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鳴聲聲，人群嚷嚷。大清早，鬱安鎮街道上車鳴聲不斷，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今兒個十月初是初中開學的日子。
    林慕韓收拾好東西就去學校了。
    她家離學校很近，在距離村尾幾米處，先直走，再右拐，一直走到這條路的盡頭就到了，來回共十分鍾。
    這條路的盡頭是個小賣部，他和北邊初中學校相連，而初中學校又和西邊幼兒園相連，兩座學校都是坐北朝南。
    陽光撒下照射在校門上，門上方刻著四個大字—初級中學。
    林慕韓瞅了眼這幾個泛著光的大字，隨後壓低帽子進入校園。
    校內，先映入眼簾的是兩排高大挺拔的楓樹，風起葉落，一片歡聲笑語。往前走，東邊是食堂，西邊是辦公樓，北邊是教學樓。
    教學樓共三層，樓前有一例花壇，花壇裏沒有花都是草，每隔一段距離種著一棵樹，這應該叫“草壇”。
    林慕韓的班級在一樓是七（6）班，班內來了不少人，後麵的座位基本都坐滿了，她隨便找了個位置，在第4排，慕容雲清斜後方。
    兩人沒交流，隻是林慕韓路過他桌子時禮貌的向他頷首。
    七年級和小學差不多，除了增添了幾門課程其他也沒什麼區別，整天除了摸魚還是摸魚，也隻有數學課掛個耳朵聽些。
    今年林慕韓倒是比去年悠閑的多，畢竟沒人給她送情書了，這還多虧了疫情，要不是每天要戴口罩，林慕韓哪會那麼悠閑！
    全班也就慕容雲清見過她沒戴口罩的樣子，並且兩人都是走讀生，林慕韓這學期又沒在學校吃飯，班裏其他人能見到她的容貌才怪。
    最讓人意外的是慕容雲清在開學不久便和他男性同桌有了緋聞，因為當時原耽火了，兩人性格互補，許行卿，也就是慕容雲清的同桌，他的成績又比慕容雲清遜色些，於是就有了那種學霸溫柔的教小學渣題的那些畫麵，所以有許多人磕他們兩個CP。
    當然，其中還包括林慕韓。他們兩個的緋聞傳到林慕韓耳中時，她還特意在星期天去了慕容雲清家一趟，問了一下這個緋聞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林慕韓表示自己絕對會沒有一絲猶豫的放手，畢竟男男誰不愛而且還是現實中的。
    可惜讓她失望了，他們兩個純友誼根本不是那種關係。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過了不久，班裏的人又傳慕容雲清實際喜歡的是王南南的女生，而許行卿喜歡王南南的閨蜜王安怡，兩位女生也都是班級中的佼佼者。
    本來林慕韓是不信的，但慕容雲清和王南南在一塊的頻率也太高了吧，雖然隻是在討論問題，但是林慕韓發現他倆的關係還真是好，比她這個和他一個村的關係還好。
    至少慕容雲清敢和王南南說話，還會和她小打小鬧。不像他倆，哪次不都是林慕韓先找的話題，每次慕容雲清和她說話都靦腆的要死。
    林慕韓無語，她這是被區別對待了？！
    周五放學後，林慕韓給墨梓若講述了這件事，墨梓若聽後表示讓林慕韓直接問他，問他是不是喜歡那個叫王南南的女生。
    可林慕韓不敢，她怕慕容雲清發現端倪。
    墨梓若清楚她在怕什麼，就教她了一個辦法。林慕韓考慮片刻，還是準備找慕容雲清問清楚。
    星期天林慕韓以學習為由去慕容雲清家問他。
    她坐在沙發上，瞧著對麵的慕容雲清，學著墨梓若的語調一臉吃瓜相的問道：“你什麼情況啊？！我可是聽咱們班同學說，你喜歡王南南，而許行卿喜歡王安怡，真的假的？”她怕慕容雲清聽出端倪還特意帶上了許行卿。
    “假的。”他脫口而出。
    得到自己滿意的答案林慕韓在心裏暗自鬆了一口氣，班級謠言真的不能信啊。
    段考後因為疫情加重，學校每星期都要做核酸，醫護人員坐在楓樹下。郭老師喊到哪個班哪班就出來做核酸，順勢排成兩排。
    輪到七（6）班時，一開門，一股寒流襲來，林慕韓拉上羽絨服拉鏈，不禁打了哆嗦。
    轉眼到了十二月，天灰蒙蒙的，楓樹一片葉子都沒了，略顯淒涼。今年這沒下雪，卻也冷的厲害。
    同學們三兩成群的去楓樹下做核酸，林慕韓出去時不經意一瞥，下意識收回目光，卻又猛然朝那邊望去。
    冬天的上午烏雲密布，寒風凜冽的刮著，破敗的教學樓下站著個人，與周圍的景象格格不入，給這淒清的冬季添上一抹煙火色。
    她看見了一位男人。
    這位男人站在閱覽室門口低頭在看手機，他沒戴口罩，鼻梁上架著墨鏡，單手插進風衣口袋，衣角被風微微卷起，裏麵內搭西裝白襯衫，下身是西裝褲，略顯單薄。他輕扯了下領帶，全身上下除了襯衫都是黑色，好一個斯文敗類。
    他離林慕韓不遠，應該是位老師，從這兒隻能看清他模糊的側臉瞧不清五官。
    林慕韓倒不是對他的長相感興趣，隻是特別疑惑，這大冬天的也沒個太陽，這人怎麼還戴個眼鏡？
    林慕韓不解。
    七八年級教學樓後有個小花園，花少草多，這花園不應該叫花園，應該改為“百草園”。
    百草園……小花園東麵連接小路，小路又連接著東麵男女廁所。略過廁所，小路兩旁種著不知名的樹，它的葉子沒枯，隻是泛著黃。
    沿著這條小路走，盡頭就是操場。
    操場內有三個隊伍，分別是七年級，八年級，九年級的。也有三位體育老師分別是王老師，郭老師，楊老師。三位老師中就數郭老師最年輕，三十多歲，另外兩位老師差不多大都是五十多歲。
    七年級的隊伍在操場正中央，七（6）班的同學老老實實站好隊，聽王老師（體育老師）講話。
    “……都說多少次了，這大冬天的穿個棉襖跑起來不累嗎？還穿著棉襖跑步……還有一些戴口罩的同學呢，戴著口罩跑步不悶嗎？還不趕快把你那口罩摘下來。”
    全班就林慕韓自己上體育課戴口罩，這話明顯是說給她聽的，而且老師已經給她留臉麵，不當眾叫他名字，她再不摘下就顯得不識抬舉了。
    林慕韓無奈的把口罩摘下，頓時引起全班一陣轟動。
    誰也沒料到天天戴口罩的林慕韓竟這般好看！
    潔白無瑕的麵頰，額頭上冒著細汗，酒紅色的頭發紮成高馬尾，一雙帶有攻擊性的杏眸顯得她格外冷冽，斂下幾分，又像是變了一個人，彰顯出孩童的天真爛漫。
    這是一張極具溫柔的皮囊。
    班裏的人都清楚，林慕韓的雙眸美到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可她天天戴著口罩，除了慕容雲清其他人都覺得她長得不怎麼樣，畢竟長得好看的人誰天天戴口罩，但沒想到打臉來的那麼快。
    “喂，喂……”
    有根手指在戳慕容雲清的胳膊，他收回看林慕韓的目光朝後望去。
    是許行卿在叫他。
    許行卿一臉玩味的看著慕容雲清，仿佛看穿了一切：“確實驚豔！”他指的是林慕韓。
    體育課結束，林慕韓就把口罩戴上了，她可不想成為別人討論的話題。
    可林慕韓還是低估了同學們的傳播能力，才兩天，兩天就把七（6）班有位大美女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就連隔壁樓九年級的都知道了。
    每天早上林慕韓一來到班級，那桌兜裏的情書多的塞不下，為了保護這些送信人的隱私，她愣是忍到放學才把這些書信帶回家扔進鐵桶裏燒得片甲不留。
    自然也有人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畢竟別班同學也沒見過林慕韓的相貌，別人在後麵議論她時，她全當聽不見，畢竟不知者無罪。
    下學期七年級體育科目中又增加了一項足球，七（6）班的同學正在測試足球過杆。每列有五個杆，要用足球踢成S型，時間不超過十二秒才算通過，通過的人則可以自由休息。
    王老師在測林慕韓這組，輪到她時因為過第3個杆用力過猛球沒控好漏掉了，不過總共有兩次機會，所以她可以再踢一次。
    她回到隊伍接著排隊，和朋友聊天時餘光突然瞥見了慕容雲清，他站在林慕韓斜對麵。
    體育老師讓還沒測的同學要在一旁練習，他應該剛練完一趟，目光好似盯著林慕韓這邊看，整的她和朋友說話都覺得尷尬。
    再次過杆時，林慕韓以九秒十二的速度過去了，她向慕容雲清望去時，他剛好發球。
    所以他是在看她嗎？看她是否能過去，雖然他也許也看過別的女生過杆，可他至少是等她過完杆後才開始練足球的，林慕韓心中還是有些許竊喜的！
    同學們大約休息了二十分鍾後，又被體育老師要求女生衝三個單圈，男生衝四個單圈，男女輪流交替。
    男女各衝完一圈後，慕容雲清走到氣喘籲籲的林慕韓旁邊，未語先紅耳：“林慕韓，你能幫我拿一下眼鏡嗎？”
    林慕韓挺直腰杆回道：“可以。”
    少年摘下眼鏡，褪去了以往的老成，稚嫩的麵頰像是染上了一層緋，一雙丹鳳眼風情萬種，果真是被眼鏡封印的顏值。
    他把眼鏡給林慕韓後就去衝圈了。
    女生比男生提前跑完，她們去了操場南邊學生宿舍樓前水池那洗臉。
    炎炎夏日沒有一絲風空氣，在灼熱的陽光下依然悶熱，讓人喘不過氣來。
    回到操場，男生卻不見蹤影，林慕韓拿著慕容雲清的眼鏡左顧右盼，她瞧見了許行卿的身影。
    她小跑到許行卿麵前，許行卿手裏抱著一個大的工具箱。
    林慕韓把手心攤開，手裏是慕容雲清的眼睛，她剛準備讓許行卿把眼鏡代交給慕容雲清卻被他出言打斷。
    “慕容雲清的眼鏡？”
    林慕韓點頭。
    許行卿壞笑，他身上本來就有一股匪氣現在越發濃烈了。
    “那我可不能破壞好事！”他猜到林慕韓的意圖了。
    破壞什麼好事？林慕韓滿臉疑惑。
    許行卿自顧自的走著，沒給林慕韓思考的時間。她呆愣了幾秒，猛然察覺許行卿快走遠時急忙上前跟著他。
    許行卿衝林慕韓挑眉，示意她看自己手上抱著的東西：“你覺得我這樣能給他？！”他手上抱著工具箱怎麼拿慕容雲清的眼鏡？
    行吧，好像不能。
    “浪費我時間。”她撂下一句話就走了。
    許行卿衝林慕韓的背影挑了挑眉，他這是被這個比自己低一個頭的小丫頭嫌棄了？！
    五分鍾後，男生們回來了，個個臉上還殘留著小水珠，應該也去洗臉了。
    林慕韓找到慕容雲清把眼鏡給他，他道了聲謝。
    “你身上怎麼回事？水管炸了？”林慕韓瞧他短袖上有大片水漬，藍紫色的發絲還在滴著水珠。
    慕容雲清戴上眼鏡說自己沒事。
    林慕韓也沒在追問，看他身旁朋友身上也有大片水漬就猜到了，他們隻是幼稚的上演了一場水上大戰而已。
    林慕韓無語，真幼稚。
    六月底，室外熱氣騰騰，室內涼爽如冬，仿佛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前天剛考完期末，林慕韓在房間裏逗弄奶球，耳邊是林媽媽的電話。
    “格格，你下午有時間嗎？有時間的話下午四點多去學校幫你老師一下忙唄？”
    林慕韓應下了。
    下午四點，太陽斜掛在天空上，小巷裏倒映出房子的背影，半白半黑，像是兩個極端。
    林慕韓走在陰霾處，酒紅色頭發慵懶的在後麵綁成麻花狀，長度及腰，頭頂戴著銀白色鴨舌帽。深色T恤一半掖在牛仔短褲裏，筆直修長的雙腿暴露在外麵，從視覺上有種修身的效果，顯得她個子高挑許多。
    進入校門，便望見七（6）班班主任在門口打電話。
    班主任看到林慕韓來了，轉口對電話裏那人說：“不用了，林慕韓來了，掛了。”
    班主任姓劉，是位身材出挑的女老師。她剛剛應該在搖人，因為明天六年級要借用初中學校考試，老師喊走讀生幫忙打掃班級衛生。
    為什麼不找住宿生？因為走讀生離家近。
    班級內慕容雲清也在，他已經把地麵打掃幹淨了，班主任又給兩人分配好任務，中途又來了一位胖子同學。
    老師同學共同協作，兩小時後便把班內打掃幹淨了，三位同學圍坐在最後一排空調旁手裏都拿著一隻雪糕，是班主任請的三人邊吃邊聊。
    “我媽媽非讓我和你去同一個英語補習班，我都不想去。”林慕韓無奈，隨即又接著說，“因為你成績本來就壓我一頭，我可不想在英語補習班裏還被你壓著。”她其實也想去，但又怕在補習班裏考不好丟人。
    慕容雲清聽後便和她講起了上英語補習班的好處，比如上課說話老師不管，考的試卷老師也不批改，而且上課還能吃東西。
    林慕韓瞳眸瞬間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
    這下林慕韓顧慮全無，但又想到天氣太熱，她不想走路還是算了。
    坐在一旁聽他倆說話的胖子同學開口了：“你們兩個一個村的？”
    “對呀！”
    “哦。”
    不知道為什麼，胖子同學總覺得他倆身上有種微妙的感覺。
    回學校領通知書那天林慕韓是非常不願意來的，因為在三天前林媽媽就問班主任要了她的成績單。
    初中滿分120分，她語文考了80多分，數學考了56分……那成績一個比一個紮眼，沒一個能上得了台麵。
    教室內開著空調，泛起陣陣涼意，同學們寂靜無聲，個個緊張的聽班主任念排名，班主任也許知道這關乎同學的顏麵，所以沒有念成績。
    林慕韓在班內排二十多名，慕容雲清在班內排第一名，全年級段排第二名。
    沒辦法，人家學霸咱比不過！不過讓林慕韓意外的是，就她那垃圾分數竟然還能在班裏排個二十多名？也真是不知道是班裏的人太笨了，還是這次題目出的太難導致整體成績下滑才讓她又坐穩班級二十多名的寶座的？！
    窗外的樹搖曳生姿，林慕韓關了空調，班裏的人走完了，她站上講台，看著那一個個空蕩蕩的座位，勾起了無限回憶。這間教室曾是他們喊苦喊累，卻又奮力拚搏的地方，這裏也曾承載著無數人的回憶和夢想。
    她關門前，最後望了眼這間充滿回憶的教室。
    今年的故事剛剛結束，但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七年級，再見，亦或是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