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一番，終於發現——是鐵大哥方才所說的“尚老大”三個的緣故。
    一個長相普通（通常可以稱之為“醜”）、身材一般、感覺更一般的人（又稱作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居然是他們的“鐵前輩”的“老大”！？更何況我現在看上去方才十六七歲的模樣。如果讓他們知道我的真實年齡，估計會更驚訝。
    所以，飯後我和鐵大哥鄭重提到了這個稱呼的問題。沒想到鐵大哥悶悶不樂地說了句“改不了口”。我一愣，不知道該怎麼勸他別不高興。於是就給搪塞過去了，此事隻得暫時作罷。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覺。先想著姐姐正在做什麼，又想著殺尉遲溯的事，還想著這幾日來的經曆。最後，突然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
    玉素那家夥還欠我六百九十五兩白銀！！！
    哪天得想個法子把它們要回來……
    結果是，越想越興奮，越想越興奮，於是——我徹底失眠。
    無奈地歎息一聲。
    算了，睡不著就睡不著吧。
    伸手將包裹裏的玉笛拿出來，輕撫著。
    現在是深秋時節，天氣已然轉涼，而玉笛的玉質原本就是一年四季都微涼的，因而此刻的笛身竟有些涼徹心脾的感覺。我甚至能感覺身體裏的熱量透過指尖一點一滴傳到玉笛上，就像生命在一絲一縷地消逝。
    十年、百年，白駒過隙，世間萬物，不過是過眼雲煙。又有什麼能夠長存心底呢？
    姐姐說，是情。我不懂。當我以為自己“喜歡”上了“他”時，我以為我懂了。但現在看來，我還是，不懂。
    煩躁不安，起身穿上外套，略施輕功，飛身至房頂之上。
    今晚的月色有些陰霾，灰灰蒙蒙，也不再是幾天前見到的滿月，有些許殘缺了。但月光依舊冷清，千百年來，均是如此。
    一聲嗟歎，撫笛成曲。
    同樣是那首曲，同樣是傾國佳人的感傷之詞，同上次在墳墓裏爬出來的林地所奏，感覺卻不太一樣。
    上次的音律是隨笛聲而出，綿綿延延、回環婉轉，這一次，卻夾雜著幾絲不一樣的情緒，有喜有悲，絲絲縷縷的纏繞。
    姐姐曾說過，當一個人心中有情時，奏出的樂律也是有情的。而那種情懷，說不清、道不明，隻有切身體會過，才能真正地了解。我現在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雖然還很淺很淺，已足夠被自己覺察。或許有什麼，已經悄然改變……
    就在此時，一個不經意的回眸處，青衣柳絮淡雅若菊，波光倒影絢爛如煙。
    為何，你要出現在此處，如同那抹清絕孤傲的青色，擾亂我的心神？
    刹那芳華間，笛音絕響。
    你轉過身，似是無意地笑道：“小離，錯了，音錯了。”
    紅塵萬丈都靜謐無聲，至於那一道淡淡的陳訴：
    錯了、錯了……
    究竟是什麼錯了？誰錯了？人世間，是否真的有正誤之分呢……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怎麼回到房間的，已經不記得了；後來我有無回答他的問題，也忘了。
    昏昏然然。
    是夜，無眠。
    ···
    次日清晨，我早早地便到客棧的大廳坐著。
    一整夜的冥思，現在也不覺多麼困倦，或許是物極必反，還未反應過來極累極倦的緣故。大廳裏現在隻有我一個客人，顯得有些冷清。無事可做，我又開始凝神思索（某伊：其實就是發呆，還凝神思索~~某離：…………），連有人站在身旁都沒覺察到。
    “早啊！”輕鬆而愉悅的聲音。
    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除了玉素那家夥還能有誰？昨晚的情景還縈繞在心間，我有些慌張，但還是佯裝鎮定地回頭道：“早。”
    玉素一個瀟灑的轉身便掀開衣袍下擺，坐在我身邊。距離不及半臂。
    我不著痕跡地往一旁挪了挪，沒有說話。
    玉素卻很興奮地同我搭話：“昨晚你吹的那首《傾城曲》很少有人知道，你怎麼會的？”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答道：“姐姐教的。”
    “你也有個姐姐？”他有些驚訝。
    “什麼叫‘也有’？這世上有姐姐的人多了去了。”我不明白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生怕他猜出來我同清舞有什麼關係，欲蓋彌彰地解釋。
    “哦……沒什麼。”玉素淡然一笑，那一瞬間的模樣真稱得上俊眉朗目，俊雅不凡，他又道，“我發現你真的很像一個人。相處越久越覺得。不是說長得像，而是那種感覺……”
    “是嘛……”我隨口應他，不置可否，其實緊張得握著茶杯的手心都有了汗意。
    “嗯。他就是上次你說的那個我的戀人啊……”
    我的手抖了一下，險些把茶灑在桌上。
    玉素似乎沒注意到我的反常，停頓片刻又道：“他真的很好看。不僅是皮相之美那麼簡單。更為重要的是，那種風姿和氣韻。女子姿色之美，色佳者尋常然，姿態怡然曼妙大方者少見，又以風姿卓越者最為難得。對男子也是一樣……隻可惜他死了，哎……”玉素惋惜地搖了搖頭，眼神中的痛楚一閃而過，快到讓我幾乎以為是錯覺。
    刹那間，又隻是有些遺憾美人魂歸，不見得真有多在乎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