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是這園子的主人，是你們的大師兄——水寒清。”他柔聲道。
    “水哥哥……我可以叫你水哥哥嗎？”真的很巧，這般如水般的人，姓水。我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麵前，站在遠處還察覺不出，待到走近了，才知道這十歲的少年竟比我高出一頭還多。
    他點了點頭，複又淡淡的笑。有那麼一瞬就真的被他迷住了，好像甘願對他俯首稱臣，當然，隻是那麼一瞬。
    “我帶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吧。”他微微一笑，轉身向後走去。就連背影也是很好看的，月白色的單衣緊緊地伏在他身上，偶爾還能隨著身體的動作，看清他體型的輪廓，是很清瘦的那種，正好，我不喜歡胖嘟嘟的人。似乎隻有月白色才能襯托出他那與生俱來的溫潤如水的氣質。
    若依拉了拉我的手，才發現這麼一慌神的功夫，他已經大步走出了好多，我連忙跟了上去。
    “本來同門師兄弟是要睡在一起的，但是這園子是我自己建的，所以我可以一個人住。”他說話的時候我喜歡看他漾著微笑的側臉，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很久。
    “你就和我先住一段日子吧，過些日子，師父就會幫你選好住處的。”
    跟著他走了不長的一段路，來到一塊空地便駐足。隻有稀疏的幾棵竹子，旁邊坐落著一座竹屋，不小，可也隻有一間。
    我看看他，他好像明白我的意思，解釋道“沒辦法，要是來的及再蓋一間，你就不住這裏了。”說罷，慢慢踱著步子向前走去，“不過比別人那裏好很多，師兄弟們都是住在一個園子裏的，而這裏就隻有我一個人。”
    我並不是嫌棄，隻是奇怪罷了，他這麼解釋，我也就沒再多問，跟在他身後走去。
    竹屋高於平地許多，成百上千的竹子，一半深入地底，一半支撐著竹屋的底部。屋子正麵還很巧妙的設計了一個迂折的懸梯，直通門前的平台，平台很大，上麵放著一個竹藤搖椅。
    我隨著他上了竹梯，隻輕微的發出了幾下“咯吱”的響聲，我才明白為何故作迂回將竹梯的長度加長，走在上麵才知道坡度小到如履平地。
    他的房間如他的人一般幹淨。想是他極愛竹，屋子裏很少看到木質或其他的材料。竹櫃，竹椅，竹床，竹桌，竹窗，竹子做的書格……
    怪不得他身上都彌漫著一股清新的翠竹的香味。
    竹——君子之愛。
    房間一東一西的有兩個床，左手邊的那個顯然是新添置的，我牽著若依走了過去，將身後背著的紅顏摘下，輕輕放到床邊的小桌上。
    我回頭望他，“我們兩個人，一張床？”
    他怔了一下，微微皺著鼻子，“這個……我沒想到你還要帶個丫鬟……”“若依是我的妹妹，不是什麼丫鬟！”沒等他說完，我便正色道。從小到大，我最不喜歡別人說若依是我的丫鬟，或許是她年幼，又或許她真的不在乎，可是若有人這麼說，我便不依。
    他顯然看出我的不高興“是，她是師妹的妹妹。不過你先別忙著不高興，這床也確實是不能承受兩個人，就算你們身量小，半夜翻身什麼的也是不方便。”見我自一進屋便拉著若依的手，他有些為難，“你們兩個必須有一個去師父那邊住……隻能一個……”
    “為什麼？”如有可能的話，我不願與若依分開，而且她沒有我會害怕。
    “無論是那裏還是這裏都隻能住下一個呀。”他無奈的聳聳肩。
    我知道他沒有辦法，再計較下去也是無益。我便轉向若蘭，剛才的，她都聽見了，我意問她去哪裏，還沒開口，她便怯怯的說道，“都聽小姐的……”
    我知道那三位師父是怎樣的人，特別是溫柔如三師父，一定會照顧好若依的，說實話，我是有私心的，從一見麵開始我就很喜歡這個如水般的少年，並對他充滿了好奇。
    他明白我的意思，“寫意。”他喚了一聲，不知從哪裏就進來了一個青色衣服的少年，“你帶這個小妹妹去三師父那裏吧。”那個喚作寫意的向我們這邊看了一眼，“是的，大師兄。”我有些擔心的看看若依，她卻突然給我一個大大的笑容，跟在我身邊的若依知道我的心思，所以安慰我不要擔心。
    柔和的月光斜斜的從窗邊的縫隙中射下，在地上隱約出一幅暈黃的背景。
    他的身子衝外側躺著，也許因為以前是隻有他一個人，所以並沒有掛上什麼遮擋的簾子，他微微閉著雙眼。已經熄了燈，我看不清他的臉，隻隱隱的覺得他並沒有入睡，他長得真好看呀，跟父王不一樣，是那種細膩精致的臉以及相宜的氣質。
    “你……長得真好看呀！”
    沒想到我，我竟然把心裏的想法脫口而出了，天哪！希望他不要聽見才好，我心裏一邊忐忑的思量著，一邊盡力的去觀察他的麵容，是因為燈光的原因嗎？似乎沒有什麼變化呢。
    正當我想著舒一口氣的時候，忽然響起了他的聲音，“是嗎？謝謝。”在這靜謐的夜裏，那突然響起的聲音，輕柔委婉，並沒有絲毫突兀之感。
    “不……不是……那個……”我結結巴巴的想去解釋什麼，可仔細想來，卻是不知道要去說什麼。
    “沒關係。你倒是第一個這麼說的呢？”他很合時宜的帖哦解了圍。
    是啊，我想他原來定是沒有見過這麼直接的女孩子吧。可是……不對啊，“師父師弟們也沒有嗎？”
    “嗬，是的呢。”他笑了，不大聲，好像給人感覺隻是那麼一莞爾，“你也很可愛。”
    “嘿嘿，是嗎？你是除了我爹和奶娘之外，第三個誇獎我的人呢~”我心裏生出一陣不知哪裏來的喜悅，是為他嗎？他誇我了……好像僅此而已吧。
    “水哥哥，我睡不著呢，你能給我講講故事嗎？”
    那邊顯然沉默了一下，“我不會。”
    “一個也沒有嗎？”
    “沒有。”
    “這樣啊……”
    那邊頓了一下，然後又響起水哥哥淡淡的聲音，“明天要去為你取靈玉。”
    “靈玉？那是什麼啊？”
    “是為了證明你在水靈宮的身份。”
    “哦，然後呢？”
    “去拜見眾師兄。”
    “我知道，好像那個老頭……不，是那個三師父，她說還有師叔師伯呢？他們呢？”
    “下山了。”
    “一個都沒留下嗎？”
    “恩”
    “哦。水靈宮是什麼樣子的呀？”
    “很美。”
    “那師兄們呢？人怎麼樣？”
    “都很好。”
    “那我都要學些什麼呢？”
    “很多。”
    見我不言，他又接著道：“確實很多，三位師傅個個身懷絕技，而且涉及甚廣。當然，你可以選自己喜歡的去學。”
    “那水哥哥你呢？都在學些什麼？”
    “很多。”
    “輕功？”
    “恩。”
    “劍術？”
    “恩”
    “內力？”
    “恩”
    “醫術？”
    “恩。”
    “用毒？”
    “恩。”
    “天象？”
    “恩。”
    ……
    我們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一頭在東，一頭在西，屋子很大，隔著我們的卻隻有那滿室柔和的月光。
    我與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他的聲音溫溫的，柔柔的，漸漸地融在了如此靜謐的夜色裏。
    看的出他不太愛說話，但是總是很耐心的回著我的問題，言簡意賅。他很刻苦，幾乎我所知道的所有科宗他都有涉及。
    這便是我來到水靈宮的第一天：對父王淡淡的思念，遇到了一個對我很好的老頭子，一個在我麵前略微提及我母親的三師父，一個待我溫柔的水哥哥……這一切都預示著一段美好的開始……
    想著想著我便甜甜的進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