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夏還沒有完全過完，北國的秋就到了。
    白衣的男子背風站著，手上拿著的寫著南國文字的信。
    “……阿爸，昨天是子義的生日。今天子義就已經九歲了。九歲已經可以摸到逾風的脖子了哦。現在的逾風可不是四年前的小馬駒了，現在的逾風啊，可是一匹高大的駿馬哦。想想阿爸已經有四年沒有回家了。四個生日的禮物要一次性全部都要給的。而且還會累加的。要記得啊。……”
    男子笑了笑，雖然字跡已經逐漸變得成熟，但是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幼稚。雖然已經九歲了，但是不管怎麼樣也還是個孩子。想到子義一臉孩子氣地強調要累加的生日禮物的時候，男子臉上的笑意不自覺就擴大了。
    “……今天私塾的先生教了‘向北提劍望星立，一生長為國家憂’這首詩，這兩句的意思我倒是立馬懂得了。長大了，子義也要像阿爸一樣提劍向北，報國安民！……”
    報國安民嗎？雖然隻是九歲孩童就已經有這個誌向了嗎？男子輕微地點頭，含蓄卻掩飾不住欣喜。
    “……阿爸，天快寒了，所以娘親給你帶來了冬衣冬褲，這是娘親親手為你搗的。衣服用了四個日夜，褲子用了六個半日夜。為了趕上送衣服的時間，娘親的手都磨出了血泡。不要告訴娘親這是我說的。否則，她一定會生氣的。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娘親為什麼不早早準備，後來我才知道，早早準備的冬裝不是很能禦寒。……包裹的最裏麵是娘親為你做的冬鞋，鞋底多縫了好幾層，遇到大雪也不會立馬變濕，一共兩雙，記得要常替換……”
    記得常替換……這個應該是溫婉的女人給的叮囑吧。雖然簡單，但是溫暖卻直至胸間。四年的日夜，四年的冬裝冬鞋。
    “……阿爸，門前的合歡又長高了。娘親說明年合歡開花的時候你就會回來看看。我知道你是很喜歡合歡的。到時候是會回來的吧……今天的合歡花就開得特別美……”
    合歡。手指撫上這兩個字恍惚間有一種處碰到那柔軟的花瓣的錯覺。淡紅的顏色點綴在米白之上，清淡的花香隱藏在樹葉之後。那種清新和恬淡是南國特有的溫存。
    長風吹起，男子的眉目影在發絲中，看不清楚。
    男子的背後，屍橫遍野。
    男子白色的長衣的下擺在還未幹涸的血跡中浸染成緋紫色，越來越明顯的滯重感讓男子的腳步越來越緩慢。
    最後，男子找到了信的歸屬者-------袁執。其實，男子找到的隻是袁執的屍身。一具已經不需要冬裝冬鞋的屍身。
    半跪在屍身的旁邊，男子用一貫的語氣為袁執讀著兒子為他寫來的信。和往常一樣。平靜而自然。
    “不可止大人，這信……該怎麼處理呢？”
    後麵的人不敢抬起頭看男子的眼，壓低聲音這樣問道。
    “一起燒掉吧……袁將軍應該是很高興知道子義寫的信……”
    直起身，用手處碰膝蓋處無發抹去的血跡，男人的動作有些執坳。
    “和那些冬裝冬鞋一起捎給袁將軍。袁執最不習慣的就是北國的冬寒了……”
    男子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淡然，隻是一行清淚在西北邊陲的風沙聲中落得無聲無息。
    為袁將軍看了四年的信，以後應該是再也收不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