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時，太陽已沉了半邊入山。天空正呈昏黃色，偶爾吹過一陣輕風，將樹枝搖得沙沙作響。
    來訪的客人也已走了七七八八，姁娥她們便得以輕鬆入府。
    “雉兒”。方跨出五六步，母親的聲音便遠遠傳來。姁娥腳下一頓，心想著該是回來晚了，要遭罰的。
    “雉兒”，母親滿臉的笑意，來到她跟前：“今兒應是算了一卦姻緣的罷，來、來、且與為娘說說。”
    姁娥剛放下的心便立刻又提了起來。嘴裏支吾著，腳下緊跟母親的步伐：“還。。。還不錯吧。。。。也沒什麼特別的。。。。。”
    “什麼？”母親立時停住腳步，想了想，卻又緩下語氣來：“也好。平平淡淡過一生，不求功高財厚，隻須吃穿足用。也沒甚麼不好。”又轉頭吩咐道：“小琴，你先去備茶罷。”
    姁娥跟在母親身後，一個念頭冒出來，卻又強自壓了下去，隻是心頭一直癢癢，十分不舒服。母親見她如此，便主動開口：“有話便說吧，總歸要說的。”
    姁娥想了想，扭捏著終於開了口：“母親，我。。。我有個想法。。。我。。。能不能。。。。。。自己選丈夫。。。。。。”
    “砰”，是兩個人相撞的聲音。
    “自己選丈夫？”母親的聲音陡然升高：“你哪來的這怪異想法？誰教你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皆如此，你還想反了天不成？”
    姁娥身形一顫，即刻閉口箴言。
    母親看著她，長歎一口氣：“也罷、也罷、以後休要再提此事了，免得叫人說我們沒教養，白白讓人看了笑話去。
    你父親不久便會幫你擇婿，你就不必再理這檔子事了。走罷、先隨我去大廳。”
    問題說出口時，姁娥便已料到了結果。她想說些什麼來反駁，可想了想，卻又發覺根本沒有用來反駁的根據。自己又是哪裏來的這怪異思想？或許，她自己也糊塗了。
    算罷，明日選個時機，再去卜一卦。這也是現今唯一能做的了。。。
    今日那個男子也不知去了哪裏，家在何方，明天會不會還在那裏出現？他該是有了家室的罷。他生得可還真是好看，明眸皓齒的。要不是爹爹閱曆豐富，自己跟著學了些，還真看不出他是四十多歲的人呢。
    他應該不是王公貴族罷，可舉止卻總透著霸氣，真的很威風哪。哎、活了十幾年，今天頭一回碰到這麼有趣的事，還真是。。。
    “雉兒、雉兒”眼前突然多出一雙手，姁娥搖搖腦袋，清醒過來。
    “雉兒，你怎麼了？神情恍恍惚惚。”大哥呂澤投來關切的目光。
    呂澤是四兄妹中與姁娥關係最密切的，平日裏也總處處讓著她。姁娥在他身邊總能感受到溫暖的、家的味道，便也常常粘著他。
    “沒、沒事，可能是太陽太猛烈了吧。”姁娥低下頭，強作鎮定地摸了摸茶杯。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重新抬頭，打破寧靜：“爹爹，女孩們是不是一定要嫁給有錢人或者高官才行呢。。。”
    她這話問得沒頭沒尾，也不指望呂公能聽懂，隻是盡量緩和語氣。
    “當然不是”，呂公笑了：“要是被我看上的，肯定他有發展前景的，那自然也行。”
    姁娥沒想到他會明白她的意思，愣了半晌，忽而醒悟過來，嬌嗔道：“爹爹，女兒。。。女兒隻是隨意問問。。。。別無他意。”
    呂公又笑了起來，笑聲豪邁響亮，惹得一屋情緒高漲。呂澤也跟著笑，嘴角勾起一筆淺淺的弧度。燭光映著他溫和的側臉，帶著飄渺的虛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