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釵頭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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釵頭鳳
原文: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
莫、莫、莫。
——陸遊《釵頭鳳》
【壹】
庭院春深,誰在失魂?
他呆呆地凝視著遞到麵前的滿滿一樽清酒,太多的言語哽在喉頭,卻隻是張了張口。幹澀的嘴唇,一如這苦澀的心情。
她微微偏頭,把銅樽高高地舉起。眉目依舊,卻是一臉的凝重,無言、無言。原來,他們之間早已這般生疏了啊。早該知道的事了啊。隻是,為何這等的不習慣,無論如何也習慣不了的生疏和冷漠啊!
垂下的手在長袖中捏緊,又鬆開,掌心裏涼涼的,竟是隱隱的汗。
突然,他爽朗地笑了,恍若釋懷了般灑脫。幹脆地接過那高高托起的美酒,仰頭,一飲而盡。滿口的苦澀,在唇齒見遊弋,好不纏綿、好不讓人心痛。那酒像是滴入遙遠時空的一滴清露,在未明湖畔一滴落,便蕩起一圈圈漣漪,波撼開來,撩起的回憶,怎麼潛?
那笑聲、讓她不禁側目,他亦調轉目光,猝不及防。四目相對間,她急急地撇開頭,他愣了一下,而後也裝作若無其事地把目光移開。兀自按捺著,告訴自己不要妄加揣測,即使那個眼神讓他如此的不安……
末了,她接過空空如也的杯子,他不著痕跡地鬆開緊緊捏著杯身的手。碰到杯沿的素手,指尖抑製不住地隱隱顫抖。
她不知道,不知道這喝酒的人心裏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他一盞淡酒飲盡時,心裏究竟作感受?
她想讓他聽到啊!滲透進每一滴酒中的不可言說的情,她想他在杯中也能窺見她的容顏,就像此刻她眸中蕩漾的、他的樣子。
不,不能讓他聽到,她還有最後需要顧忌的周全,她也想保全自己最後剩下的一丁點兒尊嚴。
愛?那個讓她無數次午夜夢回時淚流滿麵的冰冷而又溫情的字眼,那個讓她日日夜夜無怨無悔地接受者回憶一寸寸淩遲的字眼,那個讓她心痛了無數次卻仍然忍不住想起的字眼。
隻有她最清楚,那酒的滋味,雖然沒有半點沾唇,她也依舊是最清楚的那個人。斟酒,遞酒,她的耳邊不絕地響徹的,是時光斷裂的聲音,如心碎、如弦斷、如裂帛、如訴如泣、一聲一淚。斷斷續續的,更如那風中顫抖的呼喚,微顫的指尖……
若者,心動即是錯。若者,早該參透這結果。時至今日,早該斷了念想,早該沒了怨尤。可是,又為何?這心,竟這般不聽使喚……
罷了、罷了。這世間的情情愛愛終究也不過如此。手起,琴響。曲終,人散。伴隨著漸漸淡出的曾經,畫麵外,一聲鳥啼,將恩怨、聚散,擊得遍體鱗傷。原來,無論時光翻山越嶺跋涉了多遠,我仍然會禁不住淚流滿麵。
隻是,曾經的誓言,被陣陣狂風吹落,長眠於寂靜的時空。
煙花的燼頭,燃燒著兩顆寂寞的靈魂,明明彼此依附著將生命延續,卻被一杯薄酒澆熄,化成一片又一片絢爛的灰燼,寂靜,纏綿。塵埃落定,他們還因為彼此能同眠而歡喜。這該是怎樣的美麗。
【貳】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三杯兩盞淡酒,飲去的,是數年分離的索漠。早回首,此去經年,愛恨都已成空。
彼此相愛又如何,共結連理又如何。人生無處不充滿著變數。就像當年,他迫於母命,不得不把兩人的甜蜜統統攔截在昨天,還不忘斷了明天的路。一紙休書,兩顆心都已經被逼上了絕路,前進不得,亦無路可退。終於,不能圓滿。
人散了,夢亦醒了。情醉了,淚亦幹了。醉,醉不成歡卻醉了多少人的魂?一醉,就是千年的美麗。
愛情的餘味還沒散盡,淚濕的枕巾還沒來得及烘幹,為何、為何卻要讓他們再次遇見?偏偏時光不減,一夕之間,已是滄海桑田。
他另娶、她改嫁。沒緣法,轉眼分離乍。道隻道,緣分太淺,恨隻恨,天不從人願。此情可待成追憶。輾轉別離間,時光又陷入一個又一個出奇相似的輪回。透過一團白茫茫的水霧,我無意間窺見,在那東漢的杳渺水煙裏,焦仲卿和劉蘭芝的身影躍入眼簾。
孔雀東南風,五裏一徘徊。舉身赴清池,自掛東南枝。縱然有,多謝後世人,戒之慎勿忘,的殷切期盼與誠摯忠告,在淌過一段漫長的似水流年之後,終究還是免不了夢斷都成空的悲情預言。一次次的期盼,一次次的落空,這樣的悲劇也一次次重演。如出一轍,不厭其煩。為何?
時至今日,這一卷卷薄薄的愛情還會被我們翻來覆去地咀嚼,心領神會間,心痛一如當年……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