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好是在百貨大樓的門口見麵。十點。琳說要和她敘敘舊，要帶男朋友來。八點多起床，這對她來說是一個早起的清晨。困得睜不開眼睛。看了看書桌上的咖啡，猶豫了一下，放回原處。長久以來的熬夜習慣使得咖啡和茶對她完全失去了作用。打開冰箱，裏麵還有幾罐牛奶，點心、牛肉幹、奶糖，堆了許多水果、啤酒，以及小的時候就喜歡的山楂卷。拿出一塊點心，一小把牛肉幹，一塊奶糖，沒有打開微波爐加熱。它就掛在走廊的牆上。坐在床沿，隨手拿起一張報紙，邊看邊吃。點心的餡灑出來，紅豆的殘渣掉在報紙的邊緣，小心地收拾起來。把包裝扔進垃圾筒。打開衣櫃，隨意地拿了一條牛仔褲穿上，還有一件黑色的毛衣。而臉因為常年呆在房間裏不出門的緣故有些蒼白，透明得幾乎沒有血色。是很瘦的女孩，透過外套仍然能很清楚地看見肩胛骨的形狀。有時候自己會想晚上穿著寬大的袍子在小巷裏走，會不會像一個十八世紀的幽靈呢？寫字台上淩亂地堆滿了書和雜物，她埋頭在其中找一支口紅。終於找到了，對著鏡子細細地塗抹，和之前穿衣的漫不經心截然不同。收拾好了，把鑰匙鏈掛在脖子上，肩上是一個帆布的背包，裏麵裝著紙巾、清水和一包紅雙喜。鎖好門，走下樓去，鑰匙隨著叮當作響。
    坐在百貨大樓門前的台階上，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是孩子氣的動作，眼睛裏卻有著淡漠的氣息。琳還沒有來。手機剛剛收到一條信息，是琳發來的。他們的車被堵在公路上，要她再等一會兒。困意慢慢又席卷上來，掏出一顆煙，點上，略微清醒了些。側著把頭放在膝上看著馬路中間，吐出一圈圈的煙霧，一直到有人拍她的肩膀。琳和她的男友正站在她的背後，琳帶笑地看著她，手挽著那個男人。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站起身來，琳為他們做了介紹。彼此握手。男子的手是粗糙的，微微有些出汗。握著他手的時候能微微感到有力的心跳。看得出他眼裏的異樣神色，她輕輕把手抽出來，不動聲色。在咖啡廳聊了一會兒，起身去西餐廳吃飯。談到了很多，也談到了成。她微微笑著，看著琳因為微醉而酡紅的雙頰，聽她說起曾經她也是同樣迷戀那個不羈的男孩。旁邊的男子小心地看顧著琳，並無不豫之色，眼光卻是不期然地瞟向她。是個漂亮的男子。她在心裏暗暗評價。酒過三巡，琳已經不勝酒力。於是話別。男子提出送她一程。微笑拒絕。互相擁抱。
    獨自離開。穿著牛仔褲和寬大毛衣的瘦削女子，神情落寞地走在街上。回到家，脫掉鞋子筋疲力盡地倒在床上，想起剛才那個男子的臉龐。和成非常相像。隻是眼裏少了一份同樣的落寞不羈。自己是與眾不同的，她知道。一個特例獨行的冷漠女子，對於有些男人是一種全新的存在，也是一種冷洌的誘惑。但是，除卻這些，她並不出色。所以，成離開了她。
    洗手間裏，她仔細端詳自己的臉，認真地用餐巾紙擦掉唇上的口紅印記，那是成在她身上留下的唯一印記。
    自此以後，一直獨自一人。生活安然悠閑，不動心，亦不難過。她是個會享受孤獨的人，熟知她的人都做如此評價。
    而成，你知道嗎，她在心裏默默說，這是一場用生命祭奠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