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虞美人(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7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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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成了俘虜,就這樣苟活了下來。小周後泛著淚光的眸子默默注視著這個她深愛的男人。他輕輕執起小周後的手,靜靜地閉上了雙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龐,“啪嗒”一聲落在她的羅裙上,也融在了糾纏著羞辱的掠奪和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誓言裏。他愛她,恨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好他心愛的女子。她也愛他,為他無聲地承擔著一切,毫無怨言。他是個失敗的君王,更是個不稱職的丈夫,他終究是沒能守住她盼來一個白頭偕老相伴永久,失去了她,他瘦的更厲害了,整日憔悴,渾然度日。他是痛苦的,痛入骨髓,甚至連靈魂也一並丟棄了,沒了她,他就是個空殼,要那靈魂來做什麼。隻是,每當午夜夢回,他的心還是會痛,好像有人拿錐子在那上麵狠狠地紮一樣,一會兒便是一層薄薄的冷汗,整個人都涼颼颼的。縱然再失魂落魄,情之一字確實刻骨銘心的,無數個清晨,從夢中醒來,一轉身,貼著臉感受到枕頭上的濕潤確實如此真實。究竟淚水是何時從緊閉的眼和顫動的睫毛中滾落的呢?罷了,痛苦,是騙不了人。但是不能否認的是,她卻是個幸福的男人,被兩個女人深愛著眷戀著,到死的那一刻也依舊沒有變過。即使這幸福裏也摻雜著濃濃的悲哀和無奈。如果從沒有得到過的話,失去的時候,會不會不那麼痛苦?
    他說“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一年四季,花開花落,春夏秋冬,日落月升。生命就這樣跌入了一個又一個嶄新的輪回,如此匆匆。可是,沒有你的紅顏也是錯。更何況,還失了尊嚴,失了自由。被禁錮在這小樓上,他是應該慶幸和感激嗎?因為他還活著,因為僅僅隻是被禁錮在了這小樓上,並沒有其它。可是,隻有他心裏最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他還是什麼都沒有。所以,秋月再淒迷,入眼的酥油黃也變得冰冷,明亮又如何能夠感受到溫暖。終究是一片灰白和黯淡。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正如那句低低吟唱出的“春花秋月何時了”勾起一陣陣回憶在晚風中氤氳,隱約嗅到回憶那澀澀的味道,卻不甚分明。不過凡塵舊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即使再怎麼心潮翻湧和不舍,到頭來也還是什麼都不是。“往事知多少”。往事難追憶,這話一點都沒錯。不過人就是這樣健忘的生物,總有一天會變得什麼感覺也沒有的,這隻是時間問題而已。“往事知多少”隻是徒增寂寞罷了。心事欲訴,怎奈無人能懂,滿腔的愁緒在心底糾纏卻無法排解,隻能在心中默默種下一顆寂寞的梧桐,秋天的時候,把心事寫在隨風翩躚的黃葉上,鎖住這與心情如此相似的清冷秋天。不知不覺,黃葉翻飛,漫到了天際,低吟淺唱的是反反複複的一句“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孤獨的小樓靜靜佇立在那裏,月光給小樓鍍上了一層明黃色的光輝,宛若當年黃袍加身,裹住的也還是寂寞的靈魂,連同昔日的輝煌一起,飛蛾撲火般撲向毀滅。或許是迫不得已吧。時至今日,盛衰榮辱斑駁了臉頰,往事不提也罷。昨夜,東風又光顧了這孤獨的小樓,攜著席卷一切的寂寞,掀起故國的哀思,不甚感慨,不禁潸然淚下。“明月樓高休獨倚”,你說“獨自莫憑欄。”
    琉璃瓦泛著冷冽的光輝,白玉欄支起孤獨的自由。一切都沒變,隻是易了主。不再屬於他,或許也從沒屬於過他。所以,又有什麼所謂呢。這繁華之中,入得了他心的又豈是這些,又何需在乎有沒有得到過。今昔似何夕?物是人非。並非昏庸,也不是無能,隻是,叫他著削弱的肩膀如何扛得起治國平天下的重任?他天生就不屬於這帝王將相的舞台,詩詞歌賦才是他興趣所在,他擅長的卻不是他應該做的,這何其無奈。詞人的心性與政治家的雄心,他隻具備其一,畢竟他也隻是一介凡夫俗子呀!可是,身在那樣的位置上,吟詞作曲隻會讓人覺得荒謬,又有誰窺到高處不勝寒的苦楚與無奈。恨隻恨,生在帝王世家,人生不能全憑自己決議,一切隻因為身不由己。如果可以選擇,我們有將看到一個怎樣的李煜?不再是李後主,隻是李煜。
    曆史沒有假設,他還是敗了。所以他內疚,他苦悶,他憋屈!憑什麼?當然沒有人理他,於是他更加鬱鬱寡歡了。李煜啊李煜,你當真悲劇!
    然後我們就看到深宮之中,庭院裏,小樓上,一男子憑欄遠眺,注視著遙遠的遠方,目光空洞而又悠遠,仿佛投向的是虛無,但是卻又如此專注。月光靜靜地傾瀉在堆滿落葉的庭院中,打在他披著單衣的身上。佇立,幽恨,良久無言。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這空無一人的庭院中傳來一聲發問——“問君能有幾多愁?”,回應的,是一陣又一陣無力的東風。風卷起一片一片悲傷的落葉,殘屑飛舞得到處都是。末了,又有一個聲音響起,恍若從天際傳來——“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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