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為衣裳初為伊  第一章 又見故人幾多愁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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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塵揚起,幾十餘人策馬駛過。忽有一人猛地一拉馬繩,向青草茂長處望了望。前麵的人感覺有異動,急忙停下馬。領頭一紅衣男子轉過身來:
    “發生什麼事了?”隻聽得他的聲音尤為清亮,帶著勃勃的少年英氣。
    “回稟少主,後方密草處似是有一個人。”瓦爾勒不緊不慢地說道。
    一群人趕到草堆處看個究竟。一個散發的白衣女子躺在草地上,身體痛苦的抽搐著。她滿身的傷將白衣染得血紅,紅得惹眼。盡管她此刻如此虛弱,確仍有著清素淡雅的氣質。
    瓦爾勒輕輕地將白衣女子抱起。她柔順的頭發垂下,露出一張白皙的臉。那是一張清新脫俗的臉,絕世的容顏。那女子緩緩睜開了眼,她的明眸猶如一汪清泉,清晰可見,卻又遙不可及。她朝著紅衣男子看了看,眼神變得舒緩下來,慢慢地閉上了眼。
    “快將她帶回石家。”紅衣男子仿佛心中被刺了一下。
    於是一群人駕著馬匹,日夜兼程地趕回石家。
    元林街上,人來人往,一派和樂景象,忽然有一群人騎著馬往這裏趕來。
    “快讓開,快讓開……”伊朗瑪駕著馬喊著。
    “這誰呀這?沒看見這兒有這麼人嗎?”穿著一身破爛的茅言武叫喊道。
    “鄉下來的就是不知道,這是石大將軍的義子。”旁邊一個賣瓷器的小販說道。
    “石廣德的義子……哼,我還以為誰呢!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這鄉下佬,可真不怕死。他可是大召國的王子……嘿!這下你可怕了吧!”
    “切!”茅言武不聽,扭頭就走。
    “娘啊,那輛馬車裏麵好像躺著個姐姐!”一個小女孩拉著母親的衣袖問。
    “別胡說。”婦人慌張地將女孩拉到一旁。
    “馭……”石璘玉下了馬,走進馬車,雙臂抱起車內的肖芷水。她那輕若遊絲的氣息,使得他心中一陣酸疼。隨即他快步地往綠園趕去。進了綠園,他輕柔地將她抱到床上。
    “大夫還沒來嗎?”石璘玉焦急地問。
    “正趕來呢,瓦爾勒去請了。”伊朗瑪眼瞼下垂,像是閉著眼睛一般。
    “來了來了,大夫來了……”瓦爾勒從門外跑了進來。
    一位七旬老者,捋了捋胡子,將藥箱置於桌上,搖搖晃晃地走近床前,看了看床上的女子,眼中一怔,
    “怎麼傷得這麼重,估計是救不了。”
    “老先生,她能否……”石璘玉的眼中出現了淚絲。他自是看得出來她的傷勢極其嚴重,恐怕命不久矣,卻不肯放過一絲希望。
    老者把了把脈,歎了一口氣……又歎了一口氣,“哎……真是可惜!她……活不成了。”說完,老者背起藥箱,揮袖而去。
    “瓦爾勒,你請的可是什麼人呐!”伊朗瑪話中帶刺地問。
    “他可是鎮上有名的大夫。人稱‘活神仙’!”瓦爾勒瞪了伊朗瑪一眼。
    “名醫……我看是庸醫吧,還‘活神仙’!”
    “別吵了,快去多找些大夫來。實在不行,叫胡先生來一趟。”石璘玉惱怒地盯著他倆。
    “是。”瓦爾勒與伊朗瑪同時應聲出去了。
    “少主,萬萬不可。”汗甘古拉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我國剛剛才與蘭周國打完仗,胡八刀又是軍中的醫師,擔當重任,怎可叫他為了這麼一個不知來曆的女子而置軍中上下的傷兵於不顧?”
    “營中不是有很多醫徒嗎?醫師不在,正好給他們一個機會展示自己的醫術,這是好事!再說……這女子……也不是不相幹的人,她曾經……救過我的命……”
    “可是。。。。。。”
    “不必說了,我已經決定了!”
    這天晚上,宜宣殿和明心閣都亮著燈。先看宜宣殿。
    “大公主,你勸勸少主吧!”汗甘古拉對謝黛瑛說。
    “哎,璘玉不像是這樣不懂事的人。”
    “那女子……好像是七年前的……顏清汐。”
    “顏。。。。。。清汐?”
    “就是七年前,少主出逃那次,失蹤了將近一個月,就是與她在一起。”
    “這事我聽你提過。因為她……伊拉爾整個人都變了……可是……她不是走了嗎?”
    “大公主怕是忘了,她的父親蘇耶當初是被先王給斬殺了,母親承受不住痛苦,也自殺了。大概是這樣,蘇遣怕孫女愛上仇人的兒子,就把她帶走了……”
    “那你怎麼肯定,現在這個女子是顏清汐?”
    “我並沒有肯定。我隻是聽少主說,她救過他的命,所以才有這樣的猜測。可是……大公主,老臣覺得不能讓此女子留在少主身邊。當初就是因為妖姬的迷惑,先王才會荒廢朝政,卻不知那妖姬是蘭周國派來的奸細,最後先王死於那女子之手……國君駕崩,國家動蕩不安,使蘭周國有機可乘。若蘭周國又施重計,施了苦肉計來迷惑少主怎麼辦?此女子生得又……少主會不會與先王一樣,不要江山,隻要美人,被她迷惑了去……再說,現在大召與荃家聯姻,荃明靜是心胸狹小之人,若讓她知道少主帶了個女人回石家,她不哭不鬧才怪!”
    “是啊……你先下去吧,讓我想想。”
    另一邊,在明心閣。
    石瑱宇在翻閱《池山寶典》。茅言武一腳踢開了房門。
    “把《池山寶典》給你老子我交出來。”
    石瑱宇向他看去,隻見他穿著一身破爛地立於自己眼前。
    “你是說這本書嗎?”石瑱宇平靜地問道。
    “廢話!”
    “哼!……可你看得懂嗎?這可是仙人的醫書。我尚且無法參透,你一個乞丐,要它幹嘛?”
    “你少管!說,你給還是不給?”
    “如果我說不呢?”石瑱宇輕笑一聲。
    “那就跟我決鬥,誰贏了就歸誰!”
    “我憑什麼聽你的?”
    “憑我有這個本事!”說完,茅言武從身後亮出一把金光閃閃的寶劍。
    “這……莫非是……池山寶劍!你跟池山真人什麼關係?”
    “呦!還蠻有眼力的。小子,你給我聽好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茅—言—武……記住了?”
    “這世上,果真有……這一號人物?那……聖界和仙界真的存在?”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個迂腐的人,整天想著這些,什麼聖界仙界,不過都是你們想出來的罷了!……小子,識相的,就把《池山寶典》交出來!”
    “我……可以給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你還跟我講條件,我就不信,你會是我的對手?”
    “我想我或許不是你的對手,但……我會在你到手之前把它給毀了。”
    “你。。。。。。說吧。”
    “我要你去偷石璘玉的香凝丸,這事若做成,我便給你。”
    “你自己不可以去嗎?”
    “我不能暴露我的身份,再說,你是江湖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慣偷’,我對你……很放心。”石瑱宇又是一聲輕笑。
    “我是大俠!是劫富濟貧的大俠!你別亂扯!”茅言武感覺不對勁,連忙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
    “我自是暗中調查你很久了。不過你很精明,我的人總是把你追丟。”
    “那是你們沒用……”茅言武隨即吹了一聲口哨,似是在嘲弄石瑱宇。
    “你幹不幹?”
    “……好,成交!你不許耍賴。”
    “不會……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下次見麵的時候你……”石瑱宇有意地朝他打量著。
    茅言武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破舊不堪的布衣,身子酸酸臭臭,隨即抬眼看向石瑱宇“那可不行,我放蕩慣了,就這打扮。”說完,茅言武施展輕功飛走了。
    “這本《池山寶典》原本想引池山真人現身,沒想到引來茅言武……為什麼他會有池山寶劍……看來隻得從他身上找線索了。”石瑱宇口中輕輕念道。
    這邊,在綠園,石璘玉守在肖芷水身旁。
    “汐兒,是你嗎?……可我又覺得不是你。但為什麼,我對你的感覺那麼熟悉?你到底是誰?如果你不是汐兒,那我為什麼會那麼痛?你快醒來告訴我。”石璘玉撫上肖芷水冰冷的臉,他強烈地感覺這張臉,曾經撫摸過,這樣的觸覺,曾經擁有過……但不是顏清汐……那會是誰?
    這時,肖芷水皺緊了眉頭,額上還冒出了冷汗,身體不由地顫抖著。因為此時,她又做起了那個重複多年的噩夢。夢裏,她身體無法動彈,她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戀人”、“朋友”、“兄長”一個一個地死去,她哭喊著……掙紮著(雖然她不認識這些人),可這一切都沒有用,她看見歐陽在一旁無動於衷,她哭著懇求他救他們,可他卻不理她。。。。。
    石璘玉緊緊地抓住肖芷水的手。這般溫熱的觸覺,使她漸漸安定下來。過了一會兒,肖芷水停止了顫抖。。。。。。
    兩天後,胡八刀趕到石家。他讓所有的人都等在外麵,而自己獨自在裏屋替肖芷水看傷。胡八刀在裏麵呆了整整一天一夜。
    胡八刀推開了房門,顯出一張凝重的臉來。
    “怎麼樣?”石璘玉大步走到胡八刀麵前。
    “哎……我也不知。此女子脈象紊亂,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的體內好像有一股微妙的力量。哎……為什麼那麼奇怪呢?”胡八刀連歎數聲。
    “怪……那還有救嗎?”石璘玉焦急地問。
    “少主,請恕我無能為力。這一切都要看她自己的造化。”說完,胡八刀拂袖而去。
    “少主,大夫人叫你過去。”伊朗瑪跑來說。
    “知道了。”石璘玉眼已紅腫,壓製住內心的情緒後,轉頭對身後的瓦爾勒說道:
    “好好照顧她,若有什麼事,來通知我。”
    瓦爾勒點了點頭。石璘玉快步趕向宣宜殿。
    “大娘,不知您叫璘玉來有什麼事?”
    “璘玉,你剛從大召回來,也沒來我這兒請安,你在忙些什麼?”謝黛瑛溫柔卻帶點嚴厲的語氣問道。
    “璘玉在忙於政事。”石璘玉麵不改色地說道。
    “胡說,汗甘古拉向我通報說你從外邊帶回來一個女子,沒日沒夜地照顧她。聽說那女子長得很美……你是不是被她迷惑了?璘玉,你萬不可為了一個女子而忘了國仇家恨!切記啊!”謝黛瑛力道加重了些,表情嚴肅地望著石璘玉。
    “姑姑!我斷不會忘了國仇家恨!隻是她現在處於危急之時,待她身體無恙再議如何?”
    石璘玉突如其來的一聲“姑姑”震住了謝黛瑛。想到璘玉已經好幾年沒叫自己“姑姑”了。自從那年自己作為大召國公主的身份嫁給元林石大將軍,他就再沒有叫過了……
    就在自己穿上哥哥送給自己的白嫁衣時,五歲的蒙德伊拉爾跑來拉住蒙德黛娜佳麗的衣袖,哭著說:“姑姑,你不要伊拉爾了嗎?阿姆不要我了,連你也不要我了嗎?”
    黛娜佳麗將伊拉爾抱在懷裏,失聲痛哭。
    伊拉爾站在卡兒圭的高地上,望著黛娜佳麗遠去的背影。大風吹幹了他眼裏的淚水。在黛娜佳麗的背影將要消失的時候,伊拉爾叫了最後一聲“姑姑”……在紅帳裏,年僅二十歲的蒙德黛娜佳麗低聲啜泣著。
    直到大召國國主蒙德蓋章衛被蘭周國派來的奸細刺殺,大召國正是內憂外患之際,蘭周國趁機攻城。一夜之間,大召國血流成河。在大臣汗甘古拉的拚死保護下,救出了蒙德家唯一的命脈蒙德伊拉爾。幸存的幾萬大軍和幾位大臣護著十歲的伊拉爾和十幾個與伊拉爾同齡的少年進入了卡爾圭的地宮。
    汗甘古拉怕伊拉爾久居地宮難成大事,就與眾大臣商議,決定把伊拉爾送去元林黛娜佳麗那裏。一方麵,黛娜佳麗可以姑兼母職照顧伊拉爾,另一方麵,石大將軍雄略國人、調兵遣將,讓伊拉爾跟他學習,複國的機會就更大一些。
    伊拉爾被帶到了元林石家,見到了五年沒見的姑姑黛娜佳麗卻一聲不響。當伊拉爾聽到石廣德叫黛娜佳麗“黛瑛”的時候,眼裏更是閃過一絲悲戚。
    沒想到石廣德對伊拉爾甚是喜歡,便不顧黛瑛的阻撓硬是認了伊拉爾做義子,取名為石璘玉。
    從那以後,石璘玉隻管叫謝黛瑛大娘,未曾再叫過“姑姑”了……
    幾年來,石璘玉一直在元林和大召之間跑。僅僅幾年時間,大召國變得強大起來,汗甘古拉還在地宮內秘密訓練死士。三年內,大召五次向蘭周宣戰,收複部落二十三個,城九座。大召兵力日益強大,但至今仍未完全統一。
    謝黛瑛看著眼前的石璘玉已變成了一個英俊的十七歲少年。
    “下去吧。”謝黛瑛望著璘玉的背影輕聲念道,“伊拉爾……這七年來,難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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