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娘親。”
    “啊？”我驚了一下，才晃過神來。“衝兒，你是何時來的？”
    “衝兒來了有一下會兒了，而且衝兒叫了娘親很久哦。”說著小臉耷拉下來，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娘親都沒理衝兒。”
    見他這樣，我蹲下身子賠笑道：“是娘親的錯。”
    隻見衝兒搖搖腦袋：“娘親不會有錯的，娘親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小臉，洋洋自得，但隨即一臉憂心忡忡的看著我，又將小手擱置我的額頭摸了摸後，放在自己的額頭上探了探：“娘親會不會生病了？”
    “小傻瓜。”我笑道：“誰教你的？”
    “每次衝兒若是有些身子不適，大娘便會這樣摸摸衝兒的額頭，再摸摸自己的。”衝兒說的很認真。
    大娘，便是丁夫人，雖膝下無子無女，但對阿満眾夫人群們的子女還是相當好的。尤其是由其親手帶大的曹昂，卻因建安二年的一場叛變，為保阿満而戰亡。聽聞，為此，與阿満大吵一架。
    她對衝兒也是極盡好的，許是因為衝兒呱呱落地時便無母親疼愛，許是因為衝兒聰敏機靈惹人憐愛，許是因為一嚐為人母親的心願。稚子無辜，她從不將與大人的恩怨牽加於無辜孩兒的身上。
    終究是個可憐的人罷了。
    “娘親沒事。”
    “娘親一定是閑在府中有些煩悶。”衝兒的眼珠一轉。
    這個小鬼，心中歎了口氣，敗給他了。
    “那衝兒可否陪娘親出府散散心？”我順這衝兒的意思，就坡下驢。
    “衝兒最愛娘親了。”見計謀得逞，衝兒一下子撲入我的懷中撒氣嬌來：“娘親等等，衝兒叫元值哥哥來，我們一起去。”
    我笑著點點頭，衝兒轉身一溜煙兒便蹦蹦跳跳的走了。
    “待會兒，我陪你們一同去吧？”
    我起身，含笑看著他搖了搖頭：“不用了，若是如此，我怕元值會有些不自在。”
    阿満進了房間，見我這樣說也就沒了堅持，接過我遞的茶水一飲而盡。
    “怎麼這麼早變回來了？我還以為今日進朝要些時候呢。”
    “應付些虛禮罷了。”阿満說的滿不在乎。
    “劉徹雖年少，但不可小覷。”我提醒道。
    “不足為懼。”
    見他如此也便不必多言，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怎麼在家中還是這種打扮。”說著，阿満憐惜的握著我的手。
    我笑著任由他握著：“這是你家，可不是我的。”
    “對了，”我看似漫不經心：“我不在的這三年來，丁夫人將衝兒調教的如此好，心中很是感謝。而衝兒對他的大娘也是極其愛戴的，直嚷嚷著要送禮物給大娘。”
    “也好。”阿満將茶杯放在桌子上：“再過些日子，便是梓沅的生辰了。這些年，我南征北討，府中上下確實有勞了她。”
    聽阿満這般回答，心中小小的猜疑已經落實，這三年來我的確與丞相府無任何瓜葛。而與阿満在外的小半年時間內也從無聽他提及我們在外另立府邸，為了避免阿満起疑，我將思緒暫放一邊。
    倒也沒料到，我這虎口亂鄒的說辭竟還真巧了，借花獻佛，為衝兒今後能舒坦些做個鋪墊也是好的。
    “不知夫人喜歡些什麼？”想著，我問道。
    阿満看了看我，竟也一時語塞。
    見他如此，我搖搖頭：“算了，還是由我做主吧。”
    “如此甚好。”阿満如負重擔，給自己添了杯茶，也便未往心頭上去。
    在旁人眼中，漢相曹操雖花名在外妻妾成群，卻對丁夫人極為尊重，正妻之位牢不可攀，雖無所出卻享盡榮寵。可實際呢，不知她如何看待。於我，白日，正襟危坐，立威人前，賢良謹慎持家；夜晚，長夜漫漫，更深露重，枕邊無人細語。人生苦短，若不能隨心而為，人為心動，又有何意義。
    想到這裏，越發決定了心中所想。
    “娘親，看這邊，快快。”衝兒一出府便如脫了韁繩的小馬般，四處亂竄，年紀小小卻也讓人很是頭疼。
    “元值，跟緊點，這小鬼太淘了。”一邊感激元值幫忙，一邊佯裝生氣呈潑婦罵街狀雙手叉腰：“曹衝，你要是在給我亂跑，我，我，我就和元值哥哥在也不理你了。”
    果然，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
    一個耷拉著腦袋的身影慢慢的向我逼近。
    “這才是娘親的乖寶貝。”見他這樣，原本在心中準備教育小搗蛋而編排多遍的腹稿也竟不忍說出來，畢竟，我不是稱職的娘親。
    蹲下身子，將衝兒的衣襟理了理：“娘親怕衝兒這般橫衝直撞的傷了自己。”
    “娘親，衝兒知錯了，隻是頭回出府很是高興。”衝兒依舊低著腦袋，聲音細細的，小小的。
    “怎麼，衝兒是頭回出府麼？”我不敢相信的問，算一算，衝兒也滿四歲了，這麼大的小孩兒居然第一次上街，也難怪方才拉也拉不住。
    “恩。大娘平日裏也是深居簡出，偶爾為之也是乘著府中的馬車，招搖過市一般。”衝兒這才抬起頭，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衝兒以後不敢了，娘親和哥哥不能不要衝兒。”
    見他如此，腸子都悔青了，衝兒一直便最在意我。方才我居然那樣威脅他，肯定是嚇著他了。
    “傻弟弟，姐姐是怕她最愛的衝寶貝磕著碰著了，情急才口不擇言的，那些都不是真心實意的，知道麼。”
    元值在他身後拍了拍衝兒的肩，替不知該說些什麼的我開了口。衝兒循聲抬頭看去。
    “衝兒，記住，天底下沒有不愛自己孩兒的娘親。有時，就算看上去不愛，也僅僅是太愛了。”
    衝兒目不轉睛的看著元值，停頓了一會兒，似懂非懂的看著我，又看向元值，點頭道：“衝兒知道了。”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態去看待元值，這個才八歲大的孩子身上表現出了不該有的成熟和懂事。他身上究竟有怎樣的故事我不得而知，越發心疼起他來。我知道，衝兒缺少的也便是元值需要的。
    我站起身，左手牽著衝兒，右手牽著元值，大加感慨道：“其實娘親也是第一次遊洛陽哦。”
    “娘親。”衝兒拽拽我的衣袖。
    “恩？”我低頭看去。
    “為什麼我叫娘親娘親，哥哥卻叫娘親姐姐呢？”衝兒一臉不解的看著我。
    “額~~”一隻烏鴉從頭頂飛過，嘴角不自覺的抽抽起來。
    “因為，”元值拍了拍衝兒一臉求知樣的小腦袋：“哥哥隻想當衝兒娘親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