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披衣，穿過長長的廊道，深夜太過安靜，我盡量不讓自己的腳步聲吵醒熟睡的爹娘。關離去了哪裏？我又該去哪裏找他？或許他隻是去出恭，我是不是太緊張他了？若不是看到小棠房間昏黃的燭光，我恐怕早已回房。夜太深，小棠怎麼還沒睡？  
    我輕輕上前，正想敲門，卻聽到了裏麵的說話聲。關離？！  
    “離，我好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  
    “小棠乖，城南不遠的，你可以多回來看看......而且，我和你姐姐也會去那裏看你。”  
    “不要提姐姐，小棠隻喜歡你，從小就隻喜歡你。明明我比姐姐更喜歡你，為什麼嫁給你卻不是我？”  
    “小棠，你就要嫁人了，不可再說這樣任性的話。”  
    “離，今天我給姐姐的那個紫砂壺，是從侍月閣裏帶出來的。據說侍月閣裏的物品都會給主人帶來血腥，姐姐一定活不長的。我還嚇她說那壺會說話，是那壺自己選了姐姐做主人，姐姐竟然信了。嗬嗬，隻要姐姐一死，我們就可以不用再顧忌什麼了......”  
    我驚得差點叫出聲來，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願再聽下去。剛轉身，隻聽“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輕輕脆脆的落在了什麼人的臉上。我停下腳步，屋裏繼續傳出輕微的聲音來。  
    “離，你......你打我？！”  
    “小棠，你姐姐對你萬般寵愛，你怎麼可以下如此毒手？竟用騙她用侍月閣的東西......”  
    屋內噼裏啪啦的，似乎是什麼東西掉了一地。  
    “離，不要離開我。我不知道你會這樣生氣，莫非，你已經愛上姐姐了？”  
    “我......小棠，我們已經錯了，不能一錯再錯......”  
    “我不管，離，你是我的！我的！我和姐姐，你究竟愛哪一個？”  
    “小棠，你不要逼我......”  
    “離，我已經懷了你的孩子。”  
    “你說什麼？！！”  
    我再次捂住自己的嘴，眼睛裏溫熱的液體開始彌漫，漸漸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屋裏沉靜，屋外震驚。終於，我抬起腳，邁開步子，輕輕回房。躺下，無法入睡。關離和小棠......小棠和關離......或許一早爹娘就該把小棠嫁給關離，而不是我......  
    天快亮時，關離才終於回來，他一進門就看到我坐在床沿上等他。他愣了愣，柔聲道：“這麼早就醒了？臉色怎麼這樣不好？不如再睡會兒吧。”  
    我拉他在我身邊坐下，牽著他的手，牢牢的不肯放開。他察覺到異樣，小心翼翼地問我：“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道：“沒什麼，一想到小棠要走，就睡不著。”  
    他鬆了一口氣，笑笑，道：“小棠大了，自然要嫁人的，你怎麼可以拽著她，不讓她飛啊？”  
    他眼裏滿是溫柔，我輕輕靠在他肩膀上，道：“離，我不想要小棠走，不如你娶了她，這樣我們不用分開，寨子裏也添件喜事兒。”  
    他的身體微微一顫，突然緊緊將我擁在懷裏，道：“茜兒，關離此生隻愛你一人，絕對不會再娶第二個女子，更別說是妹妹小棠了。以後不許你再說這樣的傻話。”  
    好似打翻了五味瓶，心中酸甜苦辣糾纏在一起，說不出的難受。我在他懷裏靜靜躺了許久，突然想到小棠說她懷了他的孩子。這樣的小棠，怎麼出嫁？心中更為悲戚，我把頭埋在他懷裏，靜靜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呼吸著他身上特有的已不屬於我的味道。或許，明天就再也看不到，聽不到，聞不到他了......  
    天已大亮，小棠來敲門，在門外喊著“姐姐，姐姐”。我卻沒有力氣起身，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她，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懷疑她對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關離扶我躺下，起身去開門。  
    “姐姐姐夫，你們怎麼還沒起來啊？都什麼時辰了，再睡就正午了。姐姐，今天再去後山瞧瞧吧。”  
    關離對她笑笑，道：“你姐姐她身體不適，你先去，我很快就陪她過去......”  
    關離話音未落，小棠已經跳到我床前，眼神關切，道：“姐姐，哪裏不舒服麼？”  
    這樣的眼神，是真的關心我還是在看我是否被那紫砂壺傷著了？我對她勉強一笑，道：“沒事的，這不好好的麼。來，我沏杯茶給你們喝。”  
    我緩緩起身，走至桌邊。紫砂壺，小棠這麼喜歡你呢！壺蓋上“甘露”二字對著壺嘴，慢慢傾斜，滿滿倒了兩杯。然後輕輕提起壺蓋，悄悄右旋，讓“古泉”二字正對壺嘴，傾斜，亦倒了滿滿一杯。我把先倒的兩杯遞給他們，自己緩緩端起那“古泉”。我知道，“甘露”是甘露，“古泉”卻非古泉，而是毒汁，這紫砂壺的玄機便是在此吧。  
    各自飲了茶，我慢慢閉上眼睛......卻突然聽到小棠“啊”的一聲驚呼，直喊腹內絞痛......睜開眼睛，關離驚恐地看著小棠，小棠純白的紗裙猩紅一片。我忙讓關離抱小棠躺到床內，且叫人去找來郎中。  
    郎中把完脈，意味深長的看了關離一眼，轉而悄聲對我說：“大小姐，二小姐的孩子，沒了。”  
    身子一顫，怎麼會......回頭，紫砂壺的小詩正對著我，原來自己一開始就產生了誤解，原來自己一開始就把“甘露”與“古泉”的含義弄顛倒了，原來“古泉”是古泉，而“甘露”非甘露，這甘露內包含的恐怕是侍月閣外那一大片的紅花汁吧，對一般人無害，卻是孕婦忌服......指尖劃過那首小詩，紫砂紫砂非紫砂......紫砂壺，你不想我死，是麼？  
    “姐姐，姐姐......”  
    小棠虛弱地喚著我，我忙走到她身邊。她緊緊盯著我手中忘了放下的紫砂壺，緩緩伸出手，從我手中取了過去。她對著它露出一個微笑，輕輕摩挲了一會兒，又抬頭看我。  
    我問道：“小棠還是很喜歡它麼？”  
    她點點頭，看了看關離，又再看我，緩緩道：“小棠不是故意想傷害姐姐的，姐姐，一定要原諒小棠。其實紫砂壺的秘密，小棠早已知曉......”  
    我笑笑，道：“傻丫頭，先養好身子再說。”  
    小棠閉上了眼睛，道：“姐姐，姐夫是真的愛你呢，小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我轉過頭，不願再看她憔悴的臉。隻聽關離輕呼了一聲“小棠”，很是緊張。我忙看向小棠，她安詳地閉著雙眼，嘴角緩緩流出猩紅的液體，紫砂壺從她手中掉落，“甘露”二字正對著壺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