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噩夢的軌跡，從天那起，接踵而來的自以為是的幸福，其實是巨大的不幸，可笑的是當年的自己竟還深切的期盼過。不知死活，這四個字形容他真是再合適不過了。而當初的不知死活導致了現在的狼狽不堪。簡言是真的感覺到自己已經出現老態了，不是說在外表上有什麼明顯的變化，而是精神，最近一段時間的失眠，已經讓他消耗了不少精神氣，跟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樣，聽不得大些的聲音。就連在黑暗的房間獨處也變成了可以忍受的事，甚至還有些享受，如果隻剩自己一個人，應該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結束對那些荒誕年少的回想，簡言在昏暗的房間計劃自己可能有的未來，帶了那麼點喜色。等郝庭軒回來就和他好好談談，然後離開這裏吧，男人如此決定著。已經沒有質問他的力氣了，既然決定要實際的活著，就不要在意那些不可能得到的東西。
    簡言突然有些迫不及待的希望郝庭軒快些回來然後結束這一切。
    時間似乎變慢了，門口始終沒有響動。簡言不由心焦，信念就是要一鼓作氣的貫徹下去，可等待卻總是能消磨那些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一個人的安靜空間，心跳聲都被放大成了寂寞的曲調，如果現在都無法忍受，以後還怎麼能自己一個人生活呢。
    在這樣彌漫著淡淡不安的等待裏，看著華燈初上，然後天空的星星變的清晰，已經夜深了，卻沒人回來。簡言不由苦笑，這樣的情況其實經常會出現的，很多次半夜三更郝庭軒才會在這個家，仿佛這裏隻是睡覺的旅館。相信這樣的人說愛，難怪會被當成傻瓜。
    抓起桌上的電話，簡言打了自他們同居以來第一個催郝庭軒快些回家的電話。接到電話的人似乎有些驚訝，口氣急促：“阿言，你是不是不舒服？”
    關心的語氣那麼明顯，男人就是這麼溫柔才會讓自己生出些不自量力的期待啊。
    “我沒事，就是想問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嚇我一跳，因為是家裏的號碼，我還以為你怎麼了呢。”明顯鬆了口氣，繼而笑道：“想我了啊，我馬上回去，等我十五分鍾，對了你要吃什麼麼，我一並帶回去。”
    “不吃了，我有話要和你說，快點回來吧。”簡言放下電話，為將要到來的了結微笑起來。
    很快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簡言坐正了身子。拿出泡好的茶水，一杯放在自己麵前，一杯放在對麵桌上。剛一進門的郝庭軒不明就裏，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水喝了一口，看著坐著稍顯僵直的簡言，不由好笑，這男人無論年紀如何，一有重要事情就一臉不安的習慣還是很像小孩子，完全沒有成年人的淡定。他要說什麼呢，難道是同意了和自己去外國結婚？想到這裏的郝庭軒拚命給對麵凝重的男人使眼色，示意他快說。
    看著郝庭軒那麼期待的樣子，簡言心下微苦，道：“庭軒，我想離開了。”
    “恩，好啊，什麼時候走？”郝庭軒大喜，果然是那件事。
    “還要整理一下，不過你不用擔心，用不了多久的，弄好了我就走，以後你要好好的。對了，直人不可能喜歡咱們的，任你多優秀也不可能。”簡言停了停，想組織一下語言。還沒再次開口，就看見郝庭軒表情不對。
    “你……這是在說什麼？我們不都交換戒指了麼。”郝庭軒覺得自己一定聽錯了，他的阿言怎麼可能後悔呢，怎麼會跟他說什麼離開這種傷人的話。
    “庭軒，你這是何必呢，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我，我也知道了，我不想留在這裏，分開吧。”求求你，別問了，都說出來就太丟臉，讓我保有一絲尊嚴的離開吧，簡言在心裏如此哀求著。
    “你都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不準走，你說要和我一起的。”郝庭軒從沒這麼憤怒過，為簡言不知道抽的什麼風，也為自己這麼多年的感情不值，那麼濃烈的愛，這個人說不要就不要，他把他當什麼。聶禹辰就這麼重要，才回來，就讓他激動到迫不及待的巴上去，甚至什麼都不顧了。
    簡言看說不通，就起身打算離開，準備等郝庭軒平靜了再和平分手。沒想到就是一個離開的動作點燃了導火索。郝庭軒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身體顫抖，表情又帶著決絕的瘋狂，就這麼看著他。
    “庭軒！”簡言驚呼，他從沒想過那麼溫和的人會有這種舉動，他難道想殺了他。
    “你以為我要怎樣。是不是我平時對你太溫柔了，所以你覺得怎麼傷害我都無所謂？是不是隻有聶禹辰才能得到你的心，那我算什麼，你和我在一起這段時間算什麼，隻是玩玩而已麼。”郝庭軒激動地質問，就在簡言以為自己死定了，思考著自己是不是真的沒看人眼光，以至於要命喪於此時，郝庭軒突然換了語氣，“阿言，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的，可是你的心總是飄著的，從沒信過我，這我都知道。你現在肯定以為我要傷你。怎麼可能呢，我那麼愛你，又怎麼可能讓你痛呢。”
    就在簡言還沒想清郝庭軒的話是個什麼意思，就見郝庭軒拿著鋒利的刀子劃破了自己的手腕。鮮血奔湧而出，很快染紅了衣襟。
    滴在地上的嘀嗒聲拉回了簡言的神誌，他慌忙衝上去抓住仿佛沒有痛覺的男人的手腕，不行，止不住血，簡言的手很快變紅，粘膩濃稠的血液還是從指縫中爭先恐後的跑出來。
    看著簡言的焦急和不可置信，郝庭軒隻是平靜的說：“阿言，我們說好要一輩子，我得不到你的一輩子，我把我的一輩子給你好不好。等我死了，我們就分手。”
    簡言說不出話，那感覺像要昏過去一樣，天旋地轉。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留住男人那不斷流失的生命。至於怎麼會走到這一步的，已經沒法去想了。好不容易從咬緊的牙關擠出一句，“別死。你活著，我們不分手。我不走了，真不走了。”
    郝庭軒微笑，終於留住了，對這個從沒信任過他的男人，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言留住他。許諾了婚姻，卻被人棄若敝履。還好，還可以用自己的命束縛住他，雖然卑鄙，那個人最終留下來了不是麼，那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