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雖說是元旦，自己依舊也是個凡人，也是要睡覺的，一路上用衣袖掩飾自己的嗬欠。
    方汝鈺找了個比較陰暗的地方，避著前麵的人來人往，蹲下身揉了揉酸痛的腿，不知道夏景婕現在是否安全，自己也曾聽說過夏家這個大酒樓，父親也做過他們的生意……想著想著突然後麵有人對自己說話。
    “汝鈺，怎麼就你一個人了？”帶著輕笑的聲音響起。
    方汝鈺嚇了一大跳，捂住自己的胸口，扶著牆喘氣。
    謝日堯說：“你沒事吧。”
    方汝鈺輕輕搖了搖頭，說：“隻是腿有了些酸痛之意，不礙事。”繼續說，“謝哥，你知道這裏距方府還有多遠嗎？”
    “你這是繞遠路啊。”謝日堯扶起方汝鈺。
    “我從小到大也隻出來過幾次，如今這皇朝是越來越繁華，變化也越來越大，我怎熟悉這路？”嗔怪之意。
    謝日堯自知理虧，摸摸鼻子，“額……從小我就說不過你這一張巧嘴。”
    方汝鈺不好意思笑笑，“勞煩了，我今個兒出來沒帶錢，幫我包輛普通的馬車，我得回去睡覺了，困著呢。”
    “好好好，你等著。”謝日堯無奈的說，到一邊顧車夫去了。
    轉眼間，一輛簡單的素雅小車緩緩駛過來，方汝鈺謝過謝日堯，便踏上了馬車的車沿。
    “路上小心。”
    “恩，你也是。”方汝鈺坐穩了馬車，示意車夫出發。
    一路上倒也平安。
    “籲——”馬車緩緩停穩，方汝鈺點點頭，門前下來一個侍衛上來迎接，馬車夫回頭望了望方府的大門，離開了。
    “姐姐，你在嗎？我回來了。”方汝鈺站在院中親切的喊道。
    這時，方汝逸走了出來，遠遠的小跑了過來，“這可是元旦，一年也就那麼一次，妹妹你怎麼不好好玩玩？”
    “人太多，也就無趣了，快，吩咐下人，我要沐浴入寢了。”方汝鈺無奈的笑笑。
    “好。”方汝逸笑著答應。
    方汝逸立刻去找仍然留在府裏的下人了，其餘的都去湊熱鬧了。
    方汝鈺這才走回房裏，姐姐的笑容，確實有些不太正常，有些不懷好意。
    泡在浴桶裏，撫摸著胳膊上鋪滿的花瓣，拈起一朵聞了聞，撒向空中，船式旋轉，搖曳擺落，比不上楊柳輕舞，卻也是牡丹盈姿。
    門輕輕的被敲響，方汝逸道：“請問妹妹，我現在方便進來嗎？”
    “可以。”
    門被打開——再次被關上的時候，方汝逸站在方汝鈺前麵，手裏捧著一串串的玉珠，欣喜的問道：“不知妹妹喜歡何種首飾？”
    “姐姐，你怎麼突然要送給我如此昂貴的禮物？”方汝鈺抹著手臂悠閑的說。
    “姐姐要告訴你兩件事情。”方汝逸輕笑出聲。
    方汝鈺轉身麵對方汝逸，好奇心湧起，“姐姐，是什麼事啊？值得你那麼高興。”
    “我……”方汝逸害羞的說，“我要嫁給日堯哥了。”
    方汝鈺突然覺得時間停止了，呼吸沉重，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就像是一年一年，方汝鈺雙手在水底緊握，克製住自己顫抖的聲音，含住淚珠，忍住喉嚨中灼燒般的痛，轉過身，看著水前艱難的問：“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都不知道呢？”
    方汝逸沒有發現方汝鈺的不對勁：“這個是我聽爹前幾天同我商量的。”
    “這第二件事，就是爹說……說你要嫁給王爺了。”方汝逸笑道。
    水聲嘩啦，一條俏麗身影站了起來——
    “這就不洗了嗎？”方汝逸立即拿來衣服披了上來。
    “恩，累了，姐姐，我要睡了。”
    “那好，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方汝逸努力扯出一個微笑“那爹說過我們什麼時候出嫁嗎？”
    “好像是一月初九。那是便是方府的雙喜臨門了！”
    “恩。”方汝鈺走到床邊，獨自躺下。
    方汝逸走到門邊，從外麵帶上門，看了看方汝鈺疲倦的麵容，笑笑搖了搖頭。
    今夜，汝鈺無眠……雙重打擊。
    慕王府外——
    “你跟蹤我幹什麼？”慕子彥終於忍不住回過頭來。
    蘇嘉從一旁的石獅子後走了出來，尷尬笑笑：“額……我是想問……問你為什麼那麼生氣啊。”
    “……”慕子彥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就要踏進府內。
    蘇嘉大聲說：“好吧，如果我錯了，我道歉行了吧。”
    “……”
    “那我道歉！對不起！”蘇嘉鞠躬，心裏卻想：自己為什麼要道歉，我有沒做錯什麼！
    “為什麼？”
    “啥？”
    “為什麼你要如此……熱心？”慕子彥不知該用什麼形容詞，隻是看著她的笑容，心中就被融化般的開闊。或許這就是一見鍾情。
    “熱心？我不覺得有什麼為什麼可言的？”蘇嘉說，“你問我問題是不是代表你原諒我了？”
    “……”
    “那我可以問一句——我錯在哪裏了嗎？”蘇嘉自治理虧，越說越小聲，最後索性幹脆埋下頭。
    在她沒有注意的情況下，慕子彥的嘴角不自覺的翹了起來，撲哧一笑。
    蘇嘉說：“你笑起來還不錯，總是板著一張臉多累，臉還會僵硬……”
    “表情多臉會抽筋……”
    撇下這麼一句話，慕子彥大步踏進王府。
    “哈哈哈哈！原來你也這麼好笑啊……”蘇嘉這才發覺慕子彥走到了大門口。“你這麼快就要進去了？”
    慕子彥回過頭，一個疑惑的表情。
    “那好吧，再見了！”蘇嘉笑笑，揮揮手，準備會到以前住的一個簡陋的房子裏。
    “等等！”慕子彥突然喊道。
    “？”蘇嘉轉過身。
    慕子彥說：“你說你是江湖流浪的那種女俠？”
    “恩，怎麼了？有事嗎？”
    “如果……你額……如果現在住處不方便，方便的話，你可以暫時住到王府裏來。”慕子彥斷斷續續的說。
    “好啊！”蘇嘉興奮極了，心裏莫明的喜悅起來。
    走進王府裏，上次是因為偶然闖進，飛進一個園子，都沒有好好看看王府的裝飾與擺放。
    這個王府的擺設很簡單，但是不俗，有另一股風味，一條大道的兩邊都有種植一些盆栽。散發淡淡清香。
    “你喜歡這種草？”
    “這是母親所喜愛的。”
    “哦。”
    “這裏你一個人住？”蘇嘉一切都很好奇。
    慕子彥頓頓，緩緩說：“……這裏還會有誰？”
    蘇嘉嗬嗬笑笑，進入大堂又問：“那每一天，你不會很無聊嗎？”
    “很忙。”
    “也對，王爺一定是要輔政的。”
    “……”
    “那麼……”蘇嘉還有一大堆的問題要問，有一個尖銳的聲音從王府門傳了進來。
    “慕王爺接旨——！”
    慕子彥回過頭，看見一個太監，兩個侍衛走了進來，迫不得已半膝跪下，蘇嘉也立即跪下。
    太監輕咳一聲，用尖細的嗓子念道：“慕王爺接旨——奉睿正先帝詔書，睿昭皇帝登基後，封慕子彥慕王爺為榮清王爺，並且……念在方府對王爺母親有恩，在王爺母親在世的安排下，於一月初九將方府二小姐嫁進王府。欽此！”
    “……”
    “榮清王，還不接旨？！”
    “我不答應！”慕子彥站起來，一把撕掉聖旨。
    “去皇宮！”慕子彥拉起蘇嘉，立即飛向皇宮。
    公公在後麵叫道：“唉，你們怎麼……！快回來啊，萬歲已經睡下了！夜闖皇宮可是要殺頭的！”
    “慕大哥，怎麼還不睡？”蒼墨翎睜開眼，趴在窗邊，懶洋洋的看著軟塌上的絕美男人。
    慕瀲移開眼前的奏章，笑笑：“你睡吧，我等人。”
    “這麼晚了，誰會來？”蒼墨翎下了床，取下床邊掛著的銀色裘衣，走向慕瀲。
    搭上衣服，說：“那我陪你好了。”
    “……”慕瀲沒有說話，拉著蒼墨翎在懷裏坐下，還好裘衣夠大，足以圍下兩個人。
    燭光搖曳，四周十分安靜，隻有風刮在樹葉上的沙沙聲。
    “我真願意時間停止，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蒼墨翎看著慕瀲輕聲說。
    “我也願。”微笑，輕輕一吻。
    “皇上，慕……榮清王求見。”
    “唉……真討厭。”蒼墨翎小聲抱怨。
    慕瀲笑出聲，把裘衣給蒼墨翎披上，“別受了風寒。”
    “那你……？”
    “我沒事。”
    剛走出養心殿大門，就看到慕子彥和蘇嘉站在門外，慕子彥一張怒氣的臉。
    蘇嘉驚訝的看著蒼墨翎說：“你，你不是……？”
    “嗬嗬，我是。”
    慕子彥不等蘇嘉疑惑，便開口問，如談心一般，“白宏溪，他是不是你殺的？”
    “是……你知道了……”慕瀲淡淡的答道。
    “我是知道了，知道你那幾個詞，知道你為什麼要用那麼通俗的詞，首先是為了讓百姓們都誤以為那第二個字連起來是紅院奪嫣，是，一般人想到這裏就認為這個就是了。”慕子彥停了停，看向蘇嘉。
    蘇嘉點點頭，“的確……是這個樣子的，難道不是嗎……”
    慕子彥繼續說：“百花齊放，紅院爭首，喜奪年華，如嫣璀璨，表麵是一首慶賀睿昭登基，舉國慶旦的日子，但是，如果按照規律跳越性的讀，可就是——白宏溪，如花院奪。嫣，齊爭年華，放首華燦。先讓人們投標爭奪千乘嫣初夜，知曉我讓白宏溪去行刺，一定會奪標，不惜將標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高。最後神不知鬼不覺的將白宏溪的人頭綁上煙火，射向空中炸掉，這樣就不會惹人注意了，即使是屍首，就算被發現，也不會有人知道是誰了？”
    ……
    慕瀲隻是笑笑，不語。
    “！萬歲……你不會是……故意隻讓我知道？！目的就是為了……”
    “話就說道這裏了，方姑娘的親事該好好準備準備了。”
    “慕瀲！你什麼意思？！”慕子彥突然冷冷的說。
    慕瀲平靜溫柔的臉上沒有其它表情，溫和的說：“這是先帝的昭旨。”
    慕子彥：“我可以抗旨嗎？”
    “這是姨娘的意思。”
    “我母親和你們沒關係！不要這麼稱呼她。”
    “那我該這麼稱呼？”慕瀲微笑。
    “……柳夫人。”慕子彥說，“還有，我為什麼要接受你那個無情的先帝的聖旨？”
    “因為，你是臣子。”
    “我本來就不想做王爺！”
    “你不想報仇？”
    “……”
    “如果你現在這一刻還是個王爺就必須要娶方汝鈺。”
    慕子彥深吸一口氣，“那我想問，你為什麼後宮內隻有一個皇後？”
    “大興國雖然沒有明確規定，但是自古以來慕家皇帝都是隻真愛一個命中女子。”
    “那個睿正帝……”
    慕瀲說：“咳！榮清王……時間也不早了好好準備迎娶方汝鈺。”
    “慕大哥，也許慕王爺是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
    慕瀲淡笑不語。
    “你！”之間飛出一粒石子射向慕瀲。
    “慕子彥，你——”蘇嘉驚恐喊出。
    宮內功夫好的侍衛隻看到一條青影恍惚移動了一步，而不好的則隻是看到皇帝一動不動的站著。
    在石子射出的一瞬間，蒼墨翎的心跳的極快，那石子太快了，隻是那麼一瞬，石子從慕瀲頭旁飛過，射在身後的柱子上。
    “慕瀲，你為什麼要把方汝鈺嫁給我？”
    一陣沉默。
    “我依舊不接受，不如你娶！”
    蒼墨翎終於沒有沉住氣說：“慕大哥不會娶的。”
    “那我定要娶？”
    “你口口聲聲說為你母親報仇，可是你畢竟沒有尊重你母親給你的選擇……”
    “墨翎。”慕瀲淡出口阻止。
    “我愛上她了！所以我不能娶！”慕子彥輕輕摟上蘇嘉的肩。
    蘇嘉詫異。
    又是一陣沉默。
    “那同樣都娶。”慕瀲說。
    慕子彥暴怒，邪美的俊臉上閃過一絲殺氣。
    在蒼墨翎還沒有回過神來，慕子彥已拔出黯光，冰冷的劍貼上蒼墨翎的脖子。
    “墨翎——！”慕瀲平靜柔和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放開她。”
    “你還是要我娶？”
    “這個不關她的事。”
    “別動，不然你就別想再看見活著的她了！”
    “慕子彥！”慕瀲的臉陰冷起來，氣氛凝聚成冰僵硬，眼神就似可以把千年冰山震裂一樣。
    慕子彥不甘示弱，冷冷的回瞪。蘇嘉打了一個寒顫。
    蒼墨翎提起內力，迅速彎腰躲過慕子彥的黯光，飛快翻身移動到慕瀲身邊，可是慕子彥卻準備一個飛鏢射向慕瀲，蒼墨翎一驚，想要出口提醒慕瀲，但是那麼一瞬間的走神，也讓慕子彥趁機抓住裘衣往後扯，蒼墨翎不留神被拉了回去——朝地上摔去，慕子彥卻劍鋒一轉，劃傷了蒼墨翎的胳膊，鮮血從白嫩的胳膊裏滲了出來，染紅了一大片……
    慕瀲一秒之內飛到蒼墨翎身邊，扶起蒼墨翎，她臉色蒼白，“劍上……有……毒……”氣若遊絲……
    “沒事，放心。”
    慕瀲觀察了一下傷口的血色，立刻從懷裏拿出一個瓶子，在傷口上撒上一些白色的粉末，好一會兒，血色才恢複了正常。
    “叫太醫！”
    慕子彥和蘇嘉在一旁一動不動，蘇嘉不知道發生的什麼情況，愣住了，慕子彥驚訝慕瀲居然沒有防備的飛到他麵前來。
    “快把太醫叫來！”慕瀲第一次發脾氣。輕抱起蒼墨翎回到養心殿。
    慕子彥這才帶著幾個老太醫匆匆趕到養心殿。
    “娘娘的毒已經解了。”老太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說道。
    慕瀲坐在床邊，眼神沒有移開蒼墨翎，但是卻對慕子彥說：“這方汝鈺，你娶定了。”然後繼續說，“銘痕，將蘇姑娘帶下去好好看管。”
    一條黑影竄出，蘇嘉隻覺得身體一輕，過了一會忽然迅速墜地，惶恐的閉上了眼睛。
    烈銘痕已經將蘇嘉提起，卻不料慕子彥突然躍起，那把沾了血的劍刺了過來，劍鋒迷離，鬼魅飄逸。
    “慕瀲，放了蘇嘉。”
    “放了她可以，但是你要娶方汝鈺。”輕聲出口，似乎事不關己，一點也不多想。
    “你！卑鄙。”慕子彥劍鋒一轉，劍氣四散，烈銘痕迫不得已鬆開蘇嘉，跳上房梁，劍氣在四周的地麵上劇烈爆炸，但是慕瀲臉不變，心不跳。一直安靜的坐著，坐在，床邊。
    慕子彥提著劍，在散開的煙霧中緩步走了出來，站在慕瀲前麵約兩米的位置，“如果我今天殺了你呢？”
    “……”慕瀲輕笑。
    咻——劍聲，呲——幾乎是在慕瀲出劍的同一半秒內，慕瀲拔出藏在衣服裏的帝王對準慕子彥。
    “帝王？”
    “我想，二世帝王應該是無法克製帝王的……”慕瀲收起笑容，沉著一張冰冷到極點的絕世容顏對慕子彥說，語氣中有著諷刺與挑釁。
    慕子彥收起黯光，轉身離開。擠出兩個字：“我納了！”