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的事透著詭異，暫時以柳紅被帶走作為落幕，時間緩慢的流逝，陸陸續續又有不少士兵抬著箱子出來，裏麵裝的全都是府裏剩餘的財物，其中一個士兵小跑到章翰麵前，畢恭畢敬的交給他一疊厚厚的契書，有地契房契，還有仆人們的賣身契，應該是老夫人和二房眾人藏在房間裏的，這才躲過了裴濟的搜刮。
    總算還有點收獲！
    章翰翻了翻契書，挑出房契地契，隻留下賣身契：“別讓本將說第二次，接下來，叫到名字的人自己站出來。”
    “張三，李四···”
    伴隨著一個個名字從他嘴裏蹦出來，仆人挨個兒出列，誰都不敢挑戰他的耐性。
    “綁了送去官奴署！”
    很快，賣身契就念完了，一半的下人都站了出來，其中還有十幾個站在左邊的哥兒，他們都是蕭玉宏父子幾人的妾室通房。
    “是。”
    百餘士兵齊刷刷上前，不管是下人還是妾室通房，他們都沒有反抗，一則早就嚇破了膽，二則，反正也不是自由身，與其跟著流放受苦，不如被發賣給別人，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過上好日子呢。
    賣身契明顯是不夠數的，看看剩餘那些仆人，章翰沉聲道：“至於你們，先收監，待官府核查好你們是否為奴籍再做處置。”
    “是，是···”
    眾人畏懼的縮了縮脖子，半點不敢違逆。
    滿意的點點頭，章翰又帶人走向裴濟等人，視線落在背著蕭枳的親衛身上：“你也是蕭家的仆人？”
    “不，將軍，我是因傷從軍隊裏退下來的良民，少將軍見我可憐才會收留我，這是我的戶籍證明。”
    親衛早有準備，邊說邊騰出一隻手摸出張薄薄的紙遞給他。
    “嗯。”
    接過他的戶籍看了看，章翰本想說點什麼，視線接觸到一旁的裴濟後又作罷了，轉身便帶著士兵們離開。
    看到這裏，林知母子倆悄悄鬆了口氣，真讓他把親衛弄走，他們誰有那個力氣一直背著蕭枳？
    “章將軍，小的名喚張虎，是來接人的。”
    仆人們陸陸續續全部離去，擁擠的院子逐漸空蕩蕩的，十數衙差魚貫而入，為首的張虎看起來三十上下，身材極為高大，一臉的凶相，相當能唬人。
    “就是他們。”
    章翰側身指了指蕭家人，皇上特地吩咐了，未免節外生枝，不用收監他們，直接流放。
    “是。”
    點頭哈腰的應一聲，張虎揚揚手：“兄弟們，該幹活兒了。”
    “是。”
    一群衙差提著兩摞粗布麻衣上前，拆開後不由分說，挨個兒塞給蕭家人：“給你們一刻鍾，全部換下身上的衣服。”
    “這···”
    看著手上髒汙的衣服，蕭家眾人本就不好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女眷哥兒們甚至忍不住再次嗚咽，他們長這麼大，何曾遭過這種罪？這還僅僅隻是開始而已。
    “怎麼？不想穿？還當自己是豪門權貴？”
    遲遲沒有等到他們動作，其中一個衙差不由得冷笑，粗狂的臉龐寫滿赤裸裸的嘲諷。
    “還不給老子換上？”
    “啊···”
    見他們還傻站著不動，另一衙差手中的鞭子狠狠甩向距離他最近的人，嚇得對方一聲驚叫，險險的躲過後，再也不敢遲疑，顫抖著手脫掉外衣，換上他們準備的粗布麻衣。
    有了他開頭，其他人也不敢再磨蹭，忙不迭的更換衣服。
    “爹爹，不舒服。”
    “對，癢癢的！”
    隊伍的最後麵，換好衣服的小包子們來回蠕動著身子，可愛的小臉蛋皺成一團，別怪他們太嬌氣，畢竟還不到三歲呢。
    “乖，先忍忍，等離開了皇城，爹爹再給你們換一身衣服好不好？”
    寵溺的摸摸他們的頭，裴濟小聲的安撫道。
    “好！”
    彼此對看一眼，倆包子乖巧的點點頭。
    等他們都換好了衣服，衙差們拿來繩子，從前麵開始，一個個綁住他們的腳，流放分兩種，一種是流放犯人，一種則是流放庶人，前者不但要上枷，還得在臉上刺字，到了流放之地也不能自由，需要在流放營賣苦力，後者隻需要綁住腳，確定他們不會逃跑就行，抵達流放之地後，官府會給他們落戶，從此以後，他們就是那裏的人了。
    值得慶幸的是，蕭家屬於第二種，是流放庶人。
    “嗚嗚嗚···”
    不多會兒，眾人就被綁成了一串粽子，真切的意識到他們馬上就要被流放了，女人哥兒們的嗚咽聲此起彼伏，漢子們也一個個垂頭喪氣，猶如戰敗的公雞一般。
    “爹爹！”
    “不要，睿兒乖乖噠，不，不綁睿兒好不好？”
    輪到裴濟他們的時候，倆包子兩眼含淚，雙雙躲到他的身後，拒絕被捆綁。
    “找死！”
    衙差可不管他們是不是孩子，當即大怒，想都沒想就取下掛在腰間的鞭子抽了出去。
    “不！”
    “錦兒，睿兒！”
    林知母子倆嚇了一跳，雙雙驚呼著撲過去，倆包子嚇得忘記了哭泣，就在鞭子即將抽在他們身上的時候，裴濟抬手一把抓住它：“我們隻是流放庶人，並非犯人，皇上都沒要我們的命，你這是要越過他老人家草菅人命？”
    裴濟怒極冷笑，不可謂是一點都不客氣。
    “你···大膽，還不給我放手。”
    凡事隻要牽扯到皇帝都不是好事兒，手持鞭子的衙差一哽，怒目圓瞪，借由抽回鞭子掩飾心裏的慌亂，可不管他怎麼使勁兒，鞭子都紋絲不動，本就凶神惡煞的臉頓時又難看了幾分。
    “是你讓我放手的。”
    “啊···”
    “碰！”
    男子漢大丈夫，說放就放，絕對不摻假，衙差猝不及防，慘叫著往後倒退，碰的一聲摔了個四仰八叉。
    “幹什麼幹什麼？皮癢了是不是？”
    隊伍再次騷動，同時也驚動了章翰等人，正跟他套近乎的張虎黑著臉大步走來：“怎麼回事？綁個人都綁不好？”
    “張頭兒，是這小子搗亂，故意搞事。”
    揉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衙差指著裴濟憤怒的說道。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落入虎眸的是一張絕美無暇的小臉，張虎心裏一悸，押解了那麼多流放的人，這還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哥兒，一身矜貴不凡的氣度，簡直讓他跟周圍的人格格不入，哪怕是粗布麻衣，依然遮掩不住他的風華，宛如炙熱的火焰，勾得人理智盡失，隻想飛蛾撲火，觸摸他的美好。
    對方的視線太過赤裸，裴濟幾不可查的皺眉，有種戳瞎他狗眼的衝動，不過···
    “咳咳！”
    咳嗽聲突兀的響起，張虎猛地回神，當他看清裴濟身後的親衛時，瞳孔一縮，卻又很快恢複正常，除了盯著準備收拾他的裴濟，幾乎沒人發現異常。
    “又是你？”
    隨後而至的章翰不耐的看著裴濟，若非他身份特殊，鎮南侯父子馬上就要跟犯邊的離國開戰，他又豈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折騰？
    “···”
    說得跟我就喜歡搞事兒似的！
    裴濟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牽著倆包子說道：“倆孩子還小，想跑也跑不了，不用綁也沒關係吧？”
    隻要還在皇城裏，他就不能隨心所欲，為所欲為，否則極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或者是把鎮南侯府也拖下水，裴濟一副商量的口吻，並未表現得太過出格。
    “隨便你！”
    “這···既然章將軍都應允了，那就不用綁了。”
    章翰明顯不願意再麵對他，丟下幾個字轉身就走，張虎略有遲疑，不動聲色的掃一眼親衛，沉聲應了下來。
    “···是。”
    兩人先後表態，衙差又怎敢繼續找事兒？
    隻是，先前那人看向裴濟的雙眼卻是暗潮湧動，隱隱透著不善，顯然已經惱上他了。
    不是沒注意到對方的惡意，裴濟並未放在心上，重新牽起倆包子後，審視的眸子不由得落在蕭枳身上，他跟衙頭兒似乎有點聯係？
    【本章完】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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