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恒奕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人群砌成的縫隙裏鑽出來，不算太高卻瘦得一把骨頭的身子擠到兩人中間靠著，嘴角彎著若有似無的一道弧度。
    肖暢總覺得他那不是在笑，感覺怪怪的，下意識抖了抖。
    半響，曲恒奕又憨厚無比地笑了笑。這回肖暢看清楚了，是真的在笑，發自內心地笑，但是肖暢抖得更厲害了。
    曲恒奕笑道：“不過呢，風水輪流轉。這次鳳凰的評委團我們上頭的學長學姐好幾個都在裏頭。其他學院的評委為了自己的孩子們，會斟酌的，就算要打壓我們也不敢太放肆。”
    “哎？！”可憐的肖暢，小心肝兒跟坐偽劣火箭一樣，一下子天上一下子地上。
    不論大家怎麼想、怎麼猜測，五分鍾過去了，十分鍾過去了。
    十五分鍾。
    二十分鍾……
    三位評委們還沒討論出結果嗎？
    不是吧，難道……真的要被黑掉，第一場比賽就被淘汰？！
    法學院辯論隊好些人心裏都惴惴的。
    一直悶不吭聲的周詩詩掏出玫瑰色的觸屏手機，看了看，然後幽幽地說了句：“十點了……”
    話音剛落，悠揚的薩克斯曲目《回家》從教室廣播內突兀地響起。
    眾人大驚，不知不覺，竟然到了教學樓敢人回寢室的時間了？！
    算了算了，先回了吧……三三兩兩有急事或者等不下去的同學走出了教室。
    人都走了有好幾十個，終於勉強沒有之前擁擠的不知多有以後，主席拿著話筒踏上主席台，尷尬地“咳咳”了兩聲，吵鬧的教室立馬鴉雀無聲。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下麵，有請評委，校辯隊資深辯手，xx學長予以點評。”
    評委點點頭，從門口走上主席台，鄭重地接過話筒，開始亢長的點評。
    他說一句話，底下的人眼睛中光芒便或明或暗地閃一次。聽完點評，有些人似乎明了了，更多的人仍舊一頭霧水。
    “我的點評就到這兒了吧。那，我把結果交給主席。”評委說完就溜了。
    主席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微笑道：“下麵我宣布，本場辯論賽最佳辯手是——”
    頓了頓，殊不知這不到一秒的短短停頓，讓好多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
    “最佳辯手——正方一辯！”
    “嘩……”掌聲四起。
    好多08級法學院的辯手們，眼睛都紅了。
    苗淼腦袋“嗡”地一聲，傻了。
    不是吧，輸了？！
    開玩笑啊！怎麼就輸了啊，這一個月的鳳凰不是才開始嘛？剛剛，剛剛我們明明是占優勢的啊，怎麼會輸呢？不可能不可能據對不可能……
    苗淼一麵近乎神經質地在心裏碎碎念，一麵四處打量辯論隊的學長學姐們。
    咦，不對，那隻兔子幹嘛咬著嘴巴一副要哭不哭似笑非笑的扭曲表情？然隊又為什麼微微顫抖捂著嘴瞪大眼睛不說話？
    還有……隔了好遠好遠的人群，雖然在同一排卻同自己一個在最左邊一個在最右的小荷花，笑得那麼的、那麼的……反正，以前從來也沒有見過，後來好多年好多年再那般複雜而深刻的笑。
    似乎是震撼，似乎是歡愉，疑惑、壓抑、狂喜、猶豫，更多的，還是不可置信以及害怕希望落空的恐懼。
    苗淼張了張嘴，無聲喊了一句什麼。
    直到主席最後宣布，本場比賽獲勝方——反方法學院時，直到好多平常不管是神神叨叨嬉皮笑臉一本正經或者幹脆麵癱的學長學姐們、同級隊友們，難以抑製地尖叫著、彼此擁抱著，跳起來歡呼，大聲笑著、哭著，抑或趴在桌上默默抽搐肩膀流眼淚……
    所有一切，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假的吧？
    假的嗎，在做夢嗎？
    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生疼。
    回過神來，發覺自己眼睛裏什麼一下子奔湧而出，臉頰就濕了。
    抹了抹眼睛，咧開嘴笑。
    我想我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刻、這一個夜晚、和我經曆這一切的人們。苗淼心想。
    心髒一瞬間被什麼不知名的東西填得慢慢地，幾乎要溢出來。
    下意識搜尋那個身影，遙遙的，不甚清楚的背影時，腦子裏突然蹦出方才下意識喊，卻沒有喊出聲的那兩個字——
    明遠。
    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明遠……
    你聽到了嗎？此時此刻，我們的感覺是一樣的嗎？我們正在共同體驗多麼難忘的心情啊……
    然而他呢？
    一晃神，人群錯開，終於看清楚了。
    明遠他，沒有回過頭找自己，而是正在和一個從未見過的學姐相視而笑？！
    原來是這樣啊……苗淼喃喃道。
    原來因為這樣，所以從現在起，從很久以前起，就再也不需要我陪你分享一切喜怒哀傷了吧……
    其實，又好多好多問題，憋在心裏好久了，想要問你。不是賭氣不願意問，而是不敢問。
    為什麼突然不理我了呢？為什麼改變這麼大呢？
    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還能做好兄弟嗎，還可以是朋友嗎，隻是關係好些的學長學弟，都不行了嗎？過去那些日子，過去短短的、又像是過了一生那麼長的一個多月，又算什麼呢？心裏酸酸的，悶悶的，又是為什麼呢？
    問題的答案，或許永遠也找不到了。
    就像隻不過是轉過身的一刹那間，就找不到、找不到那個人了，再也找不到了一樣。
    苗小貓的小荷花，苗淼的易明遠，全部都找不到了。
    下意識勾了勾嘴角。
    心，一瞬間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