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耳邊有溫熱的氣襲來，癢癢的，卻很享受，這讓我暫時忘記了那些幸福也痛苦的回憶。什麼？他說要走了！不可以，我要醒過來看看他是誰。唔……好艱難。
    哇，好帥！他是……是籬破，籬破……
    呼吸變得好艱難，破，是你。眼淚不自覺地流下。
    “若汐，怎麼哭了？哪兒不舒服？”石瑱宇伸手將我臉上的淚輕輕拭去。
    “破，是我，我是仙兒，你忘記了嗎？”
    “你……”石瑱宇從她臉上撤回手，“你是誰？”語氣變得冰冷異常。
    “果然。你果然記不得我了。破……不，石瑱宇……”我輕笑一聲，“我叫肖芷水。”
    “肖芷水……你從哪兒來？”
    我不想回答他的問話，隻想靜靜地看著他，可是我再也找尋不到他眼裏的溫柔。從前破對著自己的時候，總是充滿寵溺的，可我不懂珍惜，蠢鈍如我，直到他死在我懷裏的那一刻我才明了，他眼底的那份深意。
    石瑱宇起身看向門外，他背對著我，我突然感到莫名的慌張，連忙扯住他的衣袖，“你要走？”
    他轉過身看著我，右手撫上我的發，眼中稍加溫柔，“我馬上回來，你先在這兒好好休息，一會兒柳姨會過來。”
    我漸漸地鬆開了手，一直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我仍舊望著他離去的地方，因為那地方殘留著他的氣息和我對他深深的依戀。
    破，即使你忘了我，我也不會怪你。我欠你的，都會還給你。
    我從床上坐起來，這個房間裏的空氣凝聚著一股壓抑。我呼出一口氣，穿好了鞋子站起了身，細細的打量這個屋子的布景。這個屋子帶給我的感覺有一個詞可以形容：幹淨。除了幹淨卻也是清雅別致的，這是籬破喜歡的風格，沒想到他還保留著上一世的習慣，睡覺永遠是不枕睡枕的，害得我現在脖子還發酸著。是的，我能肯定，這是他的寢室，雖然我隻來過兩次。
    輕步走出門外，迎麵而來的是一陣芬芳的泥土的氣息，還有桃花的味道，是的，在之前我便發現一處隱秘的桃園，隻不過因為石羅雀而沒能一見。據我所知，人界不喜桃花，具言其為庸俗之物，後將其拋置不理，更將其大肆毀壞。懂得種桃之術的人，現在是少之又少。
    晚月湖邊的那些桃花是籬破種的嗎？我曾經是有教過他一些種桃之術。他記得前世的習慣，記得種桃之術，卻為何記不得我？
    一股酸楚衝上鼻尖，眼睛酸澀，忍不住要落下淚來。經曆過那麼多事情以後，我仍舊學會不了堅強。
    “汐姑娘，怎麼跑到這兒來了？”一個女人和緩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我連忙用手拭去臉上和眼裏的淚，轉過身，擠出一抹笑，“柳媽，你來了。“
    柳媽並未答話，對我相視一笑，走到我麵前，輕柔的拿出我的左手，她的右手手指按上我的經脈。
    “你懂醫理？”我問道。
    “隻懂一點，是為了替小姐治病才學的。”她平靜地說道，可是眼裏卻閃著微波。我當時一直迷惑石羅雀會有什麼病，到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他口中的小姐並不是石羅雀。
    “脈象平穩。你可有什麼不適？”
    我搖搖頭。
    “你昏迷了四天，我每次給你診治，你的脈象與平常人無異，甚至比平常人的更健康。可是你明明昏迷不醒，我實在摸不著頭腦，也許是我醫術淺薄吧！”她微搖了搖頭，看向我的眼神是迷惑還有焦慮，但我不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大少爺去哪兒了？”我很不習慣對籬破有這樣的稱呼。
    “石將軍回來了，少爺去了宜宣殿，那裏應是有好些人。”她細細地看著我，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道，“汐姑娘好些日子沒洗身了，可否現在隨我去浴房？”
    想來我也該好好洗洗身子了，便隨著她去了浴房。
    從浴房出來，我已換上了一件白紗羅裙。風吹過，裙擺飄起一條弧度。垂順的長發散在胸前，還沒來得及綰上。
    “汐姑娘，你真好看，像個墜入人間的仙子。”
    我無奈地笑了笑，隻因人們看到的都是我的外表，而不是我本身。
    “可我更覺得，汐姑娘是良善之人，比起外表來更為難能可貴。”她又說道。
    我轉頭看向立於我身側的柳媽。其實她也算是個美女，隻不過她有著不符合年齡的老態。小虎跟我說，柳媽其實隻有三十二歲。可能在她身上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吧。
    “我想見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輕易地把心底的話說了出來，不知會不會不合時宜。
    “汐姑娘想見少爺。”她說的不是疑問句。
    我點了點頭。
    “可是……少爺是不會允許的。”
    我失望地看著遠處，不知深思何處。
    “若是想去，也不是不行！”眼前突然冒出一個綠影。
    “雀……雀兒，你怎麼在這兒？”不知為何，我感覺石羅雀的麵容有些憔悴。
    “老遠就看見你。你可終於醒了，可憐我哥都消瘦成那樣了！”
    “他……他怎麼了？”我當時並未注意到石瑱宇的身體狀況。
    “四天！你足足昏迷了四天，我哥就一直守著你。我們怎麼勸也不聽，他飯吃的極少，也沒睡過好覺，都是因為你！”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總覺得石羅雀表麵聽來戲謔的話隱隱透著憤怒。可我來不及顧及這些，便向她問道：
    “他在哪兒？帶我去見他。”
    當我來到宜宣殿的時候，這裏擠滿了人。在大殿的中心，我看見了一抹白影。
    “怎麼不進去？”石羅雀在我耳邊問道。我並未理會，隻是靜靜地望著他。
    他確實消瘦了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左臂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右手撫上痛處，皺起眉，看向那個對我下手的人。
    與石羅雀的眼睛交流之後，我向四周望了望，才發現周圍的人都用驚奇的眼光看著我。
    我望向大殿中心，見石瑱宇朝我這邊看過來，臉上有不滿的神色，我便知道，我惹他不高興了。
    我低下頭正欲轉身離開，一粗獷高音的男人喚住了我：“姑娘且慢！”
    抬起頭，一張英明神武的臉映入我的眼中，頗有王者風範。這可能就是大將軍石廣德了。石瑱宇也從身後跟了上來，一臉嚴肅，我心虛地再一次低下了頭。
    “若汐……”
    若汐，是在喚我嗎？可這不像是石瑱宇的聲音，這倒像是……
    我慌忙抬起頭，微眯起眼，看向石瑱宇身後的方向，聲音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冰……冰。”我感覺我全部的神經都麻痹了，呆木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血液也凝結了。
    不知何時，他已越過了石瑱宇和石廣德，站在了我麵前，對我說了些什麼，可是我沒聽見，直到一個聲若仙樂的女人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伊拉爾，原來她就是你救的那個女子，果然傾國傾城。”
    我的情緒緩和了不少，看向那個女子，我驚住了，未想到人界竟還有如此清麗脫俗的美人。
    “是若汐嗎？”她走向我，“我是顏清汐，你就叫我汐兒好了，伊拉爾他總是提到你。”說完，便露出一個迷死人的笑容。
    我與她四目相對，雙眼中毫無波瀾，出奇的鎮定。經曆了那麼多慘痛的事後，我學會了如何恰到好處地掩蓋自己內心的真實。
    顏清汐……我終是知道為何他給我取名為“若汐”，原來我一直是別人的替身。
    石璘玉露出不安的神色，看向我有些閃爍不定，“若汐……我……”
    “我不是若汐，我叫肖芷水。”我打斷了他，“少爺，你不必解釋什麼，我隻是個小小的丫鬟。”
    “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謝黛瑛嘲道。我知道她一向是不喜我的，故平日裏我都不願走出淩波苑一步，唯恐撞上她。
    “姑姑！”石璘玉喊道，似是要替我辯駁。
    這時，石瑱宇向我走來，右臂將我一下攬入懷中，我不自然地落入他的懷裏，麵帶潮紅，隻聽他用極其曖昧的口氣說道：
    “她不是丫鬟，她是我的女人！”
    我羞澀地看向石瑱宇，從前的籬破是不會把自己的感情表現得這麼露骨。
    周圍的人看向我的神色愈發地凝重起來，像是要把我看穿。我向石瑱宇的懷裏擠了擠，他愈發抱得緊了。
    “大哥……”
    “瑱宇，你是說真的？”石廣德問道。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