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安排好了教裏的事務，留著陰陽和剛回來的開明守著教裏，嵇朔便帶著子午和那個生魂一同趕赴北漠國都漠京。
    “舒知，”子午看著流連在糕點鋪前的生魂，不耐地低吼，“別看了，你又不是人，根本吃不了這些東西！”
    少年聞言，兩眼頓時紅了紅。
    子午一見，立刻頭疼，語氣愈發地不佳，“哭什麼哭，像個女人似的！”話未說完，便見少年頓時淚如泉湧。
    無奈地撫額，子午徹底地無力了。他從不知，被洗盡過往的靈魂，會這般地膽小脆弱！讓他說不得碰不了，生怕一不小心就驚著了對方。
    偏生這個生魂從不大哭大鬧，隻是瞪著那雙黑溜溜的大眼，孤零零地站在那邊無聲地流著眼淚，那副慘兮兮的模樣反而愈是讓人煩躁難安。
    “罷了，”子午放棄般地歎了口氣，便衝店老板嚷道，“每樣點心都包上一份，讓人送到清風樓。”
    見舒知漸漸停止了抽泣，子午才稍微鬆了口氣，忙領著對方趕回清風樓去。
    這個令他束手無策的生魂，怕也就他的師兄能製伏得了。雖然不喜嵇朔與外人親近……但，這個少年看似沒有什麼威脅，子午也稍有安心。
    嵇朔聽到門外的動靜，便放下手裏的書卷看了過去，便見一道白影飛速地飄到自己身邊，再定睛一看，舒知像個小貓似地蹲在他的腿側，一隻手緊緊地揪著他的衣擺，小臉蹭在他的膝蓋處。
    子午走進門，習慣性地瞪了眼舒知，便也來到他的師兄身邊坐下來。
    “師兄，今日雪停了，看日頭這一二日都不會再下了，我們可以繼續趕路了。”子午為自己斟了杯熱茶，潤了潤嗓子，說道，“照目前來看，不出四五天，便可以抵達京城，恰是在皇帝登基前。”
    嵇朔應了聲，手上輕輕動了下，便覆上了腿邊少年柔軟的發上。
    子午見到這人的動作，臉色驟然一變，“師兄你……”
    “嗯？”毛茸茸的小腦袋摸著很舒服，嵇朔心裏頭有一絲絲的愉悅，看向臉色蒼白的子午，微有不解，“可是身體不適？”
    “師兄。”
    子午皺了皺眉，目光落在舒知的頭頂上，“你……”
    便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叩門聲。原來是糕點鋪的人將打包好的各式糕點送過來了，子午微沉著臉，讓人把點心擺放在桌上，將剩下的銀兩給付了來人。
    “他嘴饞，賴在糕點鋪前不願走……”子午說著，心裏更是不快，“我也無奈，便將這點心俱買了下來，且讓他聞香止饞。”
    嵇朔聽罷，低頭看向坐在腳邊的少年。舒知似乎感應到他的視線般，忽地仰頭來，衝嵇朔甜甜地笑開，神情間盡是天真之色。
    “師兄，”子午悶悶地擠到了嵇朔身側，靠著他的肩膀，直瞪向舒知，“你幹嘛對他這麼好！”
    他嘟嘟囔囔起來，“我是你師弟，都不見你這樣對我好過。”
    正揉著少年頭發的手頓了下，嵇朔看著那雙黑溜溜的大眼，忽地輕聲回答，“他好像小狗。”
    子午聽了，睜大了眼，直將舒知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個透，才又轉向嵇朔。
    “狗？”
    “嗯。”
    嵇朔應了聲，說話時，神情俱是一板一眼，並無玩笑之意。
    子午懷疑地瞅了瞅自己的師兄，低下頭剛好看到舒知蹭著嵇朔膝蓋的動作，撲哧笑出聲，也不顧被說之人就在他們麵前，“哎呀，真似個邀寵的小狗！”
    越看，便越覺有趣的緊。子午直靠著嵇朔的肩，一笑不能自已。
    ☆巫☆王☆嵇☆朔☆
    “我不是小狗！”
    少年忽然細聲細氣地出聲反駁，多日來，在人間和尋常人一般走動，他也漸漸地知曉了一二人情世事。
    舒知說罷，更引得子午哈哈大笑。便似是惱怒了，他挪了挪身，貼近了對方的腿邊，遂俯首狠狠地咬上去。
    “哎吆！”子午大呼小叫，衝嵇朔笑道，“師兄你怎麼養了個會咬人的狗兒！看他尋常安安靜靜的，下口卻不心軟，倒真應了民間的老話。”
    子午笑得愈發得意，說道，“那叫什麼來著？會吠的狗不咬人……”
    聽著子午的話，舒知忽地鬆了牙關，頓時又是一陣委屈，抬頭看向嵇朔，見對方任由子午放肆，也不想著幫上自己一把。這一想，他眼圈又紅了紅。
    子午一見不妙，連忙止住笑，“不許哭了！”
    ……自然不見成效。子午無奈，隻好求助地看著他的師兄。
    嵇朔見舒知似又要哭了，怔了怔，實在想不透這個生魂怎是這般愛哭，手上卻不自覺地又拍上了少年的腦袋上。
    作為生魂，他一般感覺不到別人的溫度……但嵇朔身份特殊，舒知仰著頭，直愣愣地瞅著嵇朔那雙隱約透著柔和的眼睛。
    腦袋上的大手，很溫柔地摩挲著……很溫暖，讓他倏地安下心。
    “我，”舒知又小聲重複，“我不是小狗。”
    嵇朔忽地有些愉悅了，也不回話，隻是幾分享受地摸著那柔軟的毛發。
    眼見險些哭了的少年一下便平靜了，子午微微挑了下眉，眼睛在嵇朔與舒知間打了個轉兒，不由輕抿起嘴。
    在客棧留待了一夜，嵇朔複領著子午和舒知朝京城趕去，路上用了些術法，才大大減縮了行程。
    這日黃昏，兩人一魂，終是來到了京城。
    “明日你隨我進宮，”在客棧安頓下來後，嵇朔淡淡地對子午說道，“今夜就好生休息。”趕了這些天路，幾人都有些困頓。
    子午披散著濕發，倚在窗邊，幾分愜意吹著夜風。
    嵇朔剛沐浴出來，身後依然是如影隨形的舒知，一見隻著了單衣的子午，便冷下了臉，上前啪啦關上了窗門。
    “冬夜正寒，莫要得了風寒。”
    子午不甚在意，隻是開懷地笑著，“才過了年節，又要趕上上元，京城的夜市裏著實熱鬧。我們今晚也去樂和一番吧？”
    嵇朔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師兄……”
    子午拽著他的胳膊，正待勸說，嵇朔又感覺到衣袖被人扯出，再轉頭，正對上了舒知渴盼的眼睛。
    對這兩人都有些無奈，嵇朔微微點了頭，對子午道，“把頭發弄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