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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倚落月』三語
    WrittenBy醉溪橋
    三個人的語言。
    三個人的故事。
    三語。
    ——引
    「一•涵•靜候花開」
    ***
    其實我要的,不過是這靜候花開時的,一人獨享的安靜。
    ***
    我知道我一直是個安靜的孩子。
    從小的時候,我就很喜歡看花開。看那花瓣安靜的,緩慢地,一點一滴地綻放。
    無關什麼花的美麗,隻覺得花開時分的寂靜氛圍,能使我內心深處的浮躁喧囂沉澱下來,變得淡靜安然。
    尤其是在夜晚時分的花開。八九點鍾的庭院已然安靜,隻餘蟲鳴的微響,和夜晚晚風吹動漣漪的流水聲。
    夜寂無聲,流光若水。
    那樣的時刻能讓我銘記很久,連之後的回憶仿佛都有了淡淡的香味——寂靜的夜晚,月光如水,夜來香緩緩開放。那一刻,連人都已沉靜。
    真好。我坐在庭院裏,抱著膝凝視著地下投射的花影月影,忽然很輕的笑了。
    ***
    平日裏的我,是一個好學生。
    在學校裏我是一個溫柔乖巧的優等生,可人人都隻知道若涵很優秀,卻有誰知道我心裏是怎麼想的呢?
    除了若言和若語,也就沒有人會去注意我內心的想法。
    每每受到別人的委托,去幫某某人做一些事,我就會覺得一陣煩躁——每次都是這樣,有了什麼事第一個想到我這個班長。
    但每次隻能答應——我似乎不會拒絕,就是說不出那個“不”。
    若言有一次跟我說,涵你就是老好人一個,什麼都攬到自己身上。
    我笑笑不語,但內心深處卻在承認她說的是對的。在同學眼中的班長若涵,就是那種將事情托付給她便可以安心的去做自己的事的人。
    但又能如何。雖然內心知道這樣的生活已不想再繼續下去,卻無力去改變。
    在這個學業為重成績決定一切的年代,隻有給同學老師留下好印象,才會有出人頭地的可能。
    ***
    事實上除了若言若語之外,還有一個女孩子能夠了解我的煩惱。
    她的名字,叫做淺歌。
    很輕盈的名字,如人一般清靈飄逸。我第一次遇見她,是在意辰中學建校百年慶典上。
    作為班長,自然要被老師叫去商討事宜。在辦公室的時候,聽完老師交代的一大堆事,我將要點頭應下的時候,旁邊的一個女孩子抬起頭來,微微一笑,抿唇道:「若涵,其實很累吧……」
    她的眼睛很明亮,如同天上璀璨的星辰。
    我驚訝地看她一眼,她卻像毫無所覺般,粲然一笑,又低下頭去弄手裏的資料——我瞄了一眼,好像是慶典的音樂計劃。
    她是負責整個校慶的音樂監製的吧?
    我心中猜測,暗自想著若是人人都如她這樣,那麼我便可以少很多事情的吧。
    但看著老師交代的這一大堆事,我很悲哀的發現我沒有拒絕。
    ***
    ——「其實,涵,你本不用這麼忙的。這些事情,你都可以不用做。」
    若語在一旁看了我很久,突然輕輕地說了這麼一句。
    我打字的手頓住。抬頭詫異的看了若語一眼,什麼時候若語開始注意這些事了?
    她見我詫異的看來,反而勇敢的迎上我的目光,「這些事,本該是老師做的,不是麼?」
    「可是這是老師交給我的任務——」我話未說完,看見她抿著唇,神色中隱隱有著堅定,稍稍怔了下。
    若語——何時變得這麼——
    以前的她,極少說話,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待在自己的世界裏,人不若我這麼優秀,也不像若言那麼飛揚跳脫。她總是極安靜的。
    而麵對她難得的勇敢,我卻有些遲疑。
    若語沒有再說話,兩個人相對無言。房間中靜默下去,隻有筆記本電腦在閃著熒光。
    靜下心來想想,若語,還有那個名叫淺歌的,偶遇的女孩子說的似乎是對的。我好像完全沒有必要去處理這些本該不是我本分的事情啊。
    ***
    第二天的時候。老師叫我過去,想必是說那計劃的事情了。
    我有些忐忑,昨晚因為若語的一番話第一次大著膽子沒完成任務,今日老師會不會批評我?
    這時心下突然就有些後悔,昨晚怎會因一時衝動就不做了呢?
    辦公室。
    班主任顏老師在聽完我的敘述之後,竟什麼都沒說,隻是對著電腦上我沒完成的計劃稿沉吟。
    我心中慌亂,低下頭去不敢看老師的眼睛。
    「真不愧是若涵……僅僅是這些,就已經非常好了。辛苦你了。」
    呃?!老師出乎意料的笑語,讓我一下子愣在那裏,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知道你們作業很多。再讓你做計劃,的確是難為你了。以後在有什麼困難跟老師說啊,不要總是一個人應承下來。做人要學會拒絕知道麼。」
    驚訝過後,心泛起一種暖暖的感覺,我禁不住微笑了下,抬起頭應了聲知道了。
    原來,真的可以——拒絕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原來,真的可以——不用那麼的累。
    恩以後要學會拒絕別人才是。
    出了辦公室,我抬頭向上看,天空晴朗。
    麵對一個來托我辦事的同學,我笑笑,「對不起,自己的事情,請自己做,好嗎?我相信你有那個能力。」
    ***
    又是一個夜寂無聲的晚上。
    夜來香在緩緩開放,我抱膝坐於庭院之中,享受著晚風拂過的清涼。
    無論白天再怎麼累,晚上隻要坐在這裏,就感覺心下澄淨空明,如登仙境。
    除去所有的煩躁和不安,什麼都不想,突然發現——
    我所想要的,不過是這靜候花開之時的那一份安靜。
    其餘一切,都與我無關。
    「靜候花開•完」
    「二•語•水之湄」
    ***
    原來。我是可以融入你們的。隻是我自己太執著。
    ***
    我是若語。
    我知道老師們看我的眼神都是無奈的——這孩子,整日沉默著不說話,哪有若涵和若言出色。同學們亦是拿這樣的眼光看我,我每日便在這樣的目光下生活著。
    我知道我沒有若涵優秀,我也知道我沒有若言活潑。
    但是為什麼,你們都要這樣看我。
    我真的很想超越她們,但是我樣樣都輸給她們。
    這般的不甘心。
    媽媽有一次看了我半天,忽然打趣般的冒出一句話——
    「哎呀,我們家若語也是有優點的嘛。看她這雙眼睛,多漂亮。」
    聞聲湊過來的是若涵。她一如既往的溫柔微笑著,道:「是呀。好像水之湄的月光唉。很溫柔的感覺哦。」
    麵對若涵與生俱來的溫柔語氣,我從未像今天這樣抵觸過。
    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我沒有優點麼。
    你們知不知道,我不是不想超越你們,而是你們太過優秀,距離我太過遙遠,我連追逐的力氣都沒有。
    ***
    一家人去華山旅遊。
    在登上絕頂的那一刻,心中充滿了前未有過的充盈感。
    若言在山頂迎著天風喊出了自己的願望,不知怎的,看著若言那樣的笑顏,我也情不自禁的脫口喊出——
    「我¬——也——要——像——若——涵——那——麼——優——秀——!」
    「我——不——要——再——自——卑——下——去——了——!」
    誓言喊出的那一刻,我看見若涵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掉,眼睛裏麵也開始出現驚訝的光。
    ——我喊出這句話的原因,隻是因為我不想再在別人的眼光中生活。
    ——我想要像你一樣,贏得所有人的賞識。
    ***
    我想擁有若言那樣明媚溫暖的笑容。
    我想擁有若涵那樣溫柔和氣的性格。
    我想要的很多,但它們都不屬於我。
    我曾經努力過,但我知曉自己的平凡,所以在華山絕頂喊出的那個願望,也終究隻是個願望。
    我開始漸漸的疏遠若涵若言,開始遠離人群。我所做的這一切,隻是為了讓我周圍的議論聲可以少一點。我想,離人們遠些,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聽到了呢。雖然我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若語,怎麼了?」在某日的午後,我看見若涵凝視著我,烏黑的眸子裏麵傳達出這樣的信息。
    我低下頭去,沒有看她的眼睛,隻是在心裏想著。
    ——若涵,作為優等生的你,又怎麼會理解我這樣的心情。
    ***
    很多次看見若涵和若言在一邊竊竊私語,看她們的口型,好像是在說關於我的事情。
    偶然間看了她們一眼,得到的是若涵含著擔憂的黑色瞳眸。
    每每這時,我總是安靜的回過頭去,不去理睬。
    那個時候我固執的想把自己從她們中分離出來。
    ***
    那段時間是我少年時代中最混亂的日子。
    周圍的人依舊用有色眼鏡看我,沒有絲毫改變。而本來會安慰我的兩個人,由於我自己的原因,被我推的遠遠的。
    我好像被所有人孤立了。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我並不想得到這個結局。可是,應該怎麼辦?
    ***
    在某個陰雨綿綿的午後。
    我總是固執的喜歡著白開水,喜歡那淡而微澀的味道。此刻我的桌上放著一杯水,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在杯上折射成七彩琉璃。
    眼角突然間瞥到什麼事物,我起身,放下杯子,走到門前。
    ——門縫裏露出一角白色,我抽出一看,是一封信。
    信封上收件人的名字寫得很好看:「若語收」。
    字跡工整而秀氣,一看便知是若涵的手筆。
    我有些好奇,打開來看。
    若涵依舊是那麼細心聰慧。她看出來我這幾天似乎想要回歸原來,卻苦於找不到一個好的借口。
    我不自禁的微笑起來。
    『——其實我們都知道,若語你沒有我和言優秀,不關你的事的。』
    『但你不可以,因此把自己孤立掉。』
    『我和若言,很希望你能夠重新回到這個世界裏來。』
    僅僅隻是這些隻言片語,卻漸漸的溫暖了我原本涼如水的心。
    依舊是若涵一如既往的溫柔言辭,卻仿佛蘊含著和以往不一樣的懇切味道。
    她和若言,是真心希望我可以融入生活的。
    ——其實,真的是這樣的吧。
    ——細細想來,好像都是我一個人在孤立大家。
    ——我可以嚐試嗎?去融入這個世界,去融入你們的生活。
    ***
    講台上站著一名轉學生。清秀精致的眉眼,淡然出塵的氣質。
    「我叫做院畫。請多多指教。」
    她在講台上淡淡地說著。
    老師環顧四周,終於把目光轉向了我:「院畫同學,你就坐在若語的旁邊吧。」
    在院畫朝我走過來的那一刻,我嚐試著去微笑。
    「你好。我是院畫。」
    「你好。我是若語。請問……可以做朋友嗎?」
    「好。」
    ——原來,我真的可以融入你們的。隻是我自己太執著。
    「水之湄•完」
    「三•言•朝日」
    ***
    總有一天,我會麵朝陽光。
    ***
    曾經在夢中幻想過千萬次,自己的白馬王子會是什麼樣子。隻是夢中的印象一直朦朧著,看不清臉龐。
    每每這時,若涵總是會笑我:「若言,你就是愛做白日夢。」
    我總是很不服氣。
    直到我遇見他,夢境裏的影子,才漸漸有了實像。
    ***
    我第一次碰見紀顏的時候,天空中正飄著細雪。
    在這個南國城市,下雪簡直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然而就在這樣的一個日子裏,我遇見了他。
    彼時我正拿著一本英語課本邊走邊背——要命的英語課文,這麼長,根本背不出來嘛!
    突然,腳下一滑——
    我很悲慘的和大地親密接觸了。
    也沒有如小說中那樣有什麼白馬王子來相救,隻是在我抬頭之後,看見一個男生看著我這邊,嘴角微微挑起一個弧度。
    那樣子,分明就是在笑我。
    那一瞬間怒火上衝,我爬起來朝著男生跑過去,在他身邊站穩之後抬手敲了下他頭——
    「不要給我幸災樂禍!」
    「啊,啊,抱歉,我知道了。但請同學你可不可以不要敲我的頭?很痛的。」
    看著他一本正經道歉的樣子,我終究沒忍住,笑了起來。
    「好了好了,我原諒你了。」
    ——這便是我們的相遇。很普通。
    ***
    紀顏是姐姐若涵班上的副班長。而班長,正是若涵。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心中微微有些泛酸。
    姐姐若涵是那麼優秀,他會不會……
    以至於每次見到若涵,我就會感覺很怪異。
    那天我實在忍不住了,便跑上樓去若涵教室。
    沒想到才到教室門口,我便看見紀顏笑得很溫柔,手裏拿著一封信,對著若涵說著什麼。
    那一瞬間心中的涼意便鋪天蓋地的泛了上來。
    ***
    後來我問過若涵,那封信是什麼。
    而若涵隻是一臉怪異的問我若言你問這個幹嗎。
    我突然覺得心虛,搖了搖頭說聲沒什麼,走了開去。
    心中在那一瞬間,盡是失落。
    ***
    從那以後我對於若涵,總是抱著些許的敵意。甚至開始在某些小方麵捉弄若涵。
    比如說在書上用鉛筆畫一隻烏龜啊之類的。再就是把她新買的修正帶弄壞。
    等等諸如此類的小事。
    我經常看到若涵對著此類惡作劇莫名其妙,她那樣的表情讓我心中平衡了些。
    ——其實我,不過是想引起你們的注意罷了。
    並沒有什麼太深的心機,隻是很單純的想要引起你們的注意。
    ***
    可是有一次我做的太過了。
    我找到了紀顏給若涵的那封信,用紅筆在信紙上狠狠畫了個大叉。
    我想我那時沒有把它撕掉是對的。
    ——因為那封信,是若涵的數學競賽邀請函。
    我竟然忘了,紀顏不僅是副班長,還是他們班的數學課代表。
    所以紀顏給若涵這封信很正常——不過他那時,為什麼要笑成那樣……
    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嘛……
    我在內心,小小的抱怨著。
    ***
    迎著若涵和紀顏驚異的目光,我笑得有些心虛。
    「是你?」率先問出聲的是若涵,她的眸子裏,裝著的是不可思議。
    而紀顏卻仿若想起什麼似的,笑了一笑,微帶些深意。
    「是我……」我很小聲的說。
    「為什麼?」若涵不解。
    「沒什麼啦。真的,沒什麼,而且以後不會有了。」我開始打哈哈,低下頭去,麵對若涵作保證。
    ——其實真的沒什麼。我不過是,想要發泄一下。
    ***
    「若言。」是若涵在叫我。
    我聞聲回頭:「什麼事?」然後便看到了若涵黑色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溫柔。
    「以後不可以了哦。」她過來,寵溺的拍拍我的頭。未等我答話,她接下去說,語氣中微帶了些促狹,「雖然我知道你喜歡紀顏……對吧?」
    她的最後一句話很輕,但我還是聽到了。
    臉驀然紅了起來。
    裝作要打若涵的樣子,我追上去,卻在幾步之外停了下來。
    之前心中小小的陰暗,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總有一天,我會麵朝陽光。
    「朝日•完」
    「四•終章•往事已成空」
    所有的一切塵埃落定。
    還記得那年,她笑得明媚耀眼,「不要給我幸災樂禍!」。
    還記得那年,她小心翼翼的問出那一句,「你好。我是若語。請問……可以做朋友嗎?」
    還記得那年,她溫柔淡然的笑著,「對不起,自己的事情,請自己做,好嗎?」
    那是年少之時的她們。
    而如今驀然回首,卻發現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年少時代的小小心思。人生本該是清風明月,紅塵如歌。
    -END-
    2009-11-18
    後記:
    這文章寫得我很糾結……以後再也不寫這樣子一篇三個故事的了》
    好吧此文送給涵,朵,月。親愛的請收藏好了~~
    別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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