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的包間內燈光昏暗，顧景湛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手上那支被點燃的香煙。他有些煩躁，直接將那支煙扔到了地上，隨即狠狠地踩了上去。
    他站起身將身後的那扇窗戶打開，吵鬧聲瞬間傳到屋內，他看著屋外熱鬧的場景，勾了勾唇。
    站在門口的許子青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叔，咱這……這是要進行什麼儀式嗎？”
    顧景湛轉過頭，見門口站著的是許子青，他連忙走了過去。“這間燈泡壞了，一會兒去隔壁那間。”
    許子青俯下身拍了拍自己褲子上的灰塵。“叔啊，這怎麼還請客吃上飯了呢？我假都沒請下來，翻牆出來的。”
    “你們學校的牆那麼高，你翻牆出來的？”
    “搭了個梯子，跳下來一點事都沒有。”
    顧景湛有些震驚，嚇得說話都變得不利索。“你……你那個，今天晚上別回去了，等明天學校開門了你再回去。”
    許子青淡定地蹲下身，他從口袋中拿了兩張紙，擦了擦自己的小白鞋。“今天晚上查寢，我得回去啊。”
    顧景湛嚇得聲音都變了調，他連忙阻止道：“別回去，我給你請假，給你請兩天！別回去行不行？”
    “那行吧。”許子青站起身，將擦鞋的紙扔到了身旁的垃圾桶裏。
    顧景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鬆了口氣，隨後囑咐道：“那兩米多高，跳下來都得骨折，以後不能這樣知不知道？”
    許子青點了點頭，他蹲下靠在牆上，時不時地看向樓梯處：“我沒那麼脆弱，不能骨折。”
    “你哥呢？”
    “我哥去見了個人，不知道去見誰了，有可能是那個局長吧。”
    “你怎麼知道的？”
    “之前來學校看我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他說那個局長去找他了。”
    顧景湛沒有再回答，他從口袋中掏出那盒煙。
    “我哥來了。”許子青站起身來，向樓梯的方向走去。顧景湛將煙放了回去，跟在了許子青的身後。
    沈柏輝麵色凝重，他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顧景湛。“哥，張局長要見你。”他將手搭在扶手上，往上走了兩階樓梯。
    “哦，不見。”
    沈柏輝低著頭往上走著，他眼睛死死地盯著地板，語氣平淡：“我幫你拒絕了，沒用。他現在就在樓下站著呢。”
    “你怎麼還能去見他呢？”
    “就是前幾天他約我，約的就是今天，要給我道歉。今天在咱們公司樓下談的，談完之後我就去接子青了，不知道他怎麼知道我要來這的，在樓下我看到他了，他還朝我招手。”
    顧景湛眉頭微微皺起。“然後你倆又聊上了？”
    沈柏輝伸手摟住許子青，用手撫摸著他的耳垂。“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一直吵著要見你。”
    “準沒好事，讓他在樓下等著吧，咱們三個先吃飯。”說著顧景湛向前走，他扭過頭去，向著二人招了招手。
    二人跟著顧景湛進了包間，這間屋子比那間小了些，可裝修卻比第一間好。許子青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他拿起擺在自己麵前的菜單，看了兩眼。
    “吃的什麼啊？子青。”
    “不知道，您先點吧。”許子青站起身，將菜單雙手遞給顧景湛。
    顧景湛見此情景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接過許子青手上的菜單，開口道：“怎麼跟我還客氣上了？不用這樣，把我當成你的好朋友就行，還有你，小沈。”
    顧景湛低著頭，眼睛盯著菜單。“每次和公司的人吃飯，他們都可客氣了，然後背後說我壞話，有意思吧。其實我挺喜歡和你們這些小孩兒聊天的。”
    “還有人能說你的壞話啊？你這麼平易近人，應該不能吧。”許子青扯了把椅子，坐在了顧景湛的身邊。沈柏輝靠在椅背上默默地看著二人，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顧景湛將菜單隨手扔在地上，他側過臉看著許子青，笑著開口道：“有啊，說我壞話的大部分都是二十多歲的孩子，三四十歲的有沒有說那我可是不知道。有時候那些孩子可有意思了，給我編順口溜，什麼老顧老顧，永遠不富。”
    許子青低下頭，他強忍著笑意，沒過兩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抱歉，我這個人……就是平時就愛笑。”
    “沒事，想笑就笑。其實我剛開始聽到的時候也想笑，隻能說公司裏這些孩子也挺有才的。”
    服務員敲了兩下門，這兩聲敲門聲打破了屋內歡樂的氛圍：“您好先生，外麵有人找您。”
    沈柏輝冷冷地看了一眼門口的服務員，開口問道：“找誰的？”
    “找顧先生。”
    顧景湛有些不耐煩，他擺了擺手，連頭都沒回一下：“讓他進來。”
    “子青，今天跟我回去吧。”顧景湛伸出手撫摸著許子青的頭發，溫柔地看著他。
    “嗯……如果你方便的話，我覺得這件事情可以。”
    “行，那子青今天晚上就跟我走了。”顧景湛看向坐在一邊的沈柏輝，沈柏輝點了點頭。“行，子青你晚上可別哭著找我。”
    “我都多大了，還半夜哭啊。”
    門口傳來了兩聲急促的敲門聲。“我來了。”
    顧景湛聽到是張局長的聲音，他不為所動，隻是坐在那裏看著菜單。
    許子青和沈柏輝轉過頭看了一眼，三人誰都沒有開口與他搭話。
    張局長將東西放在了地上，走上前去。他自顧自的開口說道：“我今天來給子青道個歉。”
    他轉過頭去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的兒子進來。
    他吊兒郎當地走了進來，敷衍地鞠了一躬：“對不起，許子青。我不應該打你，也不應該欺負你。”
    許子青轉過頭去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他哼笑了一聲：“不應該欺負我，應該欺負別人唄？”
    顧景湛沒有理二人，他轉頭看向許子青，笑了笑。“子青，鍋包肉吃不吃？”
    “我覺得可以來一盤，讓他少放醋，放多了嗆嗓子。”
    “小沈吃點什麼？你倆都小孩兒，也不知道你們樂意吃點啥。”
    “哥，我吃什麼都行。”
    顧景湛輕嘖了一聲，他看著菜單皺起了眉頭：“以後別叫哥了，你就和子青一樣叫叔得了，都是小孩。”
    沈柏輝點了點頭。“好。”
    顧景湛轉過頭看了眼身後的二人。“一起吃點吧，正好沒人陪我喝酒。”二人沒有拒絕，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許子青趴在桌子上看著顧景湛：“叔，你愛吃香菜嗎？”
    “愛吃熟的香菜。”
    “我也是，生的香菜沒有熟的好吃。要是這家店有煮香菜就好了。”
    “那就水煮魚，多放點香菜。你不之前還說想吃辣的嗎？”
    顧景湛將菜單放下，將服務員叫進了房間內。許子青坐在那默默地數著顧景湛點了多少菜。
    點完菜顧景湛隨手將菜單一扔，服務員記好後走了出去，走時將門關了起來。
    “說吧，找我什麼事？無利不起早。”
    “沒什麼事，就是來給你們家孩子道個歉，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家孩子做錯了。”
    顧景湛哼笑一聲，他勾起唇角，手中把玩著打火機：“有什麼事直說就行，又不是不幫你辦。”
    張局長搓了搓手，他看向顧景湛，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就是……給我的那個舉報能不能撤一下啊？”
    沈柏輝不由地皺起眉頭，他站起身看向張局長，開口反駁道：“話不能亂說啊，你怎麼就確定這是他舉報的？萬一是別人呢？”
    顧景湛扯了下自己的領帶，朝著沈柏輝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別激動，沒冤枉我，這是我舉報的。”
    “可以撤一下嗎？”
    “應該不可以，挺忙的，沒時間。”
    張局長的兒子猛地站了起來，他指著顧景湛破口大罵：“你個狗東西，有時間在這吃飯，沒時間去撤舉報。還有你！許子青！你個狐狸精，你等著回學校的。”
    沈柏輝握緊拳頭，他走上前拽住他的頭發，直接將他拽到門口，沈柏輝拉開門，直接一腳踹在他的腿上：“出去，還有你帶著東西出去。”
    張局長立馬起身拿著自己的東西離開。“他媽的，還敢罵我弟弟。”
    許子青不知什麼時候將椅子轉了過去，他看著沈柏輝，兩眼放光：“這一下太帥了，我哥最帥了。”
    “那我帥不帥啊？”顧景湛看向許子青，忍不住摸了摸許子青的臉頰。
    “您的話，我覺得也帥。”
    顧景湛笑著問道：“那我們兩個你更喜歡誰啊？”
    許子青抬起頭看了眼沈柏輝，沈柏輝靠在牆麵上，對著他挑了挑眉。
    “都喜歡，都喜歡。你們兩個在我心中地位是一樣的，都是家人，對。”
    顧景湛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一碗水端平是吧？就喜歡子青這個聰明樣。”
    “子青啊，我有一個問題。我們公司那個二三十歲的小孩兒特別多，我想跟他們玩到一起去，但是又不知道怎麼跟他們相處，你說怎麼辦呢？”
    “這件事啊……畢竟這領導和下屬關係在這呢，員工哪敢去和老板交朋友，要是我當員工，恐怕是和領導說句話都得思前想後。”
    顧景湛不由皺了皺眉。“員工都是這樣想的嗎？小沈，那些員工跟你關係怎麼樣啊？”他抬起頭看向沈柏輝。
    “還行啊……聊得挺好。”
    “教教我唄，我不會和他們相處。”
    “我其實也不太會，但是我歲數挺小的，他們就願意拉著我聊天，有時候還給我塞好吃的，純把我當小孩兒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