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晚安
我無比震驚地看著他迫切的眼神，我要給他一個什麼答案？
隻要我點頭，他就能給我一個家，給我愛，給我一個停駐的避風港？我看著他的眼睛，想要望進他的心裏。迎著我的目光堅定不容置疑，明明是個不到二十的小鬼卻要給我這樣沉重的承諾，我受得起嗎？
或許是這樣互看著太久了，他眨了眨眼睛，撅起嘴唇，作勢要親過來。
“你不說話就是默許，好了，你答應我了，不可以反悔的！”我錯身閃開，怎麼一下又變成了小孩家家的性子。一手被他雙手握起，緊緊按在他的胸口，“你聽好了，我，軒子維，一定會對你邵洛伽好，照顧你，永遠不會欺負你。讓你吃最好的，用最好的，聽最好的，看最好的，聞最好的，坐最好的，睡最好的……嗚…嗚嗚”
你還有完沒完了，自己才像個要人照顧的小孩，我用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先前怎麼沒發現他口水這麼多。我不說話，瞪他一眼，他頑皮的眼睛彎成了月亮，手心突然濕濕熱熱的，好癢！他、他舔我！恍惚覺得他又變回了我心心念念的球球，我愣愣地任他舔弄，一時竟忘了要抽回來。放在胸口的手感受到一下又一下強而有力，讓人安心的心跳，好象自己的心也合著他的節奏一下一下有力起來，如果有他陪伴著我，就不會孤單了吧。
心跳，爸爸早已沒有心跳的胸膛是那樣冰涼，寒進我的心底，我猛回過神，抽回雙手跳開三步遠，手足無措。
剛才是怎麼了，難道我對曾經的球球心動了嗎？
“洛伽，你的臉好紅，嗬嗬。”他笑著撫上我的臉，我難堪地避開。
他笑得更開懷，“不錯、不錯，有長進！你不用急著學會笑，今天你會生氣、發愣、驚慌、害羞，我很欣慰哦。”
胡扯什麼！我怎麼就不會笑了？又瞪他一眼，換來更放肆的大笑。
“哈、哈，你又生氣了。哈哈。”
“軒殿下請自重！”
“不要叫得那麼見外嘛，叫我子維啊，或者球球也可以。”
“你又不是貓！”
“那樣親密嘛！要不然，親親球球寶貝，你覺得怎麼樣？”
我無語。
折騰了許久，想起桃子來，叫喚了幾聲仍不見人，問了幾位隨行的大人都說沒看見，拖著疲憊的身體一個個地找，腳下一個踉蹌，眼見就要摔倒，我認命地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地麵的親吻，預想的疼痛沒有襲來，而是輕柔的擁抱。
“軒子維，你會乾坤大挪移嗎？”要不怎麼上一秒不見蹤影，下一秒就出現在眼前。
“我一直跟著你啊，找那個小鬼幹嘛？他在廚房裏給你煎藥，不過還真久，一下午還不夠，這都晚上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好你的，跟了我這麼久了，明明知道也不告訴我，害我白找那麼久。
見我氣呼呼的，他一聳肩膀，無辜地說，“你又沒問我。”
你還有理了。
客棧的廚房裏，一派忙碌的景象，大廚有節奏地切菜，炒菜，還有打下手的，吆喝的小二。吵吵鬧鬧，不知道菜裏進了多少唾沫星子。
一個角落裏，桃子坐在小矮凳上，把臉埋在膝蓋上收攏的雙臂裏，麵前一個小灶子裏，柴已經快燒光了，鍋蓋子突突跳著，從裏麵飄逸出一股子濃濃的中藥味。
這孩子。是什麼原因讓他和橘子那麼小就棲身在妓院裏？是戰火，還是貧窮？如果我是他們的家人，就是吃草根也不會賣掉他們。怎麼可以那麼不負責任，明知養不起，就不該生下來。
讓他和橘子分開卻是我的緣故，如今，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下睡得那麼熟也是因為我，在我昏迷的那幾天，他睡了多久？
我彎下身，剛要抱他，軒子維一個箭步搶到前麵來，輕輕鬆鬆橫抱起了桃子。
“不許你碰其他男子！”你說笑還真的？
有一次在路上看見一隻白白的貓咪好可愛，忍不住抱進懷裏。回到家，還沒坐好，球球就蹦進我懷裏，結果不滿地“喵”了一聲，咕嚕咕嚕著跳窗出去了。那會兒我還納悶呢，我哪裏招惹它了，聞了聞自己，沒有異味啊？現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桃子不安分地動了動，嚶嚀了一聲。
“你輕點，別把他弄醒了。抱到我床上去吧。”
軒子維嘴一歪，還是照做了。
給桃子寬衣的時候，軒子維有一下、沒一下的伸出爪子擋我的手。
“你小兒多動症還是抽風了？”我沒好氣的說。
他一臉好奇，翹著嘴角問我，“多動症？抽風？那是什麼意思啊？我應該不是小兒了吧。”
就是字麵意思，你比小兒還不如，還和我裝傻。堂堂一國皇子，有隻身潛入敵國宮廷的膽識，不去為江山社稷做貢獻，跑來我這裏演什麼戲碼！
撩開桃子的右手衣袖，無意間瞥見小手臂上若隱若現，一道道像是用尖銳的東西劃出來的紅印，軒子維一看，停下搗亂的爪子轉而抓起桃子的手臂。他皺著眉頭審視著，許久，嚴肅僵硬地問我，“這小孩什麼來頭？”
“他叫藍桃芝，是綺雲閣的侍童。鬱瓔珞買了他給我的。”話一出口，一股羞恥感立即湧了上來。我竟然可以那麼順口的說出人口買賣的事實，還給桃子打上了標簽。自己都不能接受鬱瓔珞對鄺怡兒的占有，可我卻口口聲聲說桃子是“我的”這樣卑鄙的話，我是怎麼了？
“以後不要提起那個混蛋了。”軒子維忿忿地說著。  
“他是雙胞胎嗎？”
咦？“你怎麼這麼問？他還有個雙胞胎弟弟，叫藍桃芝。”
“果然如此！”
“什麼啊？”
“你不需要知道。隻要有我在，沒人能傷得了你。”
到底是什麼？難道桃子會害我不成？還想問，但顯然他不會再說了。
“時候不早了，我叫掌櫃的再去準備間房，你洗洗就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晚安！”然後屈起膝蓋，一下矮了我幾分。
“幹什麼？”我不解。
“給我一個晚安吻啊。”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還記得哪。
小時侯每晚臨睡前爸爸都會給我一個晚安吻，後來就沒有了，我拉著爸爸的衣袖不讓他走，他說，“伽伽長大了！”
再後來有了球球，每晚睡覺前我都會親親它的額頭，說一聲晚安。
可是對著他……
“你不親我就和你一起睡！”耍起賴來了。好吧，無奈地歎一口氣，輕輕在他額上點一下。他笑得一臉滿足，說心花怒放恐怕也不過分。
你什麼時候長大？軒子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