灝宇——
    安頓好她之後，便換上朝服進宮了。車輦悠悠地帶著我走到了皇宮。皇宮還是老樣子。嗬，當然了，我出去才幾天，幾十年都不會變樣子，這點功夫皇宮又怎麼會有什麼變化呢！從進宮門開始，一路上就有侍衛和內侍行禮，在宮外，我是世公子，在這兒，我就是睿王！
    “睿王千歲，奴才給王爺請安了。”這是父皇的內侍官李富。
    “李公公，好久不見了，父皇在禦書房嗎？”
    “回王爺，可不巧呢，皇上前腳剛走！您說您好容易回宮來了，該告訴奴才們一聲呐，也好讓奴才們先告訴陛下不是。不過也沒事，皇上是去貴妃娘娘那兒了，您剛好一起給兩位主子請安！”
    “喔，倒是正好，那李公公，本王先過去了，改明兒再跟您老好好聊聊。”
    “王爺折殺奴才了，您有事盡管吩咐，奴才哪兒敢跟您聊天呐！您還是快點去儀嵐殿吧，皇上和貴妃娘娘一定高興極了！對了，奴才讓人也去告訴十七公主一聲，公主殿下也一定樂壞了呢！”
    “那多謝公公了，本王就先過去儀嵐殿了。”
    “王爺走好。”
    父皇在母妃那裏，這也還是沒有變，從我出生開始，父皇在後宮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我母妃的儀嵐殿，即使我的母妃不是皇後，即使她的容顏已經比不上年輕宮妃們的嬌俏，但她盛寵不衰卻是後宮的神話！儀嵐殿也是老樣子，這後宮裏除了皇後的坤鳳宮椒房殿外，最華麗的地方！
    “是睿王爺回來了？哎呀，是王爺！王爺回來了！”才一踏進儀嵐殿的宮門，就聽見大呼小叫了，看來我是該事先說一下啊！
    一路進到正殿門口，父皇和母妃已經出來了，“兒臣給父皇請安，萬歲萬歲，萬萬歲！”“兒臣給母妃請安，母妃千歲，安樂無極！”
    “是我的灝宇？灝宇，灝宇！”母妃幾乎是用跑地，雙手撫著我的臉，眼淚說話就掉了下來，“兒啊，你可想死母妃了！”
    “是，是兒臣不好，讓母妃惦記了！這回您想怎麼懲治兒臣，兒臣都隨您！”
    母妃眼角還噙著淚，嘴上卻噗哧笑了。
    “嗬嗬，老四，你可滑頭！明知道你母妃疼你還來不及，哪會懲處你！”
    “父皇，兒臣年歲大了，不好跟母妃明著撒嬌，這點兒小滑頭您都不讓兒臣耍！”
    “好，好好好，還倒是朕的不是，那你們聊，朕先走？”
    “父皇若真要走，兒臣也不攔！”
    “灝宇，你，怎麼能趕你父皇走呢？”
    “母妃，兒臣哪兒敢趕父皇走，兒臣是帶了禮物給父皇，兒臣想，父皇應該早就想見見這份禮物了！”
    “喔，老四還給朕帶了禮物？”
    “是的父皇，是兒臣臨行前允諾父皇的。”
    父皇先是一愣，終是恍然大悟，“呃，好，朕現在就去看。老四啊，放哪兒了？”
    “送進禦書房了。”
    “那，你們母子聊，朕先過去了。”父皇急匆匆地就走了，等不及我們福身恭送就不見影兒了。
    “灝宇，你給你父皇帶什麼東西啊？他走的這麼急！”
    “奏章。兒臣離開前答應父皇的，會把工部水利失職貪汙一事查清楚。”
    “工部？水利？都查清楚了？你出去那麼久，都搞清楚了？”
    “是的，母妃。好了，朝堂上的事情，自有父皇呢，咱們現在別管那些了，兒臣可想您了！”
    “嗯，想母妃還出去那麼久！分明是扯謊！”
    “兒臣可是天天惦念父皇和母妃的，兒臣發誓。”
    “好了好了，好端端地發什麼誓啊？快讓母妃瞧瞧，看看瘦了沒有？好像曬黑了呢。在外頭吃的可好？住的可好？有什麼不如意的嗎？”
    “母妃，兒臣什麼都好。咱們進殿裏去吧，外頭風大。”
    “好吧，進去吧，跟母妃說說，在外頭都做了些什麼？這些日子是怎麼過的。”
    “是，母妃，兒臣今日會叨嘮到您拿棒子趕兒臣走才走！”
    “好，好！”
    我扶著母妃往殿裏走，剛坐下來就聽見急急的叮當配飾的聲音，不用猜，定是小十七，“皇兄！皇兄！母妃，是不是皇兄回來了？皇兄是不是回來了？”
    “是是是，我在這兒呢！”
    “皇兄！”十七見了我，興奮地像隻小牛一樣就撞進我的懷裏，還挺疼的。“皇兄，我好想你！”
    “是，皇兄也想十七！好想好想呢！”
    “真的嗎？”十七把臉從我懷裏抬了起來，“那皇兄為什麼都不回來？我想皇兄想得脖子都長了呢！”
    “真的？皇兄瞧瞧……”十七聽我這麼說，還真的把脖子頂出來，“真的，皇兄，真的有長！”
    “好好好，十七說得對，真的變長了！來，讓皇兄看看我們十七長高了沒！嗯……十七又長大了不少！再過兩年，我們十七都要嫁人了呢！”
    “皇兄！十七不嫁，十七要陪著母妃！”十七一下子就羞地從我身下跳了下去，鑽進母妃懷裏，“母妃，你看皇兄，一回來就欺負人家！”
    “嗬嗬嗬，你皇兄是欺負你不對，可他也沒有全說錯啊！你都十四了，再過些時日還真要許婆家了，像你剛才，走路沒個樣子，跑得跟頭牛一樣，將來誰敢要你啊？”
    “不要正好，我就剛好可以纏著父皇、母妃，還有皇兄！對了，皇兄，我還可以去你王府玩嗎？”
    “我說不行你會聽嗎？父皇都給你金牌讓你出去玩了，我哪兒還敢說什麼！”
    “好呀，又可以去玩嘍！”
    “對了，母妃，映兒呢？兒臣也該把她接回去了，這些日子還勞煩母妃照拂呢。”
    “瞧你這話說的，做奶奶的照顧孫女兒算什麼呀？怎麼能說是‘勞煩’呢？你拿母妃當外人？”
    “兒臣不敢，隻是，映兒應該是待在府裏的，但，平時她也就粘兒臣和管家張夫人，這兒臣一不在府裏了，她連待都不想待了，還得要您照顧她！”
    “唉，誰叫我們映兒命苦，沒的親娘疼呢！梓慧走的實在是太早了，十五歲嫁給你，這才享了兩年的福，就丟下你們爺兒倆這麼走了！話說回來，梓蓮不是親姨嗎？映兒怎麼就跟她不親呢？……唉！灝宇啊，別嫌母妃囉嗦，你睿王正妃的位置已經空了很久了，你倒是找個人填上啊！還有，你別隻惦記著朝堂上的事兒，你也想想你府裏的事行不？要母妃等到何時才能抱著孫子啊？”
    我就知道母妃今日一定會再次講起這個話題，每隔一段時間母妃就要跟我說說這些。梓慧過去後，於情按理，都該是把梓蓮扶上睿王正妃的位置，但，我始終都不想這麼做，與我，正妃不光隻是正妻，那更是我想攜手終身的人，梓慧曾經是，但梓蓮不是。
    “母妃！你知道自己嘮叨還說！以後皇兄都不敢來看您了！皇兄自己有分寸的。”
    “可母妃就你皇兄這麼一個兒子，孫子當然得指望他啦！你看東宮的那位，兒子都三四個了！可你皇兄……”
    “母妃，孩子乃是上天的恩賜，兒臣不願去強求，有最好，無也罷。兒臣還得去見父皇，見過父皇後，就來接映兒回去，明天早朝後，再來給母妃請安。”
    “你！……唉，罷了罷了，你去吧，母妃的話你要是聽得進，也就不用等到今日還要這麼嘮叨了！見過你父皇就快些回來，母妃差人去把映兒的東西收拾好，你們就回去吧。但記住母妃的話，要是真能遇見可心的人，還是放下梓慧吧，哪怕不是什麼大臣家的小姐，隻要你喜歡，母妃也不會說什麼的，母妃隻希望你能娶個好姑娘，開心，和樂，就像梓慧在時一樣。母妃想，梓慧也是這麼希望的。”
    “是……兒臣告退。”
    …………
    禦書房裏，父皇已經在等我了，“兒臣參見父皇。”
    “老四啊，你可來了，你，你來告訴朕，你奏章裏的可都是真的？一個工部水利敢貪墨這麼多？”
    “回父皇，兒臣的奏章裏已經寫得很清楚了，工部水利上上下下貪墨的總額，從哪裏貪得這些銀子，都有多少人參入其中，每人分得多少，兒臣都已經寫清楚了。”
    “這群汙吏！朕說為什麼這兩年，年年都報湘水水澇嚴重，敢情他們是上下一心，把朕騙得團團轉，把國庫的銀子全搬他們錢袋裏去了！”
    “父皇息怒。您久居皇宮，外頭的事情不都是靠大臣們的進言嘛，他們有心欺瞞您，從地方縣丞就開始謊報，一層一層誇大，到工部那兒，可不就是大洪水了。再說了，父皇一察覺有蹊蹺，不就讓兒臣出去查了嘛！”
    “這次，這次看朕怎麼收拾這群貪官汙吏！”
    “父皇息怒，這件事得慢慢再說！”
    “慢慢？為的什麼？”
    “回父皇，這次參與貪墨的官員很多，如果這件事揭發，那麼上下的官員都將受到懲處，這就是一整個工部啊，父皇！”
    “那難不成還要留下他們？”
    “不，證據確鑿，當然不可姑息！兒臣的意思是，父皇找好接任他們的人了嗎？如果接任者沒有找到，工部整個卻空了，那……”
    “說的是，說的是！朕都給氣糊塗了！老四啊，回去給朕擬份名單來，朕看看。”
    “是，父皇，但，兒臣覺得，這個工部還真不能都撤空了。”
    “你說什麼？”
    “父皇您別生氣！您想啊，工部尚書是太子的嶽丈，光是這點您就要賣太子的麵子。還有其他一些官員，在朝多年，關係錯綜複雜，拔起一個，可能就會遷出一大群啊！”
    父皇沒有回答我，我略略抬起頭，看見父皇正玩味地看著我笑，“父皇？兒臣，兒臣說的有什麼不妥的嗎？”
    “哈哈哈，沒有，沒有不對的地方！不但沒有，而且是非常的好！老四啊，朕果然沒有看錯你，你的考慮和思量，確實仔細！那些人都是動不得的，想動他們，豈止是一大群，那是整個朝堂都沒了！做皇帝也有皇帝的無奈啊！老四，你明白這點嗎？”
    “是，兒臣明白！不，不是，兒臣不明白！兒臣，不該明白！”皇帝的無奈，那不是我應該考慮地，那是太子的事情。
    “沒事的老四，這兒隻有父皇！”
    “不，父皇，兒臣絕沒有奪嫡之心，兒臣現在輔助父皇，將來輔助太子！兒臣……”
    “好了老四，朕知道你的心意！……唉，為何你會比老三晚一個月呢？如是當年……唉，罷了，回去吧，記得把接任者的名單擬給朕！”
    “是，父皇，兒臣告退！”
    “嗯。”
    為何會晚？我為何會晚太子一個月出世？這您該去問皇後，她給我母妃吃了晚春丸，讓我晚了一個月出世，而她自己卻故意跌了一跤，不然……
    再次回到儀嵐殿，映兒已經在殿裏了，看見了我就高高興興地跑過來，都說“兒像叔，女像姑”，這丫頭跟十七倒還是真有很多地方像呢。
    “父王，父王，抱抱！”
    “好，抱抱。哎喲，父王的映兒又長大了不少。映兒在奶奶這兒乖嗎？”
    “映兒很乖，很聽話，奶奶每天都誇映兒呢！”
    “真的？那奶奶都誇映兒什麼呢？”
    “誇映兒聰明！奶奶在教映兒寫字，映兒學得可快了。”
    “是呢，映兒真的是聰明。”母妃走上來，撫了撫映兒的腦袋，“學什麼都快，跟你小時候很像。隻是映兒若是個……”
    “母妃，這些話，夠了。”母妃雖然疼愛映兒，但還是惦記著孫子，我知道母妃一定想說，映兒如果是個男兒就好了。這種話當然不能當著映兒的麵說。“母妃，兒臣就帶著映兒先回去了，以後有時間，亦或是母妃想映兒了，兒臣再帶映兒過來。”“映兒，跟奶奶跪安。”
    映兒從我懷裏蹭下來，一板一眼地福身行禮，“孫兒臣告退。”
    “兒臣告退了。”
    “好，注意身體，你才剛回來，別累著自己了。”
    …………
    我帶著映兒，坐著輦，回到了王府，管家夫婦迎了出來，張夫人接過已經睡著的映兒，就往映兒的小樓裏去了。
    “王爺也早些休息吧。”
    “好，請管家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