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於戰事之中，人們享樂起來更容易肆無忌憚。可能是對於生死無常的悲觀，也可能是對生命短暫的感慨。
    掩埋完同胞們的屍體，戰士們逐漸被即將到來的慶功會的喜悅所感染。熱烈的氛圍似乎驅走了北國夏末傍晚特有的寒意。
    雖然沒有取得至關重要的大勝利，但是解決了飲水的後顧之憂，這對於一直在對戰中處於不利地位的南國來說已經實屬難得。經過商議，不可止定下了獎賞事宜。
    一切得到大致安排，慶典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這些安排停當之後，不可止發現慶典的主角一直都沒有出現過。
    太陽的光輝開始被雲層淹沒，紫紅色的雲朵從西邊燒過來。黃綠相間的野草在腳底蔓延。一瞬之間，不可止仿佛忘記了身在戰場之上。
    出了轅門向東南走，過不多久，果然看到了獨自站立的身影。那個人正是這次慶典的頭號功臣，袁毅。
    “現在還不回去嗎？”不可止走到袁毅的身邊輕聲問道。
    “啊，君輔大人……”袁毅吃了一驚，忙行禮。
    “不必多禮。”不可止扶著袁毅的胳膊，笑著說道。“就要開始了。你還不回去嗎？”
    “……”
    袁毅沒有回答，風從身邊吹過，不可止攏了攏自己的長發。
    “要麼待到天黑吧。”
    天空的雲開始變成藍紫色，慢慢的變成了深紫色，最後墨色鋪滿了天空，顏色已經辨認不出了。
    不遠處軍營裏營火的火光重新現出了兩人的影子。袁毅看了看不可止，不可止笑著拉起了袁毅的手。
    “……”
    袁毅的粗粗的眉毛蹙在一起，滿臉都是孩子氣。
    “還不願意離開嗎？”
    袁毅搖了搖頭。但是腳卻沒有動的意思。
    “但是總歸不能這樣一直陪著……”
    “君輔……”
    袁毅終於開了口。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哽咽。
    “我什麼都不要，不要行不行？就讓我多留一會兒……”
    說完這句話，大而圓的眼睛裏滿含的淚水終於決堤而出。
    不可止黯然地笑了笑，然後把袁毅摟在了懷裏。袁毅把臉埋在不可止的長發裏，泣不成聲。淚水流進頸項裏，格外得寒冷。
    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因為營火而向東南延伸。那個方向，黃土下掩埋著的是再也回不去南國的亡靈。雖然麵朝南，思念卻被生死截斷。
    看著不可止和袁毅一起回來，順意的眉毛揚了揚。但是也是僅僅的一瞬間。
    “大功臣，架子還真是不小啊！”
    順意左手拉著不可止右手握著袁毅，讓他們兩個分別坐在自己的兩邊。同時還在間隙中不忘挖苦了下袁毅。
    袁毅看著穿了便服的順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有些窘迫。
    “看來順意真是強過敵兵的千軍萬馬啊，現在的袁毅看起來比戰場還要緊張呢。”
    不可止的一句話讓在場的人都笑了。順意朝著左邊看了看不可止，又向右看了看袁毅，大笑起來。
    “果真是虎父無犬子！”順意用手端起一杯酒朝袁毅笑了笑，“這杯酒我敬你！”
    袁毅的表情變了變，剛剛的窘迫轉化成吃驚。
    “恭敬不如從命！”
    說完，袁毅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在一片叫好聲中，祝酒的人一個接一個圍了過來。很快慶典達到了高潮。
    看著對杯酒應接不暇的袁毅，不可止的臉上流露出擔憂的神色。而這個表情完完全全的落在了順意的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