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禁果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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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三皇子的傷口已經處理完畢,老臣擬了張方,已吩咐近侍去抓藥了,今晚先行一劑,明起便每日兩劑,早晚各一次,不出一周,皇子殿下便可基本痊愈。”年邁的太醫輕輕地從內室退了出來,恭敬地在女帝麵前行了個禮,把三皇子的情況交代了清楚。
    聽完太醫的話語,女帝微微鬆了口氣,心裏的石頭終於安全落地,“嗯……朕明白了,謝謝裘老,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臣不敢當,子時已過,也請陛下早些歇息!”再次行了個禮,老太醫在女帝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昏暗的房間裏,隻有幾盞燭燈還在繼續燃燒著,燈罩現出一片淡紅色的光澤,籠罩在女帝金黃色的袍服上,透出一股淡淡的溫暖。
    “主子,追查的命令已經發出去了。”影低沉的嗓音驀然響起,讓似乎陷入沉思的女帝緩緩抬起了頭。
    “影,你的武藝如何?”輕輕點了點頭,女帝隨即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怪異問題。
    影那黑色的眸子微微閃爍,便立刻回了話,“江湖中難有敵手。”
    “哇~!”挑了挑眉,女帝輕輕地發出了聲讚歎,隨即又問道:“那他的呢?”
    這一次,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詫異地抬眼望向提出莫名其妙問題的主子,隻見她驀然地注視著內室那扇緊閉的紅色木門,然後很快又把視線轉了回來,四隻眼睛正好對上。
    目光相遇的瞬間便迅速低下頭來,影又回複了先前的呆板模樣,恭敬地回答起問話,“以三皇子多次夜探禦書房的身手,應該不弱。”
    “喔……既然影說不弱,那應該是很強了。”隨意地玩弄起垂在耳邊的發絲,女帝又驚訝地挑了挑眉,“那——與你比如何呢?”
    “臣,略勝一籌。”
    “唔……那也就是說,如果他有意刺殺我的話,得手的概率應該很大咯?換句話說,那幾次他來禦書房的目的是想觀察我的行動,看看如何順利得手咯?”輕輕鬆開手中的發絲,女帝以玩笑的口吻說著驚天的大事。
    “不,臣並沒有察覺出任何殺氣,臣想三皇子的目的應該不在此。”什麼樣的主子養什麼樣的侍從,影也依舊以原來一樣平板的語調就事論事般回應著。
    “啊?!不是這個原因?”捏了捏下巴,女帝糾結起柳眉,更為詫異地提問到,“那是什麼,我國的玉璽,桌上的奏折,還是禦書房裏其他什麼寶貝?”
    難得的沉默出現,影思索了會,依舊如實回答道:“臣曾觀察了幾次,三皇子的目標就是陛下而已。”
    “呃……我全身上下除了腦袋比較值錢外,就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了,他看中了啥?”抬起雙手把自己全身上下仔細瞧了個便,女帝更加地不解了。
    “臣也不知。”
    “…………”
    怪異的對話就在沉默中戛然而止,影一如既往地瞬間融入了黑暗裏,房內再次隻剩下了炎淩姿一人,她疲憊地放鬆了身體,徹底癱坐在椅子裏,蠟燭偶爾地發出“突突”聲,房內似乎響起一聲幾不可查的歎息,便很快被寂靜給徹底吞沒了。
    夜色,如一層薄薄的蛋殼在不知不覺中被剝去了,蛋青色的曙光柔和地灑在青色的鬆樹上。窗外的晨光像流水似地漫布開來,在床上躺了一整夜的男人也從沉睡中慢慢蘇醒了過來。
    “嘶……”輕輕地抽氣聲響起,離永綏詫異地看著裹著繃帶的胸口,昨夜驚險的一幕幕如洪水般瞬間湧來——帶著濃烈殺氣的黑衣刺客,身手了得的侍女和仆役,鎮定自若的皇者,拚死一搏的暗器,千鈞一發的時刻,不假思索的自己,以及那張淚眼模糊的臉龐……
    “嗬……她,竟然哭了!嗬嗬……”
    推門而入的依依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個傻笑不已的傷患,三皇子瘋了的念頭瞬間砸上了她的心頭,她甚至覺得這也許是枚淬毒的暗器也說不定。
    依依愣了愣神,但長久的訓練讓她很快又恢複了一個侍女該有的模樣,恭敬地開口道:“奴婢依依給三皇子殿下問安!”
    聽到侍女清脆的話語聲,三皇子這才收起癡傻地笑容,準備下床洗漱。
    “殿下!您這是要做何?!您身體還沒好,千萬不能下床來!”聽到不小的動靜,依依驚訝地睜大了眼,一個箭步衝到了床前,欲阻止下床來的離永綏。
    “不用大驚小怪,我自己的身體再清楚不過了,這點小傷不礙事的,何況如今都已經處理妥善,不打緊的。”
    “不行,陛下吩咐過了,說您不能下床,要好好休息!”
    “呃,陛下吩咐的?嗬嗬……不要緊,我自己親自和她說去。”
    “殿下!……”
    “……”
    一個想努力下床來,一個想努力把人趕上床,兩人就這麼吵鬧不休——這一幕,就正好落入了剛從外室走入的女皇陛下及老太醫眼裏。
    “裘老,您的醫術真是越來越了得了,怎麼才一貼藥,三皇子就活蹦亂跳了?!”略帶讚許地看了看身邊瞪大了眼的老太醫,女帝表揚得甚為誠懇。
    “這……”無意識地低低吱了聲,老太醫尚未從震驚中恢複過來,隨即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立馬吹胡子瞪眼地衝到了床邊,也不管是身份尊貴的三皇子,拉著他的手就往床上拽,“胡鬧!這簡直是胡鬧!三皇子殿下,您的傷勢還沒好,您怎麼就能如此胡鬧?”
    被老太醫氣勢鎮住的兩人立馬乖乖閉了嘴,三皇子更是連自己被傻傻地拖到床上都不知。
    “三皇子,您這傷雖然不重,但也不可小覷,若隨意活動,傷口就無法結痂,也無法愈合,以後會對您的右手帶來一定的影響。老夫勸您一句,三天內不可下床活動,若不然老夫就不幫您醫了!哼~!”
    若在其他三國,這樣的太醫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但在曌國,就是這樣的太醫才深得女皇陛下的歡心。她不僅沒有責怪一個小小太醫敢如此教訓一個來和親的別國皇子,她甚至想舉雙手讚成老太醫的這種英勇舉動。
    “嗬嗬嗬……三皇子可是聽清了裘太醫的話?既然如此,三皇子就好好地休息吧,若是有違裘太醫的指示,朕就立馬讓您卷鋪蓋回家!嗬嗬……”雖然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幸災樂禍的味道,但是所謂君無戲言,就算真是戲言也是金玉良言,三皇子苦著一張臉,不滿地乖乖地窩進了被子裏。
    本是英俊非凡的相貌頓時被深深的憂鬱所覆蓋,淒慘得讓人心痛!但看看周圍的三人,一個垂眉順眼的侍女,一個怒火中燒的老者,還有一個本該是心疼自己的妻子卻是一副忍笑忍得臉都紅了的模樣,三皇子不得不感慨,人生啊,真是慘淡如雪!
    可憐的三皇子最終在淫威下屈服,無所事事的他隻能討來點雜書解解悶,卻不想曌國的書籍竟然是如此與眾不同。什麼《一周新聞》、《武林周刊》、《新小說》、《戲曲雜談》、《莘莘學報》、《名醫選讀》等什麼“報紙”、“雜誌”之類的讀物,更有全本的醫集、毒經、傳記、兵法、武功等,看得離永綏是眼花繚亂。
    有些甚至是極為難得或者珍貴的秘籍,作為別國的皇子,若他心存歹念,偷了這些回國的話,對他所在的璃國將會是莫大的助益,而對於曌國來說則是天大的威脅!女皇為什麼把這些給他看,又為什麼這麼信任他,又或者這隻是個陰謀……
    眾多猜測在離永綏的心中盤旋不已,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屋外淅瀝的雨聲響起,才讓他漸漸恢複了平靜。
    風一陣陣地吹著,樹葉簌簌作響,天空下著蒙蒙細雨,頭頂上籠罩著漆黑的、朦朧的天空,但是在這片朦朧後麵似乎仍然有著月亮或星星,一簇簇的樹木也好像是一個個朦朧的黑點,它們潮潤的邊緣和天空融成一片,仿佛是溶化在天空裏。
    離永綏的心沉澱了下來,思緒飄散開來,憶起了同樣的那個雨夜,以及在那個雨夜他所立的堅定誓言。
    「永綏,我的孩子!娘很抱歉,由於娘的無能而讓你遠嫁他鄉!娘知道,雖然你平時與娘一樣與世無爭,但作為男兒本當頂天立地,眼中有朗朗乾坤,心存淩雲之誌,縱橫四海,叱詫千裏!……娘聽說,曌國的女帝是位賢明之主,而且所有前去和親的王公貴族最後都被退了回來,因此我的兒啊,到了那裏切記謹言慎行,也許不久,你又可以回到娘的身邊來了!」
    關於曌國女帝的傳言有很多,就算離永綏不去刻意搜集,也會有許許多多的謠言落入他的耳中。他認為,一個女子,若工於心計,則如璃國的皇後般統攬後宮大權;若賢淑端莊,則如雲貴妃般顧全大局;若蕙質蘭心,則如母妃般惹人憐愛;若俠骨柔情,則如武將軍的女兒般英姿颯爽……
    他無法想象一個具備了所有優點的女子會是怎樣的形象,何況關於女帝不好的傳聞也是多如牛毛。若非他母妃出生平凡,那璃國的寶座之位還不是探囊取物;何況讓他堂堂七尺男兒下嫁於一個女子,他是如何也無法忍受的!
    因此,在出嫁前夕,他為自己立下誓言,但沒想到見到她的第二天,他就幾乎打破了自己的誓言。
    他曾多次自問,如果是他在她的位置上,他會怎麼辦?但很多次的結果卻總讓自己失望至極,那個位子的的確確就該是屬於她的!
    因此,自第一次夜探禦書房後,他的想法也漸漸開始改變——那個與其他女子無異的嬌小身軀,那個本該被男人保護疼愛的柔弱女子,卻毅然站在高高的殿堂之上,身處高位卻泰然自若,不似一般女子狹隘的內心,她的心中有著泱泱大國,存著天下百姓……
    那個幾乎每晚都挑燈夜讀,那個在書桌前奮筆疾書的嬌小身影漸漸地映入了三皇子的腦海,在不知不覺中,又慢慢進入了他的內心……直到昨晚為她抵擋那暗處襲來的致命一擊時,他才徹底明白這一切的原因究竟是什麼,直到那個哭泣的臉龐刺痛了離永綏的心,那滴滴淚珠燙傷了他的皮膚時,他才明白那一切都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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