痛，身體卻麻木的毫無知覺。
    是在夢裏？
    還是在另一個世界？
    “我是誰……”
    “我在哪裏？”
    我是皓雲若？不是……
    “對了，我是天源國的王子……我的名字叫熾音。”
    我看著美麗的侍女為我穿上最華貴的禮服，為我佩戴上最珍奇的飾品。
    我被父王帶著，出席十七國皇家會議，我的劍術，我的知識，我的禮儀，讓各國國王讚不絕口。
    然後溫柔的母後，威嚴的父王，對著我微笑，以我為驕傲。
    直到我在後花園裏，看見那個清冷的小女孩，目不轉睛的看著一朵花，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她的笑容極其美麗，但看在我的眼裏卻變成了一種很慢很慢的癢，很慢很慢的痛。
    我摘下手邊的花，跑到她麵前，笑著，遞給她。
    她勃然變色。
    惡狠狠的打掉我手裏的花：“我的國家……不允許開花……”
    那年，我九歲。
    再次相遇的時候，我十一歲。
    我送她美麗的寶石。
    她丟在地上，狠狠的踐踏。
    我還是笑著。
    她看著我，黑白分明的大眼卻慢慢朦朧起來，慢慢地慢慢地浮上一層晶瑩。
    她指著不遠處的的寶塔，怨毒的眼神帶著說不出的恨：“那裏……是我的父親和母親……父親的名字叫汙穢，母親的名字叫肮髒……而我的國家……叫絕望……”
    我張張嘴，說不出一個字，發不出一個聲音。整個世界隻剩下她眼睛裏那種絕望那種死寂，那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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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我看見了漫天的血紅。
    血紅的戰甲，和她血紅的雙眼，空洞的，沒有光，也沒有淚。
    她的劍上還滴著血，那是我父王和母後的血。
    身後。
    震天的戰鼓，瘋狂的雪國士兵。
    還有堆積如山的屍體。
    她冰冷的眼神一直看著我，看著我……烏黑的頭發散落在她雪白的臉頰上，分外淒豔。
    她終究沒有殺我，我輕輕伸出手指，顫抖著觸摸她離去的背影，指尖的虛幻突然變成了陣陣悲哀，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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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我十七歲。
    我頂著年輕有為，劍術強大的王子的頭銜，被十六國推舉，登上了統帥的位置。
    我和她在戰場上兵戎相見。
    我要她收手。
    她笑了：“我的國家瘋了，國民瘋了，我要全天下的人，都陪著我們一起瘋狂。”
    我看著她。
    她嫣紅且晶瑩的嘴唇開合，把我的希望與絕望一起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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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次相見，已是十年……
    她的魔劍被術士會封印，她的士兵已全軍覆沒。
    她長發披散，滿臉血汙，冰冷的月光，照著痛的絕望的人。
    我從懷裏拿出一朵早已幹枯的花，插在她散亂的發髻上，她笑著，還了我一個吻。
    一花一世界。
    我等了多少世，才換得這一個吻。
    她的手穿過我的肋下，抱住我的肩膀，她把頭靠在我的胸口，溫熱的濕意在我的戰袍上暈開。
    她說：“請……守護我的……國家……”
    我點點頭。
    她笑了。
    於是我割下了她的頭顱。
    帶著血的發絲打著結，散亂的貼在她美麗，蒼白的臉上。
    我望著那雙緊閉的眼睛，臉上已麻木的毫無表情。
    我成為了大英雄，萬民敬仰。
    我站在廣場上，如雷般的呼聲傳入我的耳膜，我抬起雙手，火辣的日光下，我看見自己的手沾滿了鮮豔的血，紅的近乎荒謬。
    我帶著她的劍，她的執念，來到這個冰封的國家，來到這座寒冷的冰獄。
    我把自己關在這裏，寸步不離。
    直到身體腐爛。
    我殺光了所有膽敢打這個國家主意的人類，然後看著它漸漸荒廢。
    這是你摯愛的國家，我為你守護永生永世。
    我是……大戰神……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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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你不是我……
    你是誰……
    我……
    我是誰……
    我是……皓雲若……
    不……這裏絕不允許你闖進來……
    滾出去……
    “你已經守護了一千三百年了……這個國家，沒有國民，已經再也沒有守護的必要了……”
    “你是誰……不要……不要消除我的記憶……”
    “我是沐蒼雪……”
    他抬起頭，看見麵色蒼白的黑衣法師，平凡卻棱角分明的臉，淩亂的長發隨意散落在肩頭，薄薄的唇線刻意壓低著聲音：“沒有人消除你的記憶……而是你自己想要忘記……你已經沒有要守護的東西了……”
    法師殘酷的冷笑著：“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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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的黑氣漸漸退散，皓雲若睜開眼睛，迷惘的望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黑影消失了，冰室裏相當安靜，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皓雲若望著手裏的夜之歌：“這算怎麼一回事。”
    “這把劍已經歸你了。”沐蒼雪睜開眼睛站起身，伸展一下盤的發麻的長腿：“你在他的世界裏代替他重新活了一次，感受他的責任，他的仇恨，他的愛戀，他的悲哀，現在你得到了他的所有記憶，包括這把劍。”
    “一千三百年前，人界戰爭史上最富盛名的大英雄，大戰神熾音，沒想到這才是真相……”皓雲若雙目無神，喃喃的說。
    “真相往往都是被無聊的史學家抹殺的，更多時候你就當是在看一本小說。”沐蒼雪露出一貫的嘲諷表情。
    “他會去哪裏？”皓雲若輕聲的問道。
    沐蒼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熾音，搖搖頭：“再也沒有這個人了，魂飛魄散。”
    皓雲若平靜的哦了一聲：“雖然他把記憶和魔劍都給我了，但是我對這個國家，還有那個聖魔女王可沒什麼感情。”他舉起劍比劃著揮舞了兩下：“這把劍可真不錯。”
    “不要在這麼小的空間裏做出這麼拙劣的動作。”沐蒼雪冷哼一聲：“你需要花點時間研究一下怎麼控製劍身裏蘊藏著的強大魔息，而不是給你當小孩子玩具一樣的亂揮。”
    他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唇角微揚，用戲謔的語氣說：“你得到了這個力量，如果現在回去的話甚至可以君臨天下。”
    完全屬於小孩子的好奇，興奮以及躍躍欲試的神情在皓雲若眼中漸漸亮了起來。
    “不過，一旦你在人界使用這種力量，你的懸賞馬上就會超過我了。”
    小孩子的眼神又迅速黯了下去，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
    沐蒼雪心情突然愉快起來，這種感覺已經好多年都沒有了，他拍拍皓雲若的肩膀：“走吧，我們去找你的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