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好在一切的努力都不是白費的。臨行前的第三天，我終於等到了蘇水傑的回複。得知所有的手續都已辦好，心情激動是在所難免的，為此我特地親自下廚，準備了一盤我最拿手的好菜——傳說中的東坡肉！（事實上也隻有這一盤菜拿的出手。）
    晚上，飯桌上。
    “看不出來嘛……”蘇水傑狼吞虎咽地連吃了好幾塊肉，好不容易歇下嘴，“你還挺會燒菜的嗎！”
    “小裳本來就是很能幹的，平時你不在家都是她幫我做的家務！”小姑幫我申辯。
    我炫耀地朝他昂了昂頭。
    “媽，誰不知道咱們家請阿姨的呀，啥時候要她幫忙做什麼家務啦。”撇了撇嘴，“再說了，你哪舍得嘛，從來都隻曉得指揮我的！”
    “嘿——！”我一把端起我燒的東坡肉，“那你別吃好了！”
    “別別，我錯了還不行嘛……真是的，女人就是小氣！”
    我和小姑相視一笑。
    8
    在同事們懷疑加嫉妒的目光中，我和蘇水傑終於踏上了前往總部的旅途。不幸又發生了，在飛機上，我再次慘遭蘇水傑的毒害！
    由於小女家中管教甚嚴，所以鹹少外出。坐飛機的經曆也是根本就沒有的。某人毒蠍心腸——沒有未我這個沒有任何經驗的小職員準備任何的防護措施不說，還在我吐得一塌糊塗的時候笑插了氣！簡直就是天理不容！
    所以當下了飛機，我不顧疲憊的身子，執意要和他出去挫飯。
    “小裳啊——你剛在飛機上吐得一塌糊塗，再吃那些硬食對腸胃不好，要不我們回去旅館問服務員要碗稀飯喝喝？你要是倒下去了，我怎麼跟你那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爺爺交代呀！”
    “少說廢話！”我一把把他拎進一個外觀設計挺不錯的意大利風格的餐廳，一拍桌子，喝到：“小二上菜！”
    餐廳裏客人本就不多的，此時都紛紛向我這看過來。
    服務員以為我們是鬧事的，對著我們說了一大串我聽不懂的英文，“哩哩呱呱”的大概就是告訴我們這裏是文明的場所叫我們不要搗亂之類的雲雲。
    心想反正人生地不熟，丟人的也不是我，於是放大了膽子的叫到：“屁什麼話！什麼滿漢全席的，啥貴的挑啥上！”
    “這位小姐……”
    “什麼小姐呀？！怎麼說話的呢……”我突然反應過來——完了怎麼會有中國人。
    我轉頭，隻見那人黑眼黑發黃皮膚，活脫脫的一個海外華僑！
    這時，我聽到身後的某人叫道：“江尚！”
    那人點了點頭，笑的特含蓄地看著我。
    剛才一直用英文跟我說話的服務員也轉過身對著那個叫江尚的人鞠了一躬，終於說了句我聽得懂得話。
    他說——Boss！
    他與我就是在這樣令人尷尬的場景下認識的——以至於後來好幾次當我獨自麵對他時，真的是連死的心都有了！
    “江尚，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不屑地瞥了一眼蘇水傑，心想你少裝啦，誰不知道是你故意耍的把戲！
    那個叫江尚的家夥並未回他的話，而是轉過頭一本正經地看著我說：“我們這裏沒有滿漢全席，不過意大利麵倒有很多種。要不你嚐嚐對不對口味？”
    我極其疆硬地點了點頭，暗想果然是和蘇水傑一夥的，沒一個好東西！
    “江尚你就別管她了，她就一豬，吃啥都可以的！”蘇水傑起身坐在江尚的旁邊，右手搭上他肩膀，一拳捶在他胸口。“臭小子，你一句話不說就跑了我還沒找你算帳呢！想不到吧，世界之小，又讓我給逮著了。告你，我今天是吃定你了，不讓你虧到暴我就不姓蘇！”
    說完，對服務員打了一個響指，形象沒有比我剛才優雅到哪裏去，開口就頗具大腕的feel要了四瓶成年的紅酒。
    我斜眼看了一眼江尚，這情勢似乎不像是一開始就設計好的。心情轉好，總之自己還不算被某人耍得團團轉！不過，看蘇水傑這麼囂張的態度，江尚居然還一臉的雲淡風清，真不知道他倆究竟是啥關係呢。
    江尚向服務員視意了下，又轉過臉看我，聲音溫吞吞的：“想吃什麼就點什麼，不用客氣的。”
    “我們剛下飛機，”剛才還很服務員指手畫腳得不亦樂乎的蘇水傑，這時又轉過臉對江尚說，“盛碗稀飯吧！”
    “哦，那就來碗粥吧，好嗎？”江尚一臉詢問地看著我。
    靠，我能說不嘛？
    我想如果我也是漫畫中的一員的話，此時背後一定畫滿了大片的黑線，背景音樂是某人肆無忌忐的奸笑聲。
    蘇水傑搶過服務員手中的開瓶器，“刷刷”把四瓶紅酒全部開開，拿起其中的一瓶紅酒，將服務員要來兩瓶空酒杯倒得滿滿的。
    然後抓起一隻高角杯往江尚的手裏塞。“來，今天咱兄弟倆不醉不歸！”
    如此美好的夜晚呀，我就在看著兩位帥哥拚酒的場景下度過了。不對，應該是說一位在悶著頭自己向自己拚酒，一位在看著窗外的月色自沾自飲，心裏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餐廳裏的顧客漸漸的都走光了，之前那個服務員的身影也跟著消失不見。整個餐廳裏就隻剩下我們仨，誰都沒有說話，屋子裏安靜得可怕。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他們倆的對麵，一會看看他，一會看看他，再一會看看我空空如也的碗，暗自歎了口氣，這日子好難熬呀！
    “你個臭江尚你不得好死！”蘇水傑突然把空瓶子往地上一甩，瓶子被摔得四分五裂，殘留在瓶裏的絳紅色液體流了出來。
    他指著江尚的鼻子罵：“你她媽的幹什麼事都不和我說，一直以來你都我當傻子耍是吧！”
    “我告訴你，”蘇水傑粗俗地雙手拽起江尚的衣領，“你她媽別想扔下我！”
    我嚇得趕緊站起來，正愁著怎麼抑製這突如其來的幹架，蘇水傑居然特不爭氣地一頭栽到了地上呼呼大睡。我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地上不省人世的家夥，然後抬頭看向另一個肇事者江尚，他的表情竟然還是那樣的雲淡風清。
    怪人，我在心裏默默地給他下個定義。
    “今晚你們就住我這吧。”他一臉溫柔地看著地上的人，“每次收爛攤的都是我，小傑長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一樣！”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江尚背著蘇水傑一瘸一拐的背影上，我被這畫麵所感動，就像是哥哥背著不懂事的弟弟一樣的自然。而誰又能知道，他們最後竟會反目成仇，環繞在他們兄弟倆之間的種種，究竟是他的悲哀還是你的無奈？
    “快跟上！”前方黑暗處傳來江尚的叫喚。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趕忙跟過去。
    9
    “靠，江尚你個王八蛋，你怎麼就不知道要喊我的！”蘇水傑穿著睡衣從樓梯上跑下來，“我上班要遲到了！”
    什麼，我從板凳上站起來。“今天要上班？”
    蘇水傑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你不用去。”然後狠狠地看了一眼江尚，“你要好好對待我的下屬，不許欺負她！”
    “喂！蘇水傑，幹嗎不讓我去呀！”我不滿地叫道。
    蘇水傑對我嘻嘻一笑：“也沒什麼事，都交給我吧，我很快回來！”
    “不是……”真是的，誰想去啦，我隻是不想你把我一個人就在這，最起碼給我點錢，讓我一個人出去逛逛吧！
    “放心好了……”江尚坐在椅子上笑得一臉含蓄，“他就是想讓你看住我罷了！”
    蘇水傑假裝不在意地翻了個白眼眼，轉身上樓。
    看著蘇水傑的身影在樓梯口隱去。江尚轉過頭問我。
    “今天咱們去哪裏玩？”
    “什麼？”
    “你應該還沒來過舊金山吧，要不我帶你出去轉轉？”
    我心裏雀躍地大叫一聲，萬歲。但表麵上還是很平靜地說了句，“好吧。”
    10
    江尚帶我去的地方叫唐人街，老早就聽蘇彤說美國舊金山的唐人街是最有名的！這裏有好多大大小小的店鋪——百貨店、禮品店、古董店、中醫館、劇院等等。而且各種各樣稀奇的小商品更是琳琅滿目，愛不釋手。
    “不買點留作紀念品嘛？”江尚隨手拿了一個可愛的玩具，“其實你可以先讓我幫你買，然後再讓小傑幫你報銷。”
    他笑得一臉無害。
    居然被他看出來了。
    低頭，苦笑。
    說來慚愧，小女來之前，想反正是和蘇水傑出來，所以身上就一分錢沒帶，就指望著榨幹他的錢包以雪我當年之恥的！隻是計劃不如變化。
    “那我要你手上這個！”反正已經沒啥形象了可言，幹脆讓它全毀了吧！
    江尚錯愕。
    走在唐人街上，上空掛滿了大紅的燈籠，到處都是中文的招牌和橫幅，並且在每個人都使用漢語。街上各類膚色的行人都有，他們大多都有穿著具有中國特色的漢族服飾，沒有那些所謂的民族歧視。若不是親眼所見，根本想不到美國是這樣一個多元化的國家。
    “這位姐姐長得好漂亮！”一個白皮膚的小男孩手捧著一大束鮮花，“英俊的哥哥，送一束美麗的玫瑰花，給這位漂亮的姐姐吧！”
    江尚彎下腰，拍了拍小男孩的頭：“本恩，真乖，又自己賺錢了嘛？”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顯然不明白麵前的大哥哥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江尚從口袋裏拿出零錢，放在小男孩的手裏。“還不趕快謝謝姐姐？”
    被搶了台詞的本恩羞紅了臉，聲音脆脆地喊道：“謝謝姐姐！”
    我雙手接過那束玫瑰花，眼睛瞟向街道的另一方，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似的頭也不回地奔過去。
    哼，誰叫你老是讓我丟人的，就把你涼在這叫你難堪！
    跑到街道的另一個方向，腳步漸漸慢下來，繼續裝出一副閑逛的樣子。隻是身後的人居然半天都沒跟上來，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的腦海裏滋生，回頭東張西望地搜尋。
    行人來來往往的，哪還有他半點的影子？
    完蛋了，這個死江尚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我不認識回去的路啊怎麼辦？
    “嗚，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嘛！”找了幾條街，大失所望。
    “這裏剛才就來過，怎麼又繞回去了？”額頭上溢滿了汗珠。
    “蘇水傑，你在哪裏啊？”神情愈漸焦急。
    “我要回家！”絕望地閉上眼睛。
    我攤軟地走到在街角的一處抱膝坐下，就等著警察把我帶走了。此情此景，真跟我小時候和媽媽走散時的情景相得益彰，就差沒讓自己的眼淚噴礴而出了。
    正想著，一隻大大的冰淇淋蛋筒出現在我眼前，抬頭看見江尚一臉抱歉的麵容。
    “本想請你吃冰淇淋的，沒想到會走失，真是對不起。”
    “沒關係。”我接過蛋筒，心裏還是一陣後怕。
    “那今天買的東西都算我送給你的吧，好嗎？”江尚討好地問。
    我“唰”一下抬起頭，雙眼迸出光茫。“真的？那你把你買給你自己的變形金剛還有……這個這個！嗯……這個通通給我！”
    “哈，原來你是個小騙子呀！”江尚笑，雙眼眯成了兩條彎月，伸手在我的鼻尖一括。
    我得意地昂了昂頭。
    11
    “你們剛才去哪了，怎麼這麼遲才回來？”剛回到餐廳蘇水傑就跑過來，指著我說：“你和我可是來工作的，怎麼可以這麼的不務正業？”
    鬼才信，我翻個白眼，抱著我的紀念品一步三跳的往我的房間跑去。
    “哈，她怎麼買了那麼多東西？”蘇水傑一臉憤怒地指著江尚，“你們出去逛街居然不帶我！”
    “你說你今天要上班的。”江尚為難地聳了聳肩。
    “哼，我中午就回來了！”某人的怨婦形象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會吧，你是中午才走的！”江尚一臉的不可思議。
    某人尷尬的咳了一聲：“本少爺工作效率高嘛！”
    “要不咱們明天再出去玩？”我探過腦袋，對著蘇水傑提議。
    “好啊好啊！”蘇水傑激動的拍手。然後忽然意識到是一去又複返的我的聲音，轉身看了看我懷裏大包小包的東西，又警覺地觀察著江尚一臉平靜的表情，眼珠吱溜溜轉個不停。
    “一言為定！”我雙手擊合，不給他反悔的餘地，轉身小跑著上樓。
    12
    一大早笨笨的蘇水傑就樂嗬嗬跑來敲我的房門。
    “起床啦，起床啦！陸裳我們要……”
    我“嘩”一下拉開房門，看著蘇水傑張成“O”型的嘴巴笑開了花。拐起他的胳膊往樓下走。
    此時江尚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抬起頭看向我。
    “來啦？”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蘇水傑一臉詢問地望向江尚，顯然還是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江尚聳了聳肩，轉過頭看我，硬是憋住沒笑出聲。
    我拍了拍蘇水傑的頭。
    “走啦，早就等候你們多時了！”
    唐人街。
    “喂喂喂，我說……”
    “老板！”走進另一家店鋪，我一臉親切地和那位大叔打招呼，“怎麼樣，我說我今天會來的吧！昨天我看中的東西都給我留著的嗎？”
    “@*&#￥……”
    我拍了拍笑得一臉憨厚的大叔的肩。
    “就知道您最好了！”轉過身指著被一大堆東西擋住臉的某人說，“大叔，錢就找他要了哈！”
    “什麼什麼？昨天看中的？”抱著一大堆東西的蘇水傑好不容易露出張汗流滿麵的臉，對著我咆哮，“什麼叫昨天看中的？！你你你……是故意的！”
    “怎麼了？”我一臉地無辜地狡辯，“是你昨天求爺爺拜奶奶的要出來逛街的嗎，這會又說出這種話！”
    “扣工資，扣工資！”某人繼續咆哮，“小心我扣你工資！”
    我得意的甩了甩頭。“哼，你扣我找你爸要！”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向下一家店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