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阿斯爾低沉的聲音響起。
    黑蜘蛛說，“你的目標也是實驗資料？資料不在我手裏。我們繼續爭鬥下去隻會兩敗俱傷。”
    議和是阿斯爾想要的結果，可他卻說，“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黑蜘蛛龐大的身軀忽然縮小，化成一個黑發黑眼的男性。他身上到處是燒傷，眼睛一開始也是血肉模糊。阿斯爾身上的小蜘蛛被他召回，一隻接一隻爬回他的眼眶，眼睛的空洞被漸漸彌補了，複眼被蜘蛛收回，隻留下兩隻，徹底變為與人無異的相貌。
    “我是諸。【學會】的異種之一。”
    “學會……”
    諸將阿斯爾的話理解成對方不知道【學會】，就和阿斯爾解釋起【學會】。
    阿斯爾直接打斷，“我知道，不用你說。”
    諸被懟了一下，接著說，“【學會】中有不少研究項目，這座研究所裏的研究【學會】不能容忍，但它的成果很寶貴。”
    “羅歐的異種都喜歡打官腔？你直接說想要研究資料就可以了。”阿斯爾嘲諷道。
    諸也承認了，“沒錯。我是為了研究資料來。【卡拉】雖然覆滅，但在當時聚集了許多有才能的研究員。它們的資料為異種進化提供很大幫助。”
    諸說到了阿斯爾也一直懷疑的地方。
    “異種還可以進化？”
    諸確定地點頭，“你也感覺到了吧，自身並不完整。我們最多是從嬰兒進化成了幼童，離真正的完全體還差的遠。”
    阿斯爾反問，“你見過零號？”
    “零號？哦，是你們的始祖。”諸說起話總是淡淡的，像是公園門口站著的大爺，和他原形時的表現完全不匹配。
    對阿斯爾的猜想，他否認了。“我和你們不同，我不是因零號誕生的異種。我也沒見過零號，隻是聽研究員說起過。”
    “你們收留了【卡拉】的研究員？”
    “沒有。他們身份敏感，律不會讓他們進【學會】。隻是研究員之間總有特殊的關係，【學會】裏的研究員有些和他們同學或是曾經共事過，私底下他們會聊一點。”
    “那你為什麼會認定存在完全體？”
    阿斯爾的問題反而讓諸疑惑。他反問，“你認為人類是完全體嗎？沒有。進化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我們比人類強的地方在於我們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不完全，也更有進化的空間。”
    “事實上，【卡拉】研究的也是進化。他們試圖讓人類向異種進化，擁有更長的壽命、更強的能力。”
    “所以他們的研究資料裏有你進化的線索？哼，不可能的。”阿斯爾冷哼道。
    “為什麼？”
    “看和你打的歪瓜裂棗就知道了。那個半人馬，她是研究所的十號。而她別說進化，除了身體出現異變，其他的反而退步了。傲慢、固執、愚蠢。她或許多了一些能力，卻失去了更多。”
    阿斯爾接著說，“我在蘭佛聖遇到了另兩個半成品，和她沒什麼兩樣。失去了零號的研究所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他們根本沒研究出怎樣讓普通人進化，隻是在擴散零號的汙染。看看這裏吧。那些臭老鼠哪點有進化的樣子？”
    諸沉默片刻，說道，“確實。但你既然看不起這些資料，為什麼會進入倫納吉？”
    “我來倫納吉是接了處理疫病的委托。”
    “倫納吉沒有疫病，隻有汙染。這裏的人類已經死絕，隻要處理掉汙染源，汙染自然會結束。”
    “這可不是簡單的事，誰知道會不會跑出去一隻老鼠。”
    諸道，“所以你的委托必然會失敗。”
    這種事阿斯爾在看到委托內容後就猜到了。他還猜到博格·亨利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個財政議員在上次事件後就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學會】一隻異種離開羅歐，財政議員不可能不知道。
    阿斯爾猜博格·亨利的真實意圖是別讓其他人拿到這份資料。
    也就是說，就算鳳不去找他，他也會主動送一個委托過來。
    “把研究所裏的老鼠燒光，也算完成委托。不過，你怎麼知道資料在那群半異種身上？”
    “我看到他們從研究所走出。”
    就這？
    阿斯爾內心不由地嘲諷。看來黑蜘蛛沒進化腦子。
    不過那些半異種身上大概率沒有資料。根據監控的時間推算，機械臂的那群人之前已經來過一次，現在是第二次。他們可能是找了一圈沒有收獲又重新進研究所尋找。
    最開始的資料應該在更前的兩波戴防毒麵具的人手裏。至於在哪方人手裏，就不好猜了。
    至於半人馬那邊，不是阿斯爾有偏見，是他真的認為研究所的後輩們太蠢，簡直像沒開化的。就算研究資料放在他們麵前，他們估計也會當成廢紙。
    想到這裏，阿斯爾不想再浪費。他說，“我還要進去清理老鼠。你怎麼說？”
    諸知道有阿斯爾在，自己不會有什麼收獲了，幹脆道，“我回【學會】。”
    “有時間我會再去【學會】拜訪。”阿斯爾從諸身上發現異狀。同為【學會】的異種，諸的領地意識沒有律強。阿斯爾也沒有從諸身上聞到律的那種臭氣熏天。
    諸回了一聲“好”後扭頭就走。
    阿斯爾看到他的背影才想起，他們打完架後衣服又毀了。
    他看了眼一點都不剩的自己，又變回龍形。收回前言，新能力挺好用的。
    可大可小。他的原形進研究所隻會把研究所壓扁，變小了就可以隨便進去了。
    順帶一提，半異種們和人類的戰鬥也隨著異種的戰鬥結束而結束。他們不約而同地收手撤離。
    阿斯爾確信，在他看不到的遠方肯定有人舉著狙擊槍對著他。隻不過出於殺不死等於沒殺的心理，那群人沒敢開槍。嘖……狙擊是挺麻煩的。
    對於狙擊，阿斯爾和鳳除了硬吃都沒有別的辦法。
    他回到哨所裏。警示燈不知是沒電了還是被紅字撤掉了，已經一點光都照不出來。
    【是你贏了。】
    紅字通過監控看到了全程。
    “沒得到研究資料，不算贏。”
    【在研究所暴動時，安德魯就將大部分的資料銷毀。】
    “說的好像他知道何時會暴動一樣。”
    【為什麼不可能？】
    紅字的反問阿斯爾沒給出任何反應。他清楚，紅字正通過四處的監控攝像頭觀察他。
    因而阿斯爾隻說道，“或者你說的對。但那與我無關。”
    紅字被阿斯爾釣了出來。
    【難道你不想進化？】
    “在半個月前，我還是半異種。就算沒有那些資料，我一樣能進化。”
    【你是怎麼做到進化的？】
    “這在我們交易範圍之外。”
    進化對紅字的**力相當大。麵對阿斯爾的誘餌，紅字可以說是毫不猶豫地主動上鉤。
    【我知道安德魯·克萊門特的位置。】
    “他還在倫納吉？”
    都被這麼多人包圍，還敢賴在研究室，得是多心大的人？
    【他在地下建了避難所，避難所的位置沒有出現在任何地圖上。】
    意思就是隻有與它合作，阿斯爾才能得到研究員的位置。
    “你說。”
    【你先告訴我你如何完成的進化。】
    “安德魯·克萊門特對我不重要。進化卻對你很重要。”
    紅字沉默。過了一會兒，顯示屏上的暗紅線條又開始緩慢爬行。它們扭成簡單的地圖。兩個紅點。一個代表他們所在的哨所，另一個就是安德魯·克萊門特所在的避難所了。
    【我告訴你了。】
    阿斯爾隱瞞了零號影像的事。他說，“我吃掉了洛街一具異種的屍骨，獲得了它的力量。”
    【吃掉……異種……進化……】
    【我明白了。謝謝你。】
    得到進化線索的紅字心情大好，它甚至在顯示屏上擺出了象征笑容的顏文字。
    隻是詭異的線條配上吃掉的話語，徒讓顏文字多了幾分陰森。
    阿斯爾承認他是故意的。故意拋下一個更大的餌。
    接下來阿斯爾沒急著去避難所，而是帶著紅字繼續搜尋別的哨所，把實驗品都燒光。他全程是用龍形幹活，效率極高。
    存儲器被放在了一個小包裏，小包則是阿斯爾在觀測站裏的宿舍區翻到的。
    這些都做完後，已經過了三天。離和鳳的約定時間還剩兩天。
    阿斯爾在回去報道和去避難所之間糾結了一下。
    想到如果不按時回去，鳳就真的會哭鬧後，阿斯爾妥協了。
    其實安德魯·克萊門特對他真的沒那麼重要。說實話，在成為異種後，阿斯爾對進化的渴求沒從前那般執拗。
    他真的沒有渴求進化，他隻是更想要會飛。
    真的……
    等阿斯爾麵無表情地站在門框都被砸爛的實驗室前，看到兩隻呼呼大睡的半異種以及他們身上睡得更香的鳳時，阿斯爾由衷地……為自己選擇後悔了一瞬。
    他就應該先去避難所的。
    感受到低氣壓，鳳一個激靈從半異種頭頂一躍而起。“喔，阿斯爾，你回來啦～看看我準備了什麼禮物～”
    “哦，謝謝你啊。”
    這下他們得拖著兩隻半異種去避難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