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總的來說，關於水粉畫的技巧要點就是以上五點，還有什麼問題嗎？……那好，沒有的話，這次的課堂作業就在PPT上，完成後要交給助教批好分數才能離開。”楊老師全然不見平日的風趣與隨性，一臉嚴肅的站在講台前發號施令，“小淇。”
    “嗯。”
    “等會你把他們上次的作業收上來打一下分數；另外，下課前把這節課的作業批一下，我下課前會再過來看一下的，這是分數單。”
    “好的，我知道了。”
    這是學校針對校外人員開設的美術培訓課程，分為素描、水粉和國畫三類，楊老師負責素描和水粉畫的課程教學。與大學的課程不同，來上課的，大多都是些成年人。雖然畫得很是外行，到也都認認真真的在學。
    “嗯，那我先下去了，等會再上來。”上課的地點在十樓，一般楊老師總是待在五樓的畫室裏。
    “好。”
    等了一會，發現楊老師還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小淇露出疑惑的神色，但也沒多說什麼，不動聲色向來是自己的長項。
    “小淇。”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做助教嗎？”
    搖搖頭，這的確是自己很想知道的一件事。
    看著小淇一臉迷惑的、還望賜教的表情，楊老師笑著俯下身，“嗬嗬，因為你看上去很嚴格呀，都不笑，這樣比較容易鎮住下麵的學生，這樣……我就輕鬆啦！”
    小淇咬了咬下唇，看著眼前這張狡詐的笑臉，突然想到動畫片中的情節：一群烏鴉從天空中“嘎嘎~”的飛過，然後留給自己一片無奈黑線……怎麼會有這樣的老師……
    抬起頭，看著還沒離開並且明顯對自己現在的表情有些得意的人，深深地歎了口氣，瞬間綻放出一個史無前例的笑容，“老師，不要這樣說嘛，其實人家也是很溫柔的哦。”
    毫不例外的看到對方當場石化的表情，收起笑臉，啊，真好，看到一群烏鴉再次飛過。
    “呃，那個，小淇，那老師先下去了。”
    “嗯，老師走好。”
    低下頭，打算繼續批改作業，卻發現前排的學生還一臉看熱鬧的樣子，輝輝手上的成績單，再次微笑，“同學，可以開始做作業了。”
    “啊！好、好……”
    環視教室，確定學生都開始完成今天的作業，小淇低頭開始做自己的事。有些鬱悶了，自己真的有那麼恐怖嗎，說的好像自己可以用來嚇唬人一樣……
    “老師。”
    小淇麵無表情的從作業堆中抬起頭，擄了擄遮住眼睛的頭發，看到一位學生抱著作業站在講台前，剛想開口，突然，想到剛才的對話，僵硬的笑了笑，問：“有什麼問題嗎？”
    那位學生明顯感覺到了略帶詭異的感情起伏，有點尷尬的說：“呃，老師，這個是上次的作業。”
    “嗯，好，放在這裏好了。”
    看著學生飛速離去的背影，再次質疑，自己真的有那麼恐怖嗎……
    唉，後遺症啊，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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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國美術鑒賞課。上課的是楊老師。
    其實這是一節很容易通過的課，大家看看圖片，看看介紹電影，然後再集體討論一下，從不考試。因此，選這節課的人也鋪天蓋地的多。
    小淇進教室的時候已經遲到一會兒了，看著四周看小說、玩手機、聊八卦的同學，默默地走到第二排最右邊的位子上坐下，掏出包裏的筆記本，一手支頭一手持筆，開始格格不入的認真聽課。
    自己為什麼會選這節課呢？是因為對藝術的喜好，還是因為講台前的那個“關係密切”的老師……罷了，安慰自己，是因為這節相當輕鬆的課，可以相當輕鬆的及格，嗯，就是這樣吧。
    一些問題不便思考，一旦進入思維程序，就是一團亂麻、難以理清。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一說即破，一碰即錯。
    “小淇。”楊老師笑著叫了她的名字。
    難得的，上這節課會有點名提問這件事。小淇呆愣了一下，看了老師一眼，安靜的站了起來。
    “小淇，你覺得這幅畫像是在表達什麼呢？”
    投影儀放出的圖像——米勒的《晚鍾》
    黃昏，教堂的鍾聲在餘暉散盡的空曠田野上飄蕩，遠遠的傳來神的呼喊，勞動了一天的年輕夫婦立刻停下手上的活，默默無語，虔誠地祈禱……這是田園畫家米勒的著名畫作之一，表現農民勞作一天後的平靜與滿足——書上，是這樣說的。
    但，小淇看到的是……
    “寂寞……還有，死亡的恐懼……”
    她說的很輕，有些落寞，但更多的卻是冷淡，那種無所謂你如何選擇、無論你如何理解、無論你如何看待的冷淡，像是一層薄霧，遮擋著她的內心，影影綽綽的留下一些念想，卻叫你怎麼也看不真切。
    楊看著眼前的女孩，回答完問題，一言不發的坐下，眼波流轉，像是一潭泉水，被樹葉吹起皺皺的波。其他的學生都做著個自的事，沒什麼人注意到她的回答，她亦不驚不喜不卑不亢的坐下，不是故作姿態的冷漠，像是與生俱來的安靜，不動聲色的將水一點一點的沒過你的心去。
    自己的心，也被淹沒了嗎？
    楊不禁悄悄地問著自己。
    揚起嘴角，“小淇，這個答案可有點陰暗啊，我可是第一次聽到有學生說米勒描繪死亡。要不我們換個看看吧。”
    打開圖片庫，“小淇，這個呢？”
    四周的同學都開始注意到楊老師不同往日的點名行為，停下手中的動作，開始把目光集中到對視著的兩人身上。
    投影儀放出的圖片，是17世紀雕塑家貝爾尼尼的作品《聖德烈莎的沉迷》，天使持箭，捕獲少女迷惑的心，半閉雙眼，微張的嘴，甜蜜的痛苦，病態的纖弱……
    小淇望著放大後的照片，持著箭的天使，是在做多麼令人痛苦的事啊，我們卻又不得不從中找尋出一絲絲的甜蜜，“……愛吧。”
    楊聽著她的回答，溫柔的一笑，“嗯，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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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50年的米勒如是說，
    如你所見，如你所見
    當風洶湧進窗戶的時候
    如你所見，大地是怎樣的平靜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半籃子土豆，如你所見
    天啊，如你所見，如你所見
    晚鍾的聲音卻絕非經上所說
    但是晚鍾敲響了
    一遍又一遍
    黃昏的心
    才華橫溢
    書寫希望
    還有
    一點一點被淹沒的寂寞。”
    楊看著眼前的郵件。小淇發來的。
    心裏的難過不能抑製的散出每一寸的皮膚，或許自己不該這樣試探她的……搖搖頭，那個女孩，真是，讓人越來越放不下了呢……
    “我倒是希望你能想到那件雕塑作品呢……
    小淇，寂寞是必須的，死亡是必然的，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命題，不要一直壓抑自己，不妨偶爾沉迷放縱一下。
    你笑的時候很好看，多笑笑吧^^
    楊”
    一個多小時後，“滴滴——”，是回複，楊打開郵件：
    “好。”
    看著隻有一個字的電子郵件，無奈的搖搖頭，苦笑一下，這個小女孩啊，這個動搖著自己心的小女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