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輝煌下，人們安靜下來，凱斯環顧四周，發現月寒安然無恙的佇立在一角，低眉順眼，並沒有流露出慌亂或者害怕的情緒，一如既往的沉靜使她如一尊雕塑，仿佛這世間沒有什麼能打亂她的心。
    這一場意外的騷動，似乎隻是一個插曲。
    “沒有受傷吧？”歸來的羅林拉著凱斯四處檢查了一番後鬆口氣，“還好，你沒事。我沒抓到人，跑掉了，看起來像是惡作劇。”
    凱斯沉默不語。
    宴會繼續下去，音樂再度回蕩在殿內。
    這裏聚集的全都是有頭有臉有權有勢的貴族，沒有人會對剛才的事多做評價，畢竟他們所在乎的是借此宴會認識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以此鞏固自己的爵位，保存掩麵，佇立威望，或是在大人物麵前推銷自己的女兒和兒子。
    不管他們是否有話裏說的那般優雅完美。
    在王的麵前，羅林的神情莊重而虔誠，凱斯則低垂著頭顱看不到表情。
    “哦，羅林侯爵，多日不見了啊！”王看起來很愉悅，並沒有受到方才那場混亂的影響，笑容可掬的伸手碰了碰羅林的肩，“方才，辛苦你了。”
    “能為王效力，是我的榮幸。”羅林低頭淺笑，禮數到位。
    王微笑著點點頭，轉而向從一開始就沒有一句話的凱斯看去，“凱斯伯爵，你父親的事我很遺憾，可惜了一個那麼正直的人。”
    “多謝王的安慰，父親在天之靈也會感激您的惦念。”
    “恩。”王點點頭，“伯爵可以抬頭讓看看你的臉麼？”
    凱斯怔了一下，包括羅林也愣了愣，這樣的要求有些奇怪啊。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
    凱斯抬起頭，墨色的眸子直視王。
    王癡望了許久，低聲感歎，果然是極其俊美到令人無法忘懷的一個人啊！
    靜謐的氣氛有些凝滯，凱斯目光閃爍起來，內心忐忑不安，而這不安的源泉便是王過於凝重的視線，和帶著些許怪異的神情。
    適時的，羅林站出來，不著痕跡的將凱斯掩於身後，錯開二人的對視。
    “王，我和凱斯都有些累了，請允許我們先行離開宴會。”
    “這樣啊……”王似乎剛剛回身，略為沉吟後再次看向沉默的凱斯，“伯爵也要離開麼？”
    “是的。”凱斯低下頭，順著羅林的意思說下去。
    “太可惜了，我還想和伯爵多聊聊呢！”王微笑著用手指纏繞住他烏黑如墨染的發，輕扯了兩下才放開，“那好吧，月寒你送送他們吧！”
    “是。”月寒輕鬆回語，“兩位，請！”
    夜色很濃，這一會兒連月光都沒有了。
    清冷的風拂過麵頰，羅林舒服的伸著懶腰，絲毫不顧忌自己侯爵的形象，“好舒服！果然貴族的習性奢靡到令人頹廢啊，宴會什麼的，果然討厭啊！”
    他大大咧咧的發表著自己的看法，而早已對他的品行習慣了的凱斯並沒理會，而是轉向正欲離開的月寒。
    “哈林塔小姐，你似乎並不喜歡待在國王的身邊，那麼為什麼不離開呢？”
    微微一怔後，月寒用她紫羅蘭色的眼眸第一次直視麵前的伯爵，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
    “我能夠選擇麼？”
    淡淡的一句話，如風一般掠過而不留痕跡。
    月寒·哈林塔，這個如美玉一般清淡素雅的少女轉身返回繁華的大殿，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深深刻入了凱斯的心裏。
    說不出為什麼，隻是覺得這個少女在隱瞞著什麼承受著什麼，所以讓她的眼睛裏蒙上了迷霧，可歎可惜。
    知道少女離去，凱斯還未回神。
    羅林靠近凱斯耳邊輕語：“馮·哈林塔子爵的女兒，肮髒政權下的犧牲品。”
    原來如此，那一抹奇異的笑，名為悲涼。
    風起，淩亂了他的發絲，凱斯習慣性的伸手去撫平的時候，被羅林先一步。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用完全不搭配的溫柔，輕輕將微亂的發順回去，微涼的手指數次無意識的撫過那光潔的額頭。
    “……”凱斯微微別開頭，這樣的氣氛和感覺讓他十分不習慣。
    羅林笑了笑，握住了他的右手，把玩著他修長蔥白的手指，咦了一聲。
    “凱斯，我送你的那個銀白之戒呢？你不是一直都戴著的麼？”原本戴著戒指的中指底端現在空空蕩蕩的，羅林露出有些傷心委屈的表情。
    說實話，一個個頭高大的男人露出這樣的表情是十分詭異的。
    “啊……”凱斯轉念，“那個啊，剛才不小心擠掉了，要不我們回去找找？”
    “算了！”羅林鬆了一口氣，放開了他的胡搜，“回去我再做一個送你好了。”
    看著他笑嘻嘻的臉，凱斯也鬆了一口氣，想到那個莫名的隱藏在黑暗中的男人，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熱的仿佛能燙傷人的氣息似乎還在耳邊回旋。
    這果然是一個糟糕透了的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