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時候，一位客人來到了左偃的住處。
    此時的左偃周圍蔓延著殺氣，卻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床上的晏離。
    “怎麼每次都搞成這樣？”
    熟悉的聲音響起，左偃驟然睜大了眼睛。
    果然，不遠處，一身玄色長袍的顧明希站在那裏，看著仿佛虛幻的泡影。
    “顧、顧藥師……”
    顧明希其實挺驚訝的。
    當年他確實給左偃留下了涅槃丹的丹方，但他也不覺得左偃能湊齊藥材。
    沒想到不過百年的時間，左偃不僅成長到了如今的程度，還真的將涅槃丹需要的天材地寶都給集齊了。
    令人意外。
    他掃了一眼床上的晏離：“他隻剩下了一口氣，你確定要用涅槃丹救他？”
    “我確定。”
    如果不是為了晏離，從一開始左偃就不會去找這些東西。
    “那就如你所願。”顧明希也沒廢話，畢竟是他自己答應過的事，“藥材都準備好了嗎？”
    左偃將早就準備好的儲物戒遞給了顧明希。
    顧明希也是個實在人，壓根沒在意左偃還在房間裏，直接就開爐煉丹了。
    左偃這時候才鬆了一口氣。
    顧明希之前的事跡，他也有所耳聞，聽說這家夥不僅是一個煉丹師，還是個實力強大的陣法師和煉器師，更重要的是，他的實力深不可測。
    現在一看……確實，以左偃目前的實力，完全看不透顧明希到底是什麼實力了。
    他的身上仿佛什麼力量都沒有，又好像浩瀚如煙，完全無法估量。
    但唯有一點，左偃可以確定。
    這個人，很強。
    比左偃至今為止見過的強者，都要強。
    該不會……顧明希已經成長到了天人境之上吧？
    一百多歲的天人境強者……
    左偃不敢繼續往下想。
    顧明希其實不是第一次煉製涅槃丹，不過之前用的藥材不太一樣，他也沒有冒進，這次煉製的涅槃丹等級不算太高，容錯率也高一些。
    慢工出細活。
    他用了兩個時辰，終於煉製出了一爐丹藥。
    準確來說，一顆天凰果，還真的隻能煉製出一爐丹藥。
    沒辦法，天凰果直接服用也有些效果，但不如涅槃丹就是了。
    丹藥一共出了三粒。
    這種類型的丹藥，能出三粒已經是個奇跡了。
    其中一粒極品兩粒上品。
    “我拿走一顆，剩下的你自己考慮。”顧明希也沒有直接拿走極品丹，隻取走了一粒上品。
    “這丹藥一顆就夠了，你可別犯傻兩粒都給他喂了。”離開之前，顧明希有些不放心左偃，還是叮囑了一句。
    左偃：“……”他沉默不語。
    他還真有這樣的想法。
    顧明希一時無言。
    他決定還是送佛送到西，親眼看著晏離服下丹藥再走。
    免得一會兒又出事。
    涅槃丹雖說隻是五級丹藥，但效果卻也是立竿見影的。
    涅槃丹和真正的鳳凰涅槃當然不一樣，隻能強行將服用丹藥的人身體狀況恢複到最巔峰的時期，同時還能夠改善修煉的資質——雖然不能直接變成什麼特殊體質，但沾染了一絲鳳凰氣息，修煉起來速度肯定會有變化。
    晏離身上的氣息一下子濃鬱起來，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許多，麵容都發生了變化，回到了最為巔峰的時候。
    他這張臉在任何人看來，也都就是一般水平——畢竟左家挑選暗衛的時候，容貌過於出挑的那些，都去了其他的地方，不必成為死衛。
    晏離的容貌平平無奇，但在左偃的眼中，勝過所有絕色。
    而且，比起容貌，晏離能夠改善天賦，擁有健康的身體，在左偃看來更為重要。
    顧明希站在一旁，沉默著不知在想什麼。
    *
    晏離一直都有一種感覺，他可能活不了多長時間。
    少爺似乎已經很努力在隱瞞他，但兩人一同長大，他總是能從左偃的各種行為之中，猜出來左偃在想什麼。
    大約從五十年前開始，左偃就十分注重他的身體狀況，經常會在拍賣行買下一些延年益壽的丹藥和靈植。
    晏離能夠隱約察覺到，那些東西，估計是給自己準備的。
    所以左偃前往禦虛戰場的這幾年時間裏，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也愈發管不住身邊這些人的晏離，也一直撐著一口氣。
    他……不想死。
    也不能死。
    人在生死之間，總是容易思考很多問題。
    晏離是在之前解毒的那一次，意識到少爺對自己的感情，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的。
    他原本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他是少爺的暗衛，若是少爺有那方麵的需求，需要他幫忙解決，他也不會推脫。
    但他的思維裏，並不覺得少爺是對自己產生了感情——他也見過少爺喜歡一個人的模樣，那時候少爺待在月少爺的身邊，就十分開心，眼裏都閃著光。
    所以他一直都覺得，少爺喜歡一個人，大約就是那樣的。
    所以，他從來不覺得，少爺會喜歡上自己。
    他隻是一個暗衛，長得並不算好看，就算是在床上……也經常被少爺說無趣，所以，他不明白少爺為什麼會喜歡上自己。
    中毒那一次，是晏離心情產生波動的開始。
    這個世界實力為尊，當初少爺本來可以換取更加強大的功法，一步步走出天河城，將來說不定可以淩駕於整個天河城之上。
    可是少爺卻將這樣的機會，換成了為他解毒。
    晏離心中震撼。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忽然意識到，或許對於少爺來說，他是特殊的。
    同時也在心中發誓，以後要對少爺更加忠誠。
    後來少爺帶著他離開了天河城，獲得了幾次奇遇，得到了大勢力的看重，慢慢擁有了更加強大的實力，走到了如今的地位。
    他們的關係沒有什麼變化。
    隻是晏離在左偃的支持下，成為了左偃麾下人手的統領，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差了。
    其實這事他勸過少爺，他的實力大概到了如今就已經封頂了，少爺偶爾給他投喂一些延年益壽的天材地寶，丹藥之類的，也隻是延長了壽命，他的資質限製他就隻能走到這一步。
    也僅僅隻有這麼長的壽命而已。
    但少爺很不願意聽到這樣的話。
    尤其不願意這話從他的嘴裏說出來。
    後來晏離也就不說了。
    但他也很明顯能察覺到，自己對於少爺麾下人手的掌控正在逐漸變弱，但因為少爺在前麵壓著，也沒有人特別明顯地表現出來。
    後來少爺應召前往禦虛戰場，卻將晏離留了下來。
    那時候他就隱約察覺事情要遭。
    他的身體狀況大不如從前，少爺後來也並沒有培養暗衛——準確來說，到了左偃如今的實力，培養暗衛，幾乎已經不可能了。
    除非是從一開始就跟著左偃成長起來，到達這一步仍然能夠跟得上的暗衛，否則是絕對無法培養的。
    ——實力越是強悍的人，越是難以馴服，想要將強者培養成暗衛，幾乎是天方夜譚。
    而要讓從小培養起來的暗衛能夠成長到與少爺相差不多的水平，也和白日做夢沒有什麼區別。
    畢竟，左偃走到這一步，身邊稱得上是暗衛的，隻有晏離一個。
    而且，晏離早已經無法跟上左偃的腳步。
    所以他在少爺麾下的各方人手看來，不過是一個沒用的廢物而已。
    少爺在的時候，他們多少會給晏離一些麵子，但左偃離開後，眾人對待晏離的態度，就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就連左偃花費重金雇傭來保護晏離的強者，其實也沒把晏離當一回事。
    晏離察覺到了他們的殺心。
    但誰也沒有真正動手。
    他們在平日裏用一些言語來羞辱晏離，想要逼迫晏離主動離開，他都忍了下來。
    他不會離開，也不會背叛少爺，除非少爺親自開口讓他離開，或者他死。
    他不覺得少爺會將他趕走。
    但是死亡會。
    因此晏離早就已經在準備自己死後的事，盡管他的實力，也沒法為少爺安排什麼。
    但他還是盡力安排好了。
    隻是沒想到，會讓少爺正好撞見那糟糕的一幕。
    他察覺到自己壽命將近的時候，也曾經想過，若是臨死之前，能見到少爺最後一麵就好了。
    但少爺這幾年來愈發古怪的性子，讓晏離也有預感，或許……最後一麵沒有見到，對少爺來說，會更容易接受一點。
    但少爺還是回來了。
    還撞見了那樣的一幕。
    百餘年過去了，如今的少爺和從前早已不同，對於觸怒了他的下屬，會麵臨什麼樣的結局……幾乎可以預料。
    他自己其實也挺奇怪的。
    好像他每次昏迷的時候，顧丹師出現時，他總會恢複意識。
    如果隻有一次也就罷了，接連兩次都是這樣，難免讓人覺得有些不對勁。
    沒錯，這一次少爺和顧丹師的對話，他也聽見了。
    越是這樣，他才越是不能理解。
    少爺……究竟為什麼，要為他付出這麼多。
    這就是少爺的感情嗎？
    左偃跟晏離說過的。
    但他從來沒有相信，也不敢讓自己相信。
    他隻是一個實力一般，長相一般，壽命還有著限製的暗衛而已，少爺為什麼會喜歡上這樣的他？
    晏離想不明白。
    他也……不敢想得太明白。
    就連思考的想法，都一並被晏離壓了下去。
    隻要不去想，他就可以當做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樣就好了。
    隻要這樣，就算是以後他真的死了，離開了少爺，少爺應該也不會難受太久……吧。
    奄奄一息的晏離腦海裏流轉著各種各樣的念頭。
    左偃將丹藥喂到了他的嘴裏。
    涅槃丹不愧是傳說中的丹藥，效果堪稱神奇。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慢慢發生變化，逐漸恢複成了巔峰時期的樣子，不僅如此，就連天地之間流轉的天地之氣的吸收，速度似乎也變快了不少。
    這就是……涅槃丹啊。
    晏離睜開了眼睛。
    與左偃對上了視線。
    “唉？阿離，你怎麼了？怎麼忽然哭了？”原本心中就被各種各樣的戾氣充斥著的左偃，在看見晏離眼角的眼淚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可從來沒有看見過晏離流淚。
    就算是在床上，這人也隻會咬緊牙關，發出悶哼而已。
    好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一般。
    但現在，晏離竟然哭了？
    殺伐果斷，在禦虛戰場殺出了赫赫威名的左偃，對這種狀況也沒有任何解決辦法。

    作者閑話：

    這個是之前上頭的時候寫的副cp來著，後麵因為各種原因，找不到當時的感覺了，想想還是把這幾章放出來吧，反正也不收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